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雅鈺,趙海平
(中國醫科大學 護理學院,遼寧 沈陽 110122)
隨著中國醫療衛生事業的不斷發展,與十年前相比,我國惡性腫瘤患者5年相對生存率總體提高約10個百分點[1]。然而,有研究[2]指出,90%以上的門診癌癥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問題,甚至一些長期幸存者會經歷不隨時間消退的心理痛苦[3],且持續和過度的負面情緒可能會影響患者的恢復和治療依從性,進而影響生活質量[4]。因此,關注癌癥患者的身心健康與生活質量愈發重要。自我同情這一心理概念僅有十幾年的發展史,但在心理研究的不同領域引發了眾多研究者的關注。目前國外對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研究不斷深入,但國內對此人群研究少。因此,本研究將從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理論來源、概念、測量工具、影響因素、干預方法等方面進行綜述,為日后國內開展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研究、提高國內癌癥患者心理健康水平提供參考依據。
1.1 理論來源 自我同情來源于東方佛教中的“慈悲”觀。慈悲觀是佛教的一個核心思想,佛教慈悲并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它指個體能夠用一種平等且友善的方式或態度對待包括自身在內的所有個體。由于東西方文化差異,自我同情的概念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佛教慈悲[5],雖然自我同情并不是強調以自我為中心,但它比慈悲更偏向對于自身的善待。
1.2 自我同情概念 自我同情這一概念由Neff[6]首次提出,也稱作自我慈悲或自我憐憫。自我同情是開放并意識到自己的痛苦,且對自己給予善意和理解,對自身不足和失敗采取一種非批判的態度,能根據人們共性的經歷來構建自己的經驗。Neff[7]認為,自我同情定義中增加自我友善、減少自我批判、增加普遍人性感、減少孤立感、增加正念、減少過度認同等都是自我同情的一部分,不僅包括積極成分,也包括消極成分。但該領域內也有不同聲音,如Muris等[8]認為,自我同情的定義應是積極的,應該去掉消極部分。目前,國內外對于自我同情的定義以Neff提出的自我同情概念為主。
2.1 自我同情量表 自我同情量表是由Neff于2003年所編制。自我同情量表包括6個維度,分別分成3對成分,即自我友善與自我批判、普遍人性感與孤立感、正念與過度認同,每對成分有積極和消極成分,兩種成分相互影響決定自我同情的水平高低[7]。該量表共有26個條目,其中自我友善5個條目,自我批判5個條目,普遍人性感4個條目,孤立感4個條目,正念4個條目,過度認同4個條目。量表采用Likert 5級計分法,從“從不(1分)”到“總是(5分)”,消極條目反向記分,總分為每個亞量表得分總和,總分越高自我同情水平就越高。該量表信效度較好,內部一致性信度和重測信度分別為0.92和0.93[7],已被翻譯成多語言版本,且在不同文化及人群中信效度均良好,具有文化普適性[9-10]。陳健等[11]于2011年將該量表進行了漢化,并檢驗了其在大學生人群中的信效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84,重測信度為0.89,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及穩定性,信度良好。但該量表較少應用于癌癥患者人群,因此在癌癥患者人群中的信效度和適用性有待進一步驗證。
2.2 簡式自我同情量表 Raes等[12]于2011年編制了簡式自我同情量表。該量表總共有12個題目,是從自我同情6個維度中的每個維度提取2個條目組成為簡短形式的量表。該量表初始版本為荷蘭語版,其Cronbach’s α系數為0.87,英文版本Cronbach’s α系數為0.86,量表信度較好。該量表節省了參與者填寫量表的時間,與自我同情量表結構等效[13],但此量表目前還未有國內漢化版本。
3.1 人口學因素 有研究[14-15]顯示,年齡是影響乳腺患者自我同情水平的因素之一。Todorov等[14]和Abdollahi等[15]研究均發現,患者年齡與自我同情水平呈正相關,分析原因可能是患者的生活閱歷以及認知等隨著年齡的提高不斷豐富,更能寬容看待生活中的挫折。Shaw等[16]研究指出,與Przezdziecki等[17]研究結果相比,未婚的乳腺癌患者自我同情水平更低且有統計學意義,說明乳腺癌患者的自我同情水平與婚姻狀況也有關。
