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枝,高鋒
胞輪振跳,癥見眼瞼不自主跳動,難以自制,西醫稱之為眼瞼痙攣。目前本病病因病機尚不明確,臨床缺乏客觀、特異性的輔助檢查手段,早期誤診率較高,且易反復,治療棘手[1]。本文詳細介紹吾師用中藥與浮針結合治療本病的1 則顯效案例。
王某,女,52 歲,農民,2019 年11 月6 日就診于湖北省中醫院針灸科門診。主訴“左眼上眼瞼跳動1 年,加重1 周。”患者1 年前勞累后出現左眼上眼瞼跳動不安,難以自制,時作時止,勞累后加重,晨輕暮重,雙目無紅腫、疼痛,偶有干澀。患病以來,曾于當地診所行針刺、燈火灸、熱敷、推拿及口服卡馬西平片治療,癥狀稍緩解,但仍反復發作。1 周前淋雨后,左上眼瞼跳動癥狀加重且呈持續性。專科檢查:左側上瞼可見不自主抽動,雙眼視力、眼前節、眼底、眼壓均未見異常。現主癥:左上眼瞼跳動且呈持續性,伴外耳道牽扯感,雙眼干澀、眼球發脹感,夜間入睡后各癥狀均消失,醒時即現,平素精神欠佳,夜間潮熱,口燥咽干,偶有飲食哽咽難下,口吐粘膩痰涎,納、寐差,二便可;舌紅苔微黃少津,有裂痕,脈弦細數。2010 年絕經,既往體健。西醫診斷:左眼眼瞼痙攣;中醫診斷:左眼胞輪振跳(肝胃陰虛證)。處理:予浮針和中藥湯劑口服治療,1 個療程7 d。浮針療法:參照符仲華主編的《浮針療法》[2],患者取仰臥位,消毒,用專用一次性M 號浮針(南京派福醫學科技有限公司,20191021)借助浮針專用進針器(南京派福醫學科技有限公司,20181210),于患側頭臨泣與陽白連線上擇一高點進針,針尖指向患肌,針身與皮膚呈15°~25°左右,沿皮下緩慢刺入適當深度,退回針芯并固定;以進針點為支點,以100~120 次/min 的頻率使浮針軟管在皮下行左右掃散的弧形運動約10 s,然后囑患者分別做抬額10 s、放松、皺眉10 s、放松、閉眼10 s、放松動作,放松時間視情況而定。患者做上述動作和放松的同時,醫者均行弧形掃散運動,重復上述操作約3 遍即可取出浮針,消毒,創可貼外固定,隔日1 次,每周3 次。中藥處方:天麻9 g、鉤藤后下15 g、膽南星6 g、蟬蛻3 g、僵蠶6 g、蝎子3 g、牛膝12 g、夏枯草6 g、黃芩9 g、麥冬15 g、知母15 g、白芍20 g、益母草9 g、丹參15 g、川芎9 g、蔓荊子6 g、紫蘇梗9 g、桑葉6 g、炙甘草9 g,7 劑,每日1 劑,早晚2次溫服。
二診(2019 年11 月13 日):患者訴本月6、8 日接受治療后,眼瞼痙攣頻率有所減少;11 日夜間,睡眠明顯好轉;12 日早晨眼瞼痙攣頻率明顯減少。眼瞼跳動于夜間睡前發作,日間不明顯,偶有夜間潮熱、口燥咽干、飲食哽咽難下,精神、睡眠好轉,食量增加;舌淡紅苔薄白,有裂痕,脈弦細。查體可見左上眼瞼無明顯跳動。處理:浮針治療同前。中藥復診方:生地黃20 g、麥冬20 g、生白芍20 g、知母15 g、醋龜甲先煎15 g、醋鱉甲先煎15 g、生牡蠣先煎15 g、生麥芽15 g、五味子10 g、火麻仁6 g、膽南星6g、紫蘇梗10g、雞子黃2 枚、炙甘草12 g,7 劑,用法同前。
