






摘要:從現有研究看,圍繞TMT社會網絡、雙元創新等主題的研究比較豐富,學者們針對TMT社會網絡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比較深入的研究,但大多研究傾向于TMT網絡對企業創新的直接影響。本研究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和知識基礎觀,構建了制度環境與企業性質+情境因素調節下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影響的理論模型。以238家企業為樣本,首先實證檢驗了TMT網絡特征對雙元創新的影響,其次檢驗了知識創造是否在上述關系中具有中介作用,最后探討了制度環境與企業性質的調節作用。實證結果表明:TMT網絡特征能夠促進企業的雙元創新;知識創造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中具有中介作用;良好的制度環境能夠強化TMT網絡特征對雙元創新的積極作用;相對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的TMT網絡特征更能促進企業進行雙元創新。上述研究揭示了TMT網絡特征影響企業雙元創新的內在機理,也為TMT網絡特征與雙元創新理論的發展提供了重要證據。
關鍵詞:TMT網絡特征;雙元創新;知識創造;制度環境;企業性質
中圖分類號:F273.1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8-5831(2021)05-0074-13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各企業間的競爭也日益激烈。2016年的《中國企業家成長與發展專題調查報告》顯示目前中國企業的創新戰略比較單一,更多依賴內部研究,開放式創新不足,在這種社會背景下,企業為了提高競爭力更加關注技術創新。一方面,無論是個人還是團隊、組織還是國家的創新都受其社會關系網絡的影響,各層次的創新主體從外部網絡中獲取、吸收、應用知識以促進企業技術創新、保持競爭優勢[1-2]。另一方面,企業在技術創新過程中既需要對現有知識進行進一步挖掘和提煉(開發式創新),也需要全面學習和掌握全新的知識(探索式創新),即開展雙元創新[3]。
高管團隊(TopManagementTeam,TMT)為組織內部的核心群體,在雙元創新的戰略制定和執行活動中起著主導性作用,他們會通過構建正式和非正式的TMT社會網絡結構來獲取、整合雙元創新所需的知識和資源,并通過彼此間的關聯、互動和協調來化解雙元創新決策過程中面臨的分歧和沖突,從而在TMT層面形成共識性決議,以便作出正確的戰略選擇。高層梯隊理論認為諸如年齡、教育背景以及任期等高管的人口統計特征會影響組織的產出,認為TMT的經驗與能力會對企業的戰略決策產生影響,進而影響組織產出。到20世紀90年代,TMT與組織產出的過程研究開始引起學者們的關注。過程研究更加關注TMT成員之間的互動對組織產出的影響。近年來過程研究進一步演變為社會網絡法。結構網絡理論認為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跨界者能夠擁有更多的信息以及獲取更多的資源。因此,從網絡的視角看,TMT社會網絡能夠幫助企業獲得創新所需要的資源與信息,但是無論是開發式創新還是探索式創新都需要在特定的內外部環境下才能夠成功,因此對雙元創新前因變量的研究至關重要。已有的對雙元創新的前因變量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兩類:一種是從組織內部視角出發,探討組織的結構、情境、領導特質等對雙元創新的影響;另一種是從組織外部視角出發,探討外部環境以及網絡特征等因素對雙元創新的影響。企業能否有效地整合各類知識是企業的關鍵能力之一,而這一行為又與企業探索式/開發式創新的過程相關。此外,由于我國各個區域的制度環境存在很大差異,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企業的戰略決策與創新行為。同時,不同性質的企業在資源稟賦、經營目的上的差異,也會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與創新行為。綜上所述,從現有的研究看,雖然圍繞TMT社會網絡、雙元創新等主題的研究比較豐富,學者們針對TMT社會網絡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比較深入的研究,大多研究傾向于認定TMT網絡對企業創新的直接影響,然而鮮有學者結合社會網絡理論與知識基礎觀,將作為高級的知識管理機制的企業在企業雙元創新過程視作嵌入網絡內部的利益識別與轉移,解釋知識創造對TMT社會網絡與企業雙元創新的中介作用,在此基礎上考察制度環境以及企業性質等因素影響的研究則更少。本文首先基于社會網絡理論探討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其次,基于知識基礎觀從知識交流以及知識組合兩個維度,探討知識創造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中的中介作用。最后,本文還考察了企業性質、制度環境等情境因素對TMT網絡特征與雙元創新關系的調節作用。
一、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一)文獻綜述