3.2 疾病相關因素 很多癌癥患者在疾病診斷、治療及恢復過程中存在焦慮、抑郁、感到壓力等癥狀。Sherman等[18]研究發現,乳腺癌患者自我同情與焦慮、抑郁、壓力分別呈顯著負相關關系。Sirois等[19]研究表明,在癌癥患者人群中,自我同情水平與治療依從性有關。可能原因為自我同情水平高的患者心態更加平和,從而治療接受度較高。Zhu等[20]研究發現,自我同情水平能一定程度預測癌癥患者的癌因性疲乏和焦慮抑郁情緒。另外,有女性乳腺癌患者會因手術后乳房缺失而產生身體形象變化,Todorov等[14]研究顯示,乳腺癌患者的自我同情水平與身體形象障礙呈顯著負相關。這提示我們臨床實踐中應關注有此類問題的患者,采取措施提高其自我同情水平,減輕身體形象改變帶給患者的困擾。
3.3 心理社會因素
3.3.1 社會支持與歸屬感 社會支持與歸屬感是癌癥患者自我同情水平的影響因素。Alizadeh等[21]研究指出,社會支持、歸屬感與乳腺癌患者自我同情水平呈顯著正相關,可能的原因為社會支持和歸屬感使患者能夠更好地適應疾病所帶來的一些不適感,從而促進了患者情緒的積極改變。這結果也提示,我們在臨床實踐中要注意癌癥患者的需求,通過增強患者的社會支持以及社會歸屬感,提高患者自我同情水平。
3.3.2 依戀類型與人格類型 依戀類型是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的影響因素之一。Arambasic等[22]發現,依戀焦慮和依戀回避與自我同情呈顯著負相關,可能為不安全依戀類型乳腺癌患者過度認同并壓抑自己的負面情緒,在困難的經歷中很難感受自我同情。這提示我們,在臨床護理實踐中要注意識別不安全依戀類型患者,并加以干預。人格類型與自我同情的關系在癌癥患者人群中少見報道,但Neff等[23]在以177例本科生為研究對象的研究中顯示,自我同情與宜人性、外傾性、責任性等人格類型呈顯著正相關,但在癌癥患者中其是否為自我同情的影響因素仍需要進一步研究。
3.3.3 希望特質與心理韌性 Todorov等[14]研究顯示,自我同情與患者的希望特質也有緊密的聯系,乳腺癌患者希望水平與自我同情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可能是對自己身體變化充滿希望的患者,更傾向以一種更加積極的方式來思考。Alizadeh等[21]研究發現,乳腺癌患者自我同情與心理韌性也有一定關系,該研究結果顯示自我同情與心理韌性呈顯著正相關。這提示我們,在臨床實踐中要重視患者積極心理變化,探索干預措施促進患者心理健康發展。
3.3.4 心理痛苦水平與反芻性沉思 心理痛苦水平是自我同情的影響因素之一。Schellekens等[24]研究發現,肺癌患者自我同情與心理痛苦呈顯著負相關關系,自我同情水平較高的患者具有較低心理痛苦,原因可能是自我同情水平高的患者更能正視與寬容自身經歷的挫折與痛苦。一項以前列腺癌患者為研究對象的研究[25]和一項以乳腺癌患者為研究對象的研究[26]結果都證實,心理痛苦水平與自我同情水平有關。反芻性沉思與自我同情也有關聯。Brown等[26]研究顯示,自我友善和正念與反芻性沉思中的“沉思”“與抑郁有關的沉思”呈顯著負相關,且反芻性沉思通過影響自我同情水平間接影響患者的焦慮抑郁水平。
4.1 正念干預
4.1.1 正念減壓療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 Schellekens等[27]將64例肺癌患者和44位患者伴侶隨機分為常規護理和正念減壓干預組,進行了一項為期8周的小組正念減壓干預,每周包括一次6 h止語靜修和總計2.5 h的理論課程,每日要進行45 min的課下居家正念減壓訓練。干預內容包括正念練習(如溫和瑜伽、冥想等)和壓力相關教育,并請參與者分享經驗。在基線、干預后和干預后3個月的隨訪進行3次評估,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正念減壓療法組效果顯著(P=0.009)。
4.1.2 正念自我同情干預(mindful self-compassion,MSC) 在MSC干預中,參與者需要每周參加2.5 h的會議,共8周,同時參加半天的靜心靜修。干預課程傳授各種冥想和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非正式練習(如撫慰、觸摸)。在課程中,通過練習來激發自我同情、并通過家庭練習,來幫助參與者培養自我同情的習慣。Campo等[28]在MSC基礎上以25例成年癌癥幸存者為研究對象進行了為期8周的正念自我同情視頻會議干預,干預包括共8次、每次90 min的視頻會議,包括講課指導,體驗活動,介紹不同的冥想以及小組討論,8周后的隨訪評估結果與基線相比,患者自我同情水平明顯改善(P=0.03)。
