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立科,胥靜,郝曉鳳
近日,中國人民解放軍中部戰區總醫院(以下簡稱“中部戰區總醫院”)心胸外科的研究團隊在《歐洲心臟病雜志》(European Heart Journal)發表了一篇文章[1],他們利用薯片桶裹上消毒白紙制作聽診器,在2019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疫情期間,使醫生能夠在穿著防護服的情況下順利對患者進行聽診,每個病人專屬專用,極大程度上降低了交叉感染機會。文章一經刊登,就在醫學界引起廣泛關注和討論,同時也帶給人們很多思考,這對中醫眼科科研具有很大的指導意義。
COVID-19 是一種具有極強傳染性和流行性的疾病,在全球已然呈現暴發態勢。接觸為其傳播的主要方式,杜絕接觸是防治的第一原則。一線醫生在為患者診療過程中,需要借助相關的輔助儀器,判斷患者的病情變化。由于穿著厚重的一體式的防護服,常規入耳式聽診器無法正常使用。即便是將聽診器放入防護服中,要前后對多個病人使用,存在著交叉感染的風險。而新式的藍牙聽診設備由于價格昂貴,且供不應求,臨床應用受限制,難以大規模使用。
COVID-19 疫情在世界范圍內流行,全世界醫療衛生工作者面臨著被感染的風險,性命攸關時刻,我國醫生把握目前臨床亟待解決的問題,講究實效,自制“薯片桶聽診器”,專人專用,這個“制作”不僅能夠客觀評估患者心肺情況,還能很好地保護醫生,阻斷傳播,已被多家醫院應用。抗疫醫務人員用它來替代傳統聽診器,無一人感染新冠病毒,這種方法對于疾病檢測和預防十分重要。正是因為它誕生于這個特殊時期,肩負特殊意義,才會引起如此大的關注和肯定。
“薯片桶聽診器”應時而生,解決了臨床診治十分迫切的實際問題,這對中醫眼科科研有很強的借鑒作用。科學研究應當落腳于當下應用,雖然做研究不能沒有數據,但也不能僅僅依靠數據。把握時效性的特點,緊跟潮流的腳步,與時偕行,了解趨勢的變化并相應調整決策,會使中醫眼科更好的發展。正如此次疫情期間,中醫傳統方藥不斷更新和改進,使治療總有效率達90%以上[2],并基于臨床療效,經國家藥監局批準,已將COVID-19 納入金花清感顆粒、連花清瘟顆粒和膠囊、血必凈注射液新的藥品適應癥中[3],這對中醫藥的推進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薯片桶制作成的聽診器,材料易得,工序簡單,原本是生活中不起眼的廢棄物品,搖身一變充滿巨大價值。相較于現代化的“高精尖”產物,這些隨處可見“接地氣”的物品,更便于日常使用。所誕生的科學產物不一定是最復雜的,只有用在合適的領域上,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功效。“薯片桶聽診器”就是用簡易的手段高效解決了現實中的科學問題。正是由于它巨大的臨床使用價值,其應用的研究成果才能得以在高影響因子雜志上發表。
三年前,斯坦福大學的生物工程師們從歷史悠久的紐扣拉線玩具中得到靈感,制作出成本極低的人工離心機,這種人工離心機僅由紙片、繩子、塑料組成,成本僅20 美分,它可以在1.5 min 內將血液離心分層,極大程度降低了偏遠貧窮地區的醫療成本,其文章刊發在Nature 子刊 《自然-生物醫學工程》(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4]。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由于口罩的需求急劇增多,中國工程院院士陳建峰[5]研究團隊開展“口罩荷電再生技術研究”,僅僅利用熱水和電吹風,就實現了口罩的循環利用,大大緩解了口罩的供給壓力。這些利用尋常物資“接地氣”的發明,使大眾普遍受益。
我國古代醫家孫思邈發明蔥管導尿,也是利用極其常見的食物解決患者的痛疾[6]。《道德經》[7]曰:“萬物之始,大道至簡,衍化至繁”。人類不追求復雜冗繁的表象,要用簡易的道理解決問題,返璞歸真。尼爾·波斯曼認為技術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工具使用文化、技術統治文化、技術壟斷文化,他在《技術壟斷:文化向技術投降》[8]中撻伐所謂的社會“科學”,譴責唯科學主義。中醫眼科科研也需要這樣的認識,應以解決臨床問題為目標,不拘泥于精密儀器之中,把現代醫療技術當做臂翼,更加關注患者的癥狀變化和個體感受,尋找“以人為本”的簡單的有效治療。