在合作創新的發展趨勢下,企業日益與周圍環境產生并保持復雜的聯系,即企業從一個獨立的經營主體演變成一種以合作為特征的網絡化組織。站在高管及其團隊的視角看,網絡的價值來源于從網絡中能夠獲取企業所需要的信息與資源。因此,本文認為TMT網絡特征是指,高管團隊與企業外部利益相關者組成的外部網絡所表現出的結構特征(中心性、稀疏性),以及高管團隊內部成員之間所表現的認知特征(知識多樣性);TMT網絡特征既影響企業所作出的戰略選擇,也體現了高管團隊能夠獲取有用信息與資源的能力。
對TMT社會網絡的研究起源于高層梯隊理論,該理論認為高管的人口統計特征,諸如年齡、性別、教育背景、任期等,都會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進而影響組織的產出。然而這種基于特征的靜態研究忽略了TMT成員之間以及與外部存在的互動關系,即以網絡的視角來研究TMT對企業的影響。大多數學者從TMT網絡特征的視角探討其對企業創新、企業績效以及團隊凝聚力的影響[4-6]。此類研究發現:低密度、網絡聯系人異質性越高、越靠近網絡中心位置、網絡多樣性程度越高的TMT網絡,越能夠獲得企業創新所需要的信息和資源,有利于企業創新績效的提高。本文參考錢錫紅等[7]、Wong和Boh[5]以及吳巖[8]的研究,將TMT網絡特征分為外部網絡特征與內部網絡特征,其中外部網絡特征是指網絡的中心性與稀疏性兩個維度,內部網絡特征指的是知識多樣性。
將創新分為開發式創新與探索式創新是創新研究領域的學者關于創新分類的一種重要方式,其中開發式創新側重于對企業現有知識的利用與開發,而探索式創新側重于對新產品、新知識的開發。早期的研究多強調開發式創新與探索式創新之間的替代關系。若一味采用以企業現有知識為基礎的開發式創新會使企業過度依賴既有資源和能力,長此以往,企業會逐漸喪失創新能力;而若一味追求探索式創新則又會加大企業面臨的風險[9]。所以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認為這兩種創新方式是可以共存的,即同時平衡開發式與探索式創新之間的矛盾[10]。
關于知識創造的研究側重于關注組織內成員之間的知識交流與組合的過程,其中知識交流是指不同成員及其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知識與信息的交換;知識組合是指對已有知識的重新組合,這種組合方式可能是漸進式的也可能是激進式的。個體及其組織所處的環境、組織成員所擁有的和所能獲得的知識以及組織的創造力都會影響組織的知識創造能力[11]。企業通過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既可以重構已有知識,也可以融合外部知識,從而形成新知識資本,促進企業創新。
因此,本文以TMT網絡特征為視角,探討知識創造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中的中介作用,并以制度環境以及企業性質作為調節變量,探討不同情境對知識創造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的影響。本文的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二)研究假設
1.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
根據前文的分析,本文將TMT網絡特征分為具有中心性、稀疏性特征的外部網絡特征以及具有知識多樣性特征的內部網絡特征。Wei和Lau認為TMT外部網絡有利于企業獲得創新所需要的外部信息和資源,這對于企業從事雙元創新至關重要[4]。TMT內部網絡知識多樣性特征體現為信息、技能以及TMT成員獲得的專有技能等,知識多樣性可以為企業提供非冗余信息,大量研究表明,知識多樣性是企業創新的源泉。
在社會網絡研究中,網絡成員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程度越高,代表其在網絡中的重要性越高,也意味著其身份等級地位較高,能夠控制的資源較多。在TMT網絡中,若一個高管占據了網絡的中心位置,則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社會網絡關系與威望,從利益相關者處獲取更多的資源與信息。而這些信息與資源不僅能夠增加企業創新資源基礎,也有利于企業整合現有的資源與知識,從而幫助企業從事探索式與開發式創新。首先,TMT網絡的中心性程度越高,TMT成員能夠接觸到的其他活動者的范圍更廣,更容易獲得其他參與方的信任,進而使得組織能夠更加快速、方便地獲得信息。Wang等認為由于位于網絡中心位置的企業比位于網絡邊緣的企業能夠聯系到更多的合作者,所以中心企業能夠獲得額外的信息[12]。得益于信息不對稱,這些企業能更迅速地利用潛在資源。其次,處于中心位置的TMT成員也擁有更多的關系,進而可以從這些關系中獲得更多的信息與資源,促進企業進行創新。余茂艷等認為中心度可以影響網絡中各主體對資源的訪問以及控制資源的方式,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主體在獲得、利用以及共享知識、信息、技術等方面都占有較好的優勢[13]。而在企業的雙元創新活動中,新的知識、信息與技術是創新能否成功的關鍵。最后,位于中心位置的組織成員的知識對于網絡中其他成員來說也是一種質量的信號,可以進一步幫助企業鞏固權力[12]。所以中心位置可以幫助企業獲得其他組織或機構的信任與合作機會,接觸到互補、多元的領域,促進企業開發式/探索式創新活動。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TMT外部網絡中心性能夠促進企業進行雙元創新。
