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非凡,吳金玉,方桂珍
(1.浙江中醫藥大學 護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53; 2.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護理部,浙江 杭州 310018)
身體意象是個體對自己身體的認知、感受及行為意向,是構成自我概念的一個重要基礎部分[1]。妊娠期是女性人生當中一段特殊的時期,在此期間,女性身體會發生一系列不可避免的生理變化,如身體形態改變、體重增加、出現妊娠紋及黃褐斑等[2-3],這些自然生理變化會使女性身體形象日益偏離“以瘦為美”的社會主流審美觀,造成妊娠期婦女身體意象失調(body image disturbance,BID)。BID是個體對身體的消極認知、消極情感體驗和相應的行為調控,表現為對身體過度關注、身體不滿及由此導致的一系列負性情緒等[4-5]。研究[4]顯示,超過30%的妊娠婦女經歷過不同程度的BID。BID的持續進展會誘發個體出現焦慮、抑郁等,甚至影響母親角色適應,對母嬰健康造成風險[6]。因此,本研究對孕婦身體意象現狀、測量工具、影響因素及不良影響進行綜述,以輔助醫護人員更好地了解孕婦BID的狀況,幫助孕婦平穩渡過妊娠期。
部分孕婦在妊娠期間可能會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形象,并及時進行自身評估與心理調整,但仍有一些孕婦無法適應這種快速的身體變化,并將BID列為她們在懷孕期間會面臨的問題[7]。與非妊娠期身體形態改變不同,妊娠期的體重增加、形態改變是正常的,但對于一些女性而言,懷孕可能是其身體意象極度不滿時期[8]。Roomruangwong等[4]調查表明,34.1%的孕產婦表現出對身體意象的不滿,且相比于產后時期,妊娠期身體意象不滿的情況更為嚴重。Marshall等[9]基于孕婦Facebook社交賬戶發布的帖子對其身體意象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僅26.0%的孕婦對自身身體意象持正面評價,35.0%持負面評價,其中一些孕婦將體重增加和身體變化視為負面跡象,并表示希望在產后迅速恢復到孕前的身體形態。Jawed-wessel等[10]調查發現,有近28.0%的孕婦表示對身體意象不滿。而我國目前尚缺乏對孕婦身體意象的大樣本調查。盡管孕婦BID現狀較為普遍,但產前保健人員對這一心理問題的關注度還存在不足,有研究[11]指出,不到三分之一的醫護人員在常規產前檢查中會評估孕婦的身體意象。此外,對于身體意象的研究,我國目前多聚焦于青少年、大學生、高中生、老年或癌癥術后的患者,對其在孕婦這一群體中的關注較少。
2.1 孕婦身體意象的普適性測量工具 具有普適性的量表包括身體部位滿意量表(body areas satisfaction scale,BASS)、身體關注量表(body cathexis scale,BCS)、身體態度問卷(body attitudes questionnaire,BAQ)等,均可被應用于孕婦身體意象測量的研究。
2.2 孕婦身體意象的特異性測量工具
2.2.1 孕婦身體圖像測定量表 Skouteris等[12]于2005年制定了孕婦身體圖像測定量表(pregnancy figure rating scale,PFRS),專門用于測量孕婦對自身身體形象不滿意程度。PFRS包括對胸部、腹部和臀部三個身體部位的評估,每個身體部位評分由1分(非常小)到10分(非常大),通過受訪者選擇妊娠期身體圖像下方數字中“理想的”和“目前感知的”身體形態之間的得分差異來表達孕婦對身體形象不滿意程度。Duncombe等[13]將該量表應用于158名孕婦身體意象的調查研究,并證實具有較好的重測信度,為0.76~0.83。雖然PFRS能體現孕婦妊娠期間的身體形態,但仍存在兩點局限性:(1)其范圍僅限于孕婦對身體外形的不滿;(2)主要測量的是孕婦對自身身體形象不滿意的程度,但無法獲取孕婦看待身體形象的重要程度。