在COVID-19 疫情爆發期間,為減少醫護人員交叉感染,Buonsenso 等[9]呼吁用肺部超聲儀器替代聽診器。但中部戰區總醫院的醫生們基于其長期臨床經驗,考慮到COVID-19 患者病情的復雜性、超聲器械的不便利性以及聽診的必要性等因素,堅持認為聽診器不可或缺。正是由于在工作實踐中的不斷累積,使得醫生在處理問題時有自己的見解與想法,不因別人的觀點而動搖、人云亦云。而且他們制造出的“薯片桶聽診器”,還可以幫助醫生發現超聲設備無法檢測到的支氣管痙攣,在檢測上更勝一籌。
實踐出真知,中醫眼科理論的豐富發展有賴于中醫眼科臨床實踐的發展。方劑的形成也是在不斷嘗試單味藥的基礎上開始嘗試配合使用,產生了七方、八陣、二十二門等制方原則,最后才總結出比較成熟的君、臣、佐、使的配伍結構。而在臨床科研時,也要根據不同的情況“隨癥加減”,累積經驗,只有在反復摸索中才能收獲真正的學問。中醫眼科科研要在臨床實踐的基礎上,逐步建立起量化指標體系,建立起頗具中醫眼科特色的循證醫學評價體系,全面系統地評價中醫眼科臨床療效,以體現中醫眼科特色和優勢,提高療效評價結果的有效度和可信度。
平常無奇的薯片桶被制成聽診器,是中部戰區總醫院的醫生在困境中思考的產物。受早期木筒聽診器的啟發,他們曾利用羽毛球筒制作聽診器,但由于長度過長,不適合臨床使用。為了改進這一缺陷,他們才選取了長度、材質都合適的薯片桶。如果沒有對困難的思索,對錯誤的反思,就不會有現今的“薯片桶聽診器”。
若不善于思考,紐扣拉線只能是玩具而發明不了離心機,小蔥只能作為餐桌點綴而無法救人于危難之際。這世界上缺的不是蘋果,而是牛頓。很多創新發明都是源于對生活中微小事物的思考,在中醫眼科科研中亦是如此,知識固然重要,思路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切勿囫圇吞棗、走馬觀花。
“薯片桶聽診器”是對微小物品的發展創新,同樣對于科研工作者,創新是論文的靈魂。用不到兩頁紙的論文獨辟蹊徑、化繁為簡,創造性的解決了傳統聽診器無法解決的醫療難題。
中醫學科的發展,一定要打破自我封閉的枷鎖,堅持開放兼容、推陳出新。每個時代的中醫學都是與這個時代的哲學思想、科技文化結合的產物,中醫眼科亦是如此。要解決好“繼承與創新”的關系,重視對中醫眼科原創性理論的研究創新,運用科學的觀念開展對中醫眼科理論的研究,在繼承中探索,探索中創新,創新中發展。
“薯片桶聽診器”這篇文章的巧妙之處在于,重點不在改裝包裝桶,不是告訴人們簡單的制作步驟,而且在強調一個觀點,即不能棄用聽診器。整篇文章從多角度說明了這一觀點,并列出了六大理由,每一條理由都鏗鏘有力的證實這一主張。作者很清楚文章的方向,他們想為疫情防護下的醫生提供更安全有效的檢查方法,這是當下臨床醫生所迫切需要的。
在做科研工作時,眼科人也需要清楚自己的方向。方向是對的,路才不會走錯。只有明確的工作目標才能引導我們克服困難、取得成果。也只有在目標明確的前提下,才能知道所做的工作是有效的,也才能夠獲得成就感。中醫眼科與現代醫學相比尚有一定的差距,尤其中醫眼科的基礎和臨床研究起步較晚,兩者差距更大。因此,不論在進行對中醫眼科科研的探索,或是臨床技術的探究時,都應首要確定做這件事的目的,有燈塔的指引才不會迷失方向。
這篇文章能夠刊登在國際心血管領域的頂級期刊,SCI 影響因子高達23.239 分(2018 年),就是中部戰區總醫院的醫生(作者)基于對自己專業知識的自信,和對“薯片桶聽診器”臨床應用的自信,果斷將文章投放到如此高分雜志,實現了自我肯定。
中醫人要樹立對中醫的強烈信心,這種自信源于對傳統文化的高度感悟,對中醫理論的深刻理解,以及治病的高超醫術的篤定。相信中醫,堅持中醫,提高療效,這是每位中醫人的責任,也是從事中醫眼科人的責任。做科研時也要堅定這一信念,不因一時的躊躇不前而沮喪,也不因一時的成就而沾沾自喜,把對中醫眼科的自信內化為自身優秀的品質,不斷前行。
這種操作簡單、廉價、安全可靠的“薯片桶聽診器”,與中醫提倡的理念簡、便、廉、效不謀而合。中醫眼科是中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最具特色的專科之一。中醫眼科科研要依靠實踐,善于思辨,融合新知,實現理論的創新發展。重視通過思悟、傳承創新等加強對中醫眼科理論的闡述,增強自主創新的自覺,加速中醫眼科的學術更新和理論發展。必須堅持走適合中醫眼科自身獨特的發展之路,堅持中醫眼科的理論自信、文化自信、療效自信,立足臨床,著眼整體,開放包容,與時俱進,實現中醫眼科在現代科學環境中的和諧發展。誠然“高大上”是科研的主流,但“接地氣”同樣有現實需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