H1a:TMT外部網絡中心性能夠促進企業的開發式創新。
H1b:TMT外部網絡中心性能夠促進企業的探索式創新。
TMT網絡稀疏性體現為社會網絡的低密度特征,強調與自我聯系的活動者的關系特征,以及其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模式。在網絡內,以實際存在的聯系數量除以可能存在的所有的聯系數量即代表網絡密度。密度越低,代表網絡稀疏性越高。
首先,盡管高密度有助于形成行業中的共識并且保證企業對某些資源的控制能力,但是高密度的網絡也可能引起“過度嵌入性”[14],減少企業獲得新知識、新信息以及新技術的機會。而低密度的網絡特征會為企業提供更多的非冗余信息來源,幫助企業抓住更多外部機遇去提高在市場中的競爭力。Burt認為稀疏網絡中存在更多的結構洞,網絡中的成員可能來自于不同的社交圈,因而,這樣的網絡能夠給企業帶來多樣化的信息源,便于企業從事創新活動[15]。Rogan和Mors認為在高密度網絡中,組織成員間相互的聯系就越緊密,由此帶來的信息就越相似,即組織中的各方所能夠提供的信息具有較高的冗余性,不利于企業產生新的想法和創意,抑制企業的創新活動[16]。若組織中的成員聯系較少,則各方所提供的信息具有多樣化特征,就會形成非冗余結構。因此網絡的稀疏性能夠最小化組織中信息的冗余性,促進開發式/利用式創新。其次,Dolfsma和vanderEijk認為若TMT成員位于稀疏網絡中的有利位置,則這些成員就很有可能會給企業帶來信息優勢,提高企業創新的意識以及成功的可能性[17]。因此,擁有大量的冗余關系,不僅能夠幫助TMT成員所在組織獲悉新興機會與威脅,還能夠使組織獲得創新活動中的結構自主權,從而有利于開發式/探索式創新。最后,TMT成員與網絡中的其他活動者保持聯系是需要投入時間、精力、金錢等成本的,若其擁有大量的冗余信息來源,則會使TMT成員耗費過多的精力,也會使組織浪費太多的資源。而網絡稀疏性能夠減少冗余信息來源,可以幫助TMT成員集中時間和精力到重要的事情上去,也可以幫助企業將有限資源放到重要的地方去,例如開發式/探索式創新。因此,本文以下假設。
H2:TMT外部網絡稀疏性能夠促進企業進行雙元創新。
H2a:TMT外部網絡稀疏性能夠促進企業的開發式創新。
H2b:TMT外部網絡稀疏性能夠促進企業的探索式創新。
社會心理學研究認為,由不同性格特征和心理屬性的成員所組成的團隊往往更具創造力。知識多樣性包括經驗、教育背景等人口統計特征,網絡關系特征以及信任等認知特征。Buyl等研究發現,從職能背景看,TMT成員具有一定程度的同質性,但是由于他們各自知識基礎的維度不同,所以組織內部仍具有較高程度的知識多樣性[18]。已有研究發現,擁有多樣性社會關系的組織更容易接近其他群體,從而從其他群體中獲得不同于本組織的資源和信息。盡管一方面內部知識多樣性可能會導致管理者在進行決策時產生沖突,但是另一方面也會給管理者帶來不一樣的思路。魏江、壽柯炎認為多樣化的知識基礎能夠幫助企業找到另一種不同的解決方案,而這種能力在企業從事雙元創新活動中非常重要[19]。因此,知識多樣性可以給企業提供更加廣泛的知識基礎和豐富的信息來源以及不一樣的思維方式,從而有利于管理者作出創新決策,推動開發式/探索式創新活動。根據以上內容本文有如下假設。
H3:TMT內部網絡知識多樣性能夠促進企業進行雙元創新。
H3a:TMT內部網絡知識多樣性能夠促進企業的開發式創新。
H3b:TMT內部網絡知識多樣性能夠促進企業的探索式創新。
2.知識創造的中介作用
Liao和Phan認為網絡中心性能夠幫助企業與更多的活動者取得聯系,使企業能夠更加快速、有效地取得資源與信息,并且在幫助企業獲取諸如市場定位、企業的優勢與劣勢以及競爭性產品和服務等競爭情報的同時,促使企業內高管與其他組織和機構進行比較,從而意識到創新的重要性[20]。TMT網絡稀疏性特征對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也具有重要的作用。在稀疏網絡中,TMT成員可以充當組織內外成員相互交流的中介者,提高企業的信息優勢與控制優勢,促進知識創造。多樣性社會關系有助于組織與其他群體取得并保持聯系,從而獲得不同于本組織的信息和資源,激發組織內成員進行知識交流與合作。組織內成員的知識差異化程度越大,那么在溝通、交流時越容易激發新的想法,對同一問題能夠提出不同的見解。這種交流會促使組織成員將各自的隱性知識轉換為顯性知識,以實現組織的知識組合。
國內外學者的研究證明知識正向影響組織創新。根據組織知識創造理論,知識交流有助于組織內的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在成員間的轉化;與此同時,組織成員間必須經過知識組合過程才得以將外部獲得的顯性知識內化為自身的隱性知識,在知識交流的過程中再將自身的隱性知識外化為組織間的顯性知識,從而在組織內創造出新的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最終進一步促進開發式創新與探索式創新。TMT成員通過知識交流獲取外部知識,繼而又通過知識組合過程將獲取的外部知識與自身情況相結合內化為自身的隱性知識,又在知識交流過程中將自身的隱性知識外化為TMT成員間的顯性知識,最終轉變成開發式創新與探索式創新。