2.2.2 妊娠期身體意象關注度量表 Ucar等[14]于2018年開發了妊娠期身體意象關注度量表(body image concerns during pregnancy scale,BCPS)。該量表從躲避社會問題、對體重增加的擔憂、對未來的擔憂以及對外貌的擔憂等4個維度來評估孕婦身體意象。BCPS共包含23個條目,各條目均采用5級評分法,賦值1~5分,總分為23~115分。得分越高表示對孕婦妊娠期間身體意象的關注越大。各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691~0.879,分半信度系數為0.802。BCPS針對性較強,條目簡潔易懂,但未涉及對行為方面影響的評價,不能全面地評估孕婦身體意象狀況,且該量表目前僅有土耳其語版本[15]。
2.2.3 孕婦身體意象量表 2017年,Watson等[16]編制了孕婦身體意象量表(body image in pregnancy scale,BIPS)。該量表由36個條目組成,包含外表關注度、體力不滿、面部特征不滿、對異性的吸引力、外表優于身體功能、外表相關的躲避行為、身體部位不滿等7個維度,采用5級評分法,賦值1~5分,得分越高表示BID越嚴重。2018年,孫維嘉[17]對BIPS進行漢化及文化調適,將其修訂成35個條目,增加了因外表控制體重、妊娠期生理變化不滿2個維度,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和重測信度,分別為0.861和0.986。BIPS 是目前能夠比較全面評估孕婦身體意象的測量工具,且僅適用于妊娠期婦女。
3.1 孕婦個體因素
3.1.1 人口學因素 年齡、教育程度、家庭收入、工作狀況等人口學因素,可能是影響孕婦BID的原因。Chan等[18]研究指出,年齡小、教育程度低、家庭收入低均為BID的高危因素。葡萄牙一項研究[19]表明,年齡小、失業、沒有伴侶陪伴生活的孕婦,更容易產生BID。提示醫護人員應根據孕婦年齡、教育程度等特點進行針對性的產前教育指導,及時給予其正確有效的信息資源,以幫助孕婦適應妊娠期間的生理變化。
3.1.2 產科相關因素 Wand等[20]研究發現,與沒有經歷過腰骶部疼痛的孕婦相比,在妊娠期經歷過腰骶部疼痛的孕婦BID水平明顯增加,且疼痛強度越大,BID水平越嚴重。妊娠階段也是BID影響因素之一,在孕早期孕婦BID水平最高,到孕晚期時有減緩的趨勢[18]。此外,孕婦BID與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BMI)、孕期增重密切相關[4]。研究[8, 21]指出,孕前BMI是身體意象滿意度的重要預測指標。與正常體重的孕婦相比,肥胖孕婦身體意象滿意度明顯更低。Kapadia等[22]的系統評價表明,BID與孕中期體重增加過多有關。Meireles等[23]也證實,孕期增重超過推薦限度的孕婦,更容易產生BID。因此,醫護人員應做好孕期保健工作,重視疼痛、妊娠階段、體重等相關因素,對于體重這一可控因素,從備孕階段便可對孕婦的BMI進行監測;從孕前至產后通過優化飲食、運動指導、健康教育等方式干預其BMI,控制孕期體重增重,從而有效改善孕婦BID狀態。
3.1.3 生物標志物 Roomruangwong等[24]對孕婦BID與免疫炎癥生物標志物關系的研究表明,孕晚期BID水平與免疫生物標記物之間有很強的關聯性,C-反應蛋白水平、IgA對色氨酸(陰性)和胰蛋白酶分解代謝物(trypto-phan catabolites,TRYCATs)(陽性)的反應是孕晚期BID的有效預測指標,IgA對外周TRYCATs的反應決定了大腦中喹啉酸的濃度,也可以預測BID。這些免疫途徑可能在關鍵細胞功能的失調中發揮作用,包括細胞內信號轉導、細胞分化和凋亡途徑,從而導致生理-軀體癥狀[25],引起負面情緒導致BID。關于免疫炎癥生物標志物與孕婦BID的關系還需更多的研究加以證實,也提示我們在孕期保健中,若有免疫炎癥生物標志物異常的孕婦,除了關心其帶給孕婦生理方面的危害,對心理方面也可多加重視。
3.2 社會文化因素