4.1.3 愛意冥想干預(lovingkindness meditation, LKM) LKM是一種致力于發展積極情緒和釋放消極情緒的干預方法。Wren等[29]將56例接受乳腺活檢穿刺及乳腺手術的乳腺癌患者隨機分為LKM組、音樂干預組和常規護理組。第一階段干預是在活檢穿刺過程中進行,LKM組患者在活檢過程中使用耳機收聽播放冥想引導音頻;第二階段為活檢穿刺完成至得出活檢結果(約3 d至1周),研究者為參與者提供LKM具體實施辦法的 CD,并要求參與者每天練習 20 min;第三階段為活檢結果完成至術后一周,研究者與參與者進行15 min談話,討論CD使用情況及練習中的阻礙,并向參與者提供練習建議。評估分別于活檢前、活檢后、活檢結果完成后1周、術后1周進行4次。多層次建模分析表明,LKM能提高患者自我同情水平(P=0.004)。
4.2 基于認知的同情訓練(cognitively-based compassion training, CBCT) Gonzalez等[30]對28例乳腺癌幸存者進行了CBCT,通過教學、課堂討論和指導冥想練習等方式進行干預。CBCT為連續8周、每周2 h的課程,8周的干預分為6個模塊,分別為培養注意力和心理穩定性、培養對心理體驗本質的洞察力、培養自我同情心、發展平等和公正、培養對他人的欣賞感情和同情心、實現真正的同情心等,分別在干預前后和干預后6個月隨訪時對參與者進行評估。結果指出,干預組內參與者自我同情水平顯著提高(P<0.01);對照組內前后比較差異則無統計學意義。
4.3 自我同情結構化寫作干預 自我同情結構化寫作干預,又稱“我改變了的身體”(my changed body, MyCB)心理干預。它是適用于腫瘤人群的在治療性表達寫作(expressive writing,EW)基礎上改編而成的干預措施,參與者會根據自我同情提示描述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和情感。Sherman等[31]進行了以304例乳腺癌患者為研究對象的MyCB心理干預,研究對象被隨機分為MyCB組和EW組,分別進行了30 min的在線寫作活動。干預組參與者首先思考并書寫一件自己患乳腺癌后身體上的痛苦事件,接著在5個自我同情提示下寫出癌癥治療后的身體形象,隨之寫作從消極自我方面開始逐漸轉向廣泛的自我同情方面,并以個人的情況介紹結束。評估分別于基線、寫作后1周、寫作后1個月、寫作后3個月進行。意向性線性混合模型顯示,與EW組相比,MyCB組參與者自我同情水平更高(P<0.001)。與普通治療性表達寫作比較,這種干預方法能夠提高患者的自我同情水平,但仍需更多研究驗證。
4.4 自愈訓練 自愈訓練是包括自助和自我安慰技巧以及平衡細胞能量、減少生理壓力和增加舒適度的治療代碼。Latifi等[32]對230名皮膚癌患者進行對照研究,干預組進行12次90 min的自愈訓練。每次訓練有不同的主題,前5個主題歸納為“判斷情境壓力及免疫系統”“解釋生理及隱形壓力、損傷性細胞記憶或錯誤記憶的概念”“如何判別及管理情境壓力、從失敗及困惑中尋找損傷性細胞記憶或錯誤記憶”“尋找損傷性細胞記憶產生的原因、篩查并弱化三個負面情緒代碼”和“尋找個人經歷中的創傷事件”;第6、7主題可總結為“消極、積極情緒的解釋”及“寬恕、提升意志力的技巧教學”;第8、9主題為引入九個治療代碼,分別為“愛”“幸福”“安慰”“耐心”“善良”“信任”“謙卑”和“克制”,并教授逆反記憶訓練;第10到第12主題可概括為“尋找內心真實需求”“倡導適度生活方式”“改善生活質量教學”等。隨訪在干預方案實施2個月和4個月后進行。結果顯示,自愈訓練顯著提高了參與者的自我同情,包括自我友善、普遍人性感(P<0.01),并降低了自我孤立和過度認同(P<0.05)。除上述干預措施外,國外研究者們還進行了如接納承諾治療[33]、戶外冒險[34]等干預措施來探索提高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的有效方法。
癌癥患者自我同情水平與眾多因素相關,自我同情水平的提高有利于癌癥患者的身心健康。目前國內對于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的研究少有報道,關注度不足;盡管有廣泛使用的漢化版自我同情量表,但該量表是否適合作為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狀況的測量工具、是否能真實反映癌癥患者的自我同情水平仍有待進一步驗證,缺乏特異性測量工具。
因此,未來可以繼續發展適合我國文化背景的癌癥患者自我同情水平測量工具;豐富研究人群,促進各個癌癥類型自我同情研究之間的交流與發展;豐富研究類型和研究內容,繼續深入研究癌癥患者自我同情的影響因素,積極探索發掘能有效提高癌癥患者自我同情水平的干預措施,進而提高我國癌癥患者的自我同情水平,促進癌癥患者的身心健康發展、提高其生存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