此外,根據知識基礎觀,企業獲得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是知識,而為了讓知識發揮其最大的價值,企業必須從事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這兩種基本的活動。其中知識交流關注對各成員的信息與技術的獲取,知識組合則側重于將組織內不同的知識進行整合,以創造出新產品與服務。Xu認為企業能否有效地整合各類知識是企業的關鍵能力之一,而這一行為又與企業探索式/開發式創新的過程相關[21]。具體而言,開發式創新能夠深化企業現有的知識基礎,而探索式創新能夠拓展企業已有的知識基礎。綜合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知識創造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
H4a:知識交流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
H4b:知識組合在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
3.情境因素的調節作用
環境因素是組織雙元創新的重要邊界條件,在全球化、網絡化的外部環境中,企業開發、探索創新渠道與方法以保證企業持續經營,而環境因素又可分為外部因素與企業自身的內部因素。
TMT網絡總是在一定的情境下、環境中發揮作用的,因此,情境環境因素很可能對TMT網絡內外部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起到調節作用。目前我國經濟正處于轉型時期,各個區域的制度環境存在很大差異,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企業的戰略決策與創新行為。同時,不同性質的企業在資源稟賦、經營目的上的差異,也會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與創新行為。據此,本文主要考慮企業外部因素制度環境以及內部因素企業性質這兩個變量的調節作用。
從企業外部因素看,隨著市場與制度環境的日漸成熟與完善,我國企業正經歷著快速轉型,在演進發展進程中必然會存在制度動蕩與制度空洞,這也就意味著企業在動態過程中面臨著政治、法律、體制變化,而企業應對環境變化作出的網絡戰略選擇,對企業維持、尋求競爭優勢有著重要影響。
本文中的制度環境指的是外部市場的發展程度,其內容包括市場發展程度、政府—市場關系以及法律制度完善程度三個因素。實踐表明,隨著政府對企業干預的減少,企業獨立性增強,企業每一個決策的后果的不確定性就越小。已有研究表明,在市場更完善的地方,TMT網絡的作用將進一步被優化。例如,企業進行創新所需要的技術、資金等資源在外部市場發達的領域更易于流通,促進了探索式創新的成功;此外,合作風險與信息獲取成本在市場發達的地方也相對較低,有利于開發式創新的成功;而法律制度的完善能夠增加企業之間的信任,有利于企業間進行合作創新。因此,良好的制度環境,可以減少企業對政府的依賴,促使企業主動尋找并利用資源進行創新,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良好的制度環境,正向影響了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
H5a:良好的制度環境,正向影響了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開發式創新的關系。
H5b:良好的制度環境,正向影響了TMT網絡特征與企業探索式創新的關系。
與非國有企業相比,國有企業與政府有著天然的聯系,因而更易于獲得政府的財政支持,所以國有企業面臨的破產風險就遠遠小于非國有企業。因此,非國有企業比國有企業更有動力進行創新,以保證企業的持續發展。同時,國有企業在獲得資源與政策支持方面具有優勢,對利用網絡獲得資源的動力就不如非國有企業強烈。此外,在產權更為明晰的非國有企業中,各個成員的權責相對較為明晰,也更容易受到有效監督,因而企業戰略決策的實行效率也會提高。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6:與國有企業相比,非國有企業中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更為顯著。
H6a:與國有企業相比,非國有企業中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開發式創新的關系更為顯著。
H6b:與國有企業相比,非國有企業中TMT網絡特征與企業探索式創新的關系更為顯著。
二、研究設計
(一)樣本來源
本文的研究變量難以從第三方數據庫中直接獲得,因此數據搜集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調研對象選取高科技行業和傳統行業中的企業。從TMT網絡特征的角度,相對于傳統行業的企業,高科技企業高管的社會網絡表現出更為靈活的特征。從知識創造的角度,高科技企業對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的需求比傳統企業更為旺盛。而從雙元創新的視角而言,傳統行業中的企業無論是創新速度還是創新成果都普遍低于高科技行業的企業。因此,為了控制企業內外部環境差異對自變量和因變量的影響,集中于TMT網絡特征、知識創造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研究,本文選取高科技行業企業與傳統行業企業作為調研對象。
被調查的企業分別來自于東北、華北、中部以及東南沿海地區。問卷從2018年6月開始發放至2018年8月進行回收,共歷時三個月。調查采用電話、電子郵件等方式進行,總共對500位相關人員發放了問卷,有296人進行了回復。在這296份問卷中,有58份不合格的問卷。因此,有效問卷有238份,有效回收率為47.6%。樣本企業的描述性統計特征見表1。