3.2.1 社交媒體 孕婦BID與社交媒體所發布的內容及使用頻率密切相關。Hicks等[26]調查269名孕婦妊娠期間臉譜網(Facebook)使用率與身體意象的關系,結果發現,擁有Facebook賬戶的孕婦比沒有賬戶的孕婦對身體意象問題的擔憂程度更高,且每天在Facebook上花費的時間越多,其BID越嚴重。Coyne等[27]為探討媒體對孕產婦身體意象的影響,將192名妊娠期婦女和產后婦女隨機分為試驗組與對照組,試驗組閱讀了一份關于名人產后完美身材的雜志,對照組則是關于廣告與家居裝修,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試驗組在閱讀雜志僅5 min后,妊娠期婦女對身體意象滿意度明顯降低。Liechty等[28]探討圍產期婦女對媒體和身體意象關系的認知,結果顯示,65%的女性認為媒體所描繪的妊娠期畫面是不切實際的,媒體圖像沒有顯示出她們經歷過的身體變化,如粉刺、妊娠紋等;46%的女性表示對自身身體意象的不滿是由于媒體的影響;高達98%的女性認為媒體應該改變他們對孕婦身體形象的描繪。以上研究均表明,媒體所推崇的“理想瘦”易導致孕婦BID。因此,應幫助孕婦正確識別和利用社交媒體中有用的信息,調節其接觸媒體信息后可能產生的錯誤認知與不良情緒;同時,鼓勵孕婦親屬多加陪伴,如聊天、散心等,以減少社交媒體的使用,減緩孕婦BID。
3.2.2 社會支持 社會支持是孕婦身心健康的重要保護因素[29],也是孕婦有效應對BID的資源之一。與懷孕相關的身體變化對女性身體意象會產生重大影響,Hodgkinson等[30]進行的系統評價顯示,配偶對其外形的評論會影響孕婦對自身身體形象的信心與感知到的社會支持。Claydon等[7]研究表明,大多數孕婦表示,在妊娠期間她們需要來自專業醫護人員的社會支持。此外,年輕女性常常會把妊娠期間體重的增加與飲食、自身身體意象相聯系,而家人和朋友是這些行為的重要影響者[9]。因此,應加快完善孕婦的社會支持系統,通過良好的社會支持,如醫護人員的指導、家人朋友的幫助、配偶的支持,改善孕婦對身體意象的態度,減輕BID的不良后果。
4.1 負性情緒 BID影響孕婦向母親這一角色的過渡,也可能導致孕婦出現焦慮、抑郁等負性情緒[4, 6]。Riquin等[31]對457名孕婦進行調查發現,與對身體意象滿意度高的孕婦相比,對身體意象不滿的孕婦,其圍產期抑郁的風險高4倍。Chan等[18]通過追蹤研究發現,孕早期孕婦身體意象滿意度能夠獨立預測孕中期的焦慮、抑郁癥狀,孕中期的身體意象滿意度能預測孕晚期的焦慮、抑郁癥狀。Han等[32]對39 915名孕婦開展的縱向研究探討了孕婦BMI、產后抑郁以及身體意象的關系,結果顯示,身體意象在體重增加和產后抑郁的關系間起到中介作用。
4.2 飲食行為紊亂 研究[33]發現,超過33%的孕婦由于體重和體型等原因造成BID,并通過節食、過度運動等減肥行為來控制體重。Dryer等[34]對408名居住在澳大利亞的孕婦進行調查,結果表明,BID是飲食紊亂行為的預測因子,且通過肥胖談論介導這一關系;同時,因BID所帶來的飲食紊亂行為,也間接危害胎兒健康,引起早產、低體重兒、胎兒發育遲緩,甚至出現胎兒死亡[35]。Pullmer等[36]研究顯示,擁有健康飲食行為習慣的孕婦,往往身體意象滿意度更高。這也說明飲食行為與BID之間互相影響,一方面BID可以導致厭食癥、貪食癥等飲食紊亂行為;另一方面,飲食紊亂行為也是孕婦BID的原因之一。因此,對BID孕婦進行干預,傳遞關于妊娠期身體意象的正確知識,不僅可以幫助孕婦建立良好的飲食習慣,同時也有利于胎兒的健康生長。
4.3 母嬰關系 孕婦BID還會對母嬰關系的建立產生一定影響。Lai等[37]對359名孕婦的調查表明,孕婦BID與母嬰依戀不良有關,即身體意象滿意度與母親和嬰兒的關系成正相關,身體意象滿意度越低,其母親與嬰兒情感聯結關系水平越低。而母嬰關系的情感聯結水平,對產后母乳喂養行為也會產生影響。研究[38-40]顯示,妊娠期身體意象與母乳喂養行為呈正相關,即孕婦對身體意象的滿意度越高,在產后則更有可能進行母乳喂養,且母乳喂養的持續時間也更長。因此,為了產后母嬰關系的建立、母乳喂養行為的維持以及嬰幼兒的順利發育與成長,產前保健人員應給予孕婦心理健康更多的關注,減緩BID的負面影響。
綜上所述,BID在孕婦這一群體中較為常見,且會給孕婦及嬰兒帶來一系列不良影響,但國內學者和產前保健人員對妊娠期婦女心理健康問題的研究多聚焦于妊娠期焦慮、抑郁、分娩恐懼等方面,對孕婦身體意象的研究文獻報道較少見。因此,醫護人員對孕婦BID應多加重視,了解其影響因素,借鑒國外研究的工具和方法,在產前常規檢查中盡早識別BID的孕婦,調動一系列資源,給予切實可行的干預措施,如開設圍產期心理咨詢門診,為孕婦提供個體化、針對性的心理咨詢,避免BID所帶來的心理健康問題;充分利用互聯網資源,通過微信公眾號、抖音視頻等方式向孕婦傳遞妊娠期身體意象的正確認知,使其客觀看待自身的身體改變,最終保障孕婦的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