三診(2019 年11 月17 日):患者訴夜間睡前眼瞼痙攣發作持續時間逐漸縮短,現已完全消失,體重較前增加,無其他不適;舌淡苔薄白,脈稍弦。處理:剩余中藥繼服。
隨訪:3 個月,未復發。
患者52 歲絕經女性,屬陰虛體質。年老體弱,身體消瘦,加之過度勞累,致使肝腎虧虛。肝陰虛為先,肝體陰而用陽,肝陰虛無以濟偏亢之肝陽,虛火內生,一則灼傷肝陰,肝陽進一步偏亢,虛陽化風,上擾清竅;二則灼傷胃陰,傷津生痰,擾亂脾胃;三則亦可擾亂心神。病久及腎,肝腎同源,最終導致臟腑調節失衡,加之外邪誘發,從而患病。
治療上,采用中藥與浮針結合。浮針通過促進鄰近相關肌肉的舒縮活動,以及對患處附近的皮下淺筋膜部位進行掃散,一方面可增加患處的血流供應,改善局部微循環,快速緩解患處肌肉的緊張、痙攣狀態;另一方面,浮針作用于患處附近的皮部,可促進局部經絡氣血運行。中藥初診方重在息風止痙,兼養陰清熱化痰。方中天麻、鉤藤質輕上浮入氣分,膽南星性味辛涼,入肝脾經,三藥合用平肝熄風兼清肝經之熱。百病多由痰作祟,久病陰虛火旺,煉液為痰,祛風之時兼加化痰燥濕之品療效更佳,這與裘輝[3]關于神經系統“‘怪病’多從伏風宿痰辨治”的觀點不謀而合。僵蠶、蝎子、蟬蛻為血肉有情之品,搜刮伏風,通經活絡;牛膝與益母草同用既可活血化瘀,又可引導火熱之邪由小便而出;丹參、川芎養血活血,取“血行風自滅”之意;黃芩、夏枯草清瀉肝胃之火;麥冬、知母、白芍補益肝胃之陰以治本;蔓荊子、紫蘇梗、桑葉質輕可散風邪,紫蘇梗和胃化濕理氣,調理中焦,蔓荊子引藥上行于目,炙甘草調和諸藥,與白芍合用酸甘化陰。二診重在養陰清熱,兼平肝熄風。二診方乃大定風珠加減而來,方以雞子黃為君,滋養陰精,平息內風;生地黃、麥冬、白芍、知母涼潤滋養肝胃,兼可補益肺腎,龜甲、鱉甲、牡蠣滋陰潛陽平息內風為臣藥;少佐生麥芽既可順應肝氣而疏肝,既可防止貝類藥物抑肝太過,又可防止其礙胃;火麻仁主降,潤燥滑腸,調暢脾胃氣機;紫蘇梗、膽南星化中焦之濕,膽南星兼祛風化痰止痙;甘草與五味子酸甘化陰,并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可使臟腑陰液得復,內風得息,諸癥自除。
浮針療法是基于針灸療法發展而來。有學者[4]通過電針作用于“舞蹈震顫區”而治愈本病的案例,相比針灸,浮針療法具有疼痛刺激小、患者接受度高的特點;中藥療法具有標本兼治、安全度高、復發率低的特點,二者局部與整體結合,外治與內治結合,標本兼顧,具有較好的臨床療效。患者在接受4 d 治療后痙攣頻率較治療前減小;至第8 d 時,眼瞼痙攣僅夜間睡前明顯;至第12 d 時,已痊愈。隨訪3 個月未復發。
浮針治療特殊狀況及處理:(1)刺痛:退出浮針于附近另一進針點進針,或適當調整針尖方向及角度,注意避開血管、神經及重要臟器,找到無明顯疼痛的角度進針;(2)皮下出血或血腫:退出浮針,無菌棉簽按壓止血;(3)進針點感染:一般情況,外科常規消毒并無菌紗布覆蓋即可;若患者出現發熱、傷口紅腫、疼痛、潰爛等,則需視情況予系統抗感染對癥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