(二)變量度量
本文利用李克特5點尺度方法測量變量,即根據受訪者的答案與實際情況的相符程度對題項進行打分,最低分為1分,最高分為5分。被解釋變量為雙元創新,參考董保寶[22]的研究,首先將雙元創新分為開發式創新與探索式創新兩個維度,每個維度各4個題項。根據前文的分析,解釋變量為TMT外部網絡特征(中心性、稀疏性)和TMT內部網絡特征(知識多樣性),共12個題項。中介變量為知識創造(知識交流、知識組合),共9個題項。調節變量為制度環境和企業性質,采用問卷法測量制度環境,共3個題項,國有企業賦值為1,非國有企業賦值為0。具體指標見表2。此外,控制變量為企業規模(size)、成立年限(age)以及所屬行業(industry)。參考馬鴻佳等[23]的研究,利用全職雇員人數來度量企業的規模,根據描述性統計的分組,賦值1、2、3、4、5。成立年限也劃分為5級,賦值1、2、3、4、5。若企業所屬行業為高科技產業則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2。具體題項見表2。
三、實證研究與結果
(一)信度與效度檢驗
本研究采用Cronbach’salpha系數來檢驗各變量及其維度的信度,并使用SPSS20.0軟件,對各個測量模型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信度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所有變量的α系數均大于0.8,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說明量表的信度符合標準。效度方面從內容和結構兩者進行了檢驗。問卷題目主要參考了國內外經典文獻的問卷內容,并請教了有關專家,從而保證了內容效度。對于結構效度的檢驗,采用EFA法,結果見表2,各變量的KMO的值均大于0.8且所有題項的因子負荷均大于0.7,表明量表的結構效度良好。
表3列示了各研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和相關性檢驗結果。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都沒有超過0.65的臨界值,說明多重共線性所帶來的偏差并不影響模型估計結果的準確性[24]。
(二)回歸分析和假設檢驗
1.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
表4列示了TMT內外部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回歸結果。從整體上而言,中心性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033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稀疏性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248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知識多樣性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444在1%的水平上顯著,因此H1、H2以及H3得到了驗證。具體而言,中心性對企業開發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007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稀疏性對企業開發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256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知識多樣性對開發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498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因此H1a、H2a和H3a得到了驗證。中心性對探索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073并在10%的水平上顯著;稀疏性對探索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239并在1%的水平上顯著;知識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39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因此H1b、H2b和H3b得到了驗證。
2.知識創造的中介作用回歸分析
表5列示了加入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變量后的回歸結果,無論是從雙元創新整體上,還是從開發式創新或者探索式創新維度來看,加入了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變量之后,TMT網絡中心性、稀疏性以及知識多樣性對企業雙元創新(開發式創新、探索式創新)影響系數的顯著性降低。因此,假設4得到了驗證,知識創造(知識交流、知識組合)在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中起到了中介作用。
3.情境因素的調節作用
將樣本分成兩組,分組標準如下:若制度環境得分高于中位數,令ZDH=1,代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得分低于中位數,則令ZDH=0,代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接著運用R3.2.3實行分組回歸,結果見表6中模型7—模型10。對比模型7和模型8以及模型9和模型10,處于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TMT內外部網絡特征對開發式與探索式創新具有顯著影響;而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這種影響的顯著性明顯降低。因此,假設5得到驗證,良好的制度環境強化了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積極影響。
按照是否為國有企業,將所有樣本企業劃分為兩部分:若是國有企業,令SOE=1;非國有企業,則令SOE=0。接著使用R3.2.3實行分組回歸,其結果如表6中模型11—模型14所示。比較模型11和模型12可以發現,在國有企業樣本組內,TMT內外部網絡特征對開發式創新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016且不顯著、0.247且不顯著以及0.527在10%的水平上顯著;而在非國有企業樣本組內,相對應的影響系數為0.040在5%的水平上顯著、0.269在1%的水平上顯著、0.299在1%的水平上顯著。由此可見,相對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強化了TMT網絡中心性、稀疏性以及知識多樣性對開發式創新的影響,假設6a得到驗證。再比較模型13和模型14,TMT內外部網絡特征對開發式創新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079在10%的水平上顯著、0.248且不顯著以及0.406在5%的水平上顯著;而在非國有企業樣本組內,相對應的影響系數為0.079在1%的水平上顯著、0.194在10%的水平上顯著、0.187在1%的水平上顯著。由此可見,相對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強化了TMT網絡中心性、稀疏性以及知識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的影響,假設6b得到驗證。
四、結論與啟示
首先,從實證分析結果看,企業高層管理團隊的內外部網絡特征對雙元創新具有積極影響,假設H1a、H1b、H2a、H2b、H3a、H3b得到支持,這一結果也符合組織創新的邏輯。在中心性方面,位于中心位置的活動者更易于通過網絡獲得收益。網絡中心位置能夠幫助企業觸及更廣泛的網絡范圍,獲得更多高質量的社會關系以及建立其網絡威信。在稀疏性方面,稀疏性的網絡中存在較多的非冗余聯系人以及非冗余信息,有助于企業從事創新活動。并且,稀疏性網絡的維護成本較低,可以幫助企業節省更多的資源與精力。在知識多樣性方面,組織內的知識越多元,給決策者帶來創新思路的概率也就越大,幫助決策者提高舉一反三的能力,從而有利于雙元創新。其次,本文還證實了知識創造在TMT內外部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的關系中具有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4a、H4b獲得支持。知識基礎觀認為知識是企業創新最重要的資源之一,而知識創造包含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兩個動態過程。TMT社會網絡可以為企業提供及時獲取知識的渠道,增加企業知識的多樣性,而多元化的知識有利于培養企業識別新信息與技術的能力,產生開發式與探索式創新。因此,企業成員可以通過知識交流,從企業內外部獲得創新所需要的信息,再通過知識組合將這些知識進行整合和重構,形成新的知識,實現創新。最后,本文還考慮了制度環境和企業性質對TMT網絡特征與企業雙元創新關系的調節作用。從企業性質看,非國有企業不像國有企業與政府擁有內在的政治關聯,難以獲得財政補貼,因而生存壓力比較大,從而就更加注重通過創新來提高企業的競爭力。從制度環境看,在制度環境越好的地區,TMT網絡特征對企業雙元創新的影響就越顯著,凸顯了制度環境在推動創新方面的重要性。
本文的研究結論對企業的創新實踐以及政府的政策制定也具有良好的實踐意義:(1)對企業而言,如果希望成功實現雙元創新,就必須強化TMT社會網絡的構建,注重對網絡中心性、稀疏性、知識多樣性特征的認識,發揮這些特征的價值。(2)在企業外部,應根據高管團隊的網絡特征有針對性地獲取信息;在企業內部,應鼓勵企業成員積極進行知識交流與知識組合,進行更有效率的創新活動,增加企業的價值。(3)對政府而言,需要根據實際情況構建相應的政策系統和規章制度,加快市場化進程,創造開放、自由的商業環境。此外,加快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為企業提供一個良好的法律環境,從而使企業能夠更好地利用TMT社會網絡進行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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