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麗君,何文知,文汧卉,王 瑤,陳胡丹,吳俊林,黃明金,黃國平,*
(1.川北醫學院精神衛生學院,四川 南充 637000;2.四川省精神衛生中心·綿陽市第三人民醫院,四川 綿陽 621000*通信作者:黃國平,E-mail:cahuanggp@163.com)
2020年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在世界各地蔓延,因其傳播速度快、感染范圍廣、防控難度大等特點,成為繼2003年SARS之后的又一次構成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1]。研究表明,人們在面對應激事件時,會表現出眾多異常的心理和行為,如焦慮、抑郁、睡眠障礙以及軀體不適等[2]。大學生處于從青少年到成人過渡的特殊時期,面對突發事件時調節和應對能力較差[3]。又因疫情導致其生活方式陡然改變,如居家隔離等,大學生在疫情期間可能更容易出現各種心理問題[4-5]。黃悅勤等[6]研究表明,在 SARS流行期間被封閉管理的大學生群體存在比較明顯的焦慮和抑郁情緒,提示應更加關注突發事件下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此外,有研究顯示,醫學生心理問題的發生率高于其他專業同齡人[7]。基于此,本研究選取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四川省某高校本科大學生為研究對象,調查其焦慮抑郁、軀體化癥狀以及求助方式,重點分析不同人口學特征和不同專業的大學生心理健康狀況的差異,以期為實施有針對性的心理危機干預提供參考。
以就讀于四川省某高校的本科大學生為調查對象,因疫情的特殊性,于2020年2月15日-18日采用隨機整群抽樣法,通過問卷星進行調查。納入標準:①四川省某高校在讀大學生;②對本次調查知情同意。排除標準:在讀研究生、專科生。最終共回收問卷551份,其中有效問卷551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100%。
采用自制調查表收集大學生的性別、年齡、專業、生源地等信息及求助方式,求助方式為多選題(包括自我調節、與家人或朋友傾訴、線下心理咨詢、線上心理咨詢、其他)。
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8-9]與抑郁自評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9-10]均由華裔教授 Zung編制,分別包含20個條目,采用1~4分4級評分,“1”表示沒有或很少時間有;“2”表示有時有;“3”表示絕大部分時間有;“4”表示絕大部分或全部時間都有。SAS與SDS的總評分為各條目計分之和,標準分為總粗分×1.25的整數部分。SAS評分在50分以下為正常,50~59分提示輕度焦慮,60~69分提示中度焦慮,70分及以上提示重度焦慮。SDS評分在53分以下為正常,53~62分提示輕度抑郁,63~72分提示中度抑郁,73分及以上提示重度抑郁。
軀體化癥狀自評量表(Somatic Self-rating Scale,SSS)[11]共 20 個條目,采用 1~4 分 4 級評分,“1”表示不存在或沒有;“2”表示偶有幾天存在或尚能忍受;“3”表示有一半的天數存在或希望緩解;“4”表示幾乎每天都存在或較難忍受。結果判定:≤29分為基本正常;30~40分為輕度異常;40~60分為中度異常;≥60分為重度異常。
被調查的大學生通過問卷星在線填寫調查問卷,該問卷由該校各班級班長轉發邀請本班同學參加調查,同一微信號只能作答一次。問卷中不涉及隱私內容,對所有問卷內容遵循保密原則。網絡問卷后臺自動監測每份問卷的答題時長,答題時長低于120 s視為無效問卷。
采用SPSS 25.0進行統計分析。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s)表示,兩組間均數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以[n(%)]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分析首先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兩兩比較三者之間的相關性,若存在共同影響即進一步采取偏相關分析。檢驗水準α=0.05。
共551例完成此次調查,其中男性229例(41.56%),女性 322例(58.44%);年齡 17~24歲[(19.52±1.45)歲];來自城市257例(46.64%),來自農村294例(53.36%);醫學生252例(45.74%),非醫學生299例(54.26%)。
檢出存在焦慮癥狀者27例(4.9%),其中輕度26例(96.30%)、中度1例(3.7%);檢出存在抑郁癥狀者158例(28.68%),其中輕度86例(54.43%)、中度68例(43.04%)、重度4例(2.53%);檢出存在軀體化癥狀者99例(17.97%),其中輕度81例(81.82%)、中度18例(18.18%)。
結果顯示,城市大學生軀體化癥狀檢出率高于農村大學生(23.35%vs.13.27%,χ2=9.455,P=0.002);醫學生軀體化癥狀檢出率低于非醫學生(13.89%vs.21.40%,χ2=5.240,P=0.026);焦慮、抑郁及軀體化癥狀在不同性別上檢出率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
SSS評分比較結果顯示,女性高于男性,城市高于農村,非醫學生高于醫學生,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SDS評分比較結果顯示,醫學生高于非醫生,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不同性別及生源地之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SAS評分比較結果顯示,不同性別、生源地、專業之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不同人口特征的大學生SAS、SDS、SSS評分比較(±s,分)

表1 不同人口特征的大學生SAS、SDS、SSS評分比較(±s,分)
注:SAS,焦慮自評量表;SDS,抑郁自評量表;SSS,軀體化癥狀自評量表;aP<0.01,bP<0.05
組 別性別SAS評分39.0±6.51 38.6±6.27 38.9±6.15 38.7±6.57 39.2±6.20 38.4±6.50 t SDS評分43.68±11.31 43.50±11.39 43.65±10.66 43.51±11.92 45.02±11.13 42.35±11.39 t SSS評分25.27±5.78 26.51±5.44 26.69±5.98 25.38±5.12 25.21±5.45 26.65±5.59 t 0.724生源地0.428專業男性(n=229)女性(n=322)城市(n=257)農村(n=294)醫學(n=252)非醫學(n=299)-1.408 0.181-2.590a 0.1502.783a-2.770b 3.060a
大學生SAS評分與SDS評分呈正相關(r=0.127,P<0.05),SSS評分與SAS、SDS評分均不存在線性相關(P均>0.05)。進一步控制SDS評分后,SSS評分與SAS評分呈正相關(r=0.110,P=0.010);控制SAS評分后,SSS評分與SDS評分呈負相關(r=-0.087,P=0.042)。
在COVID-19疫情下,大學生主要的求助方式前三位依次為自我調節451例(81.85%)、與家人或朋友傾訴390例(70.78%)、線下心理咨詢156例(28.31%)。見表2。

表2 大學生求助方式
本研究中,大學生抑郁癥狀檢出率為28.68%,中重度占45.57%;焦慮癥狀檢出率為4.9%,以輕度為主。既往研究顯示,大學生在面對應激事件時焦慮癥狀更明顯[12-13],但本研究結果顯示,大學生焦慮癥狀較輕,可能的原因有:①COVID-19疫情期間大學生處于居家隔離,有家人的陪伴和良好的社會支持;②大學生的受教育程度相對較高,對疫情認識程度較高、對防控更有信心。結果顯示,醫學生的抑郁癥狀較非醫學生更為嚴重,這與已有研究[14-15]結果一致,可能的原因是:①醫學生面臨著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和學習壓力[16];②醫患關系緊張,傷醫、殺醫事件頻繁發生,對醫學生心理產生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進而導致不同程度的抑郁癥狀。
本研究結果顯示,大學生軀體化癥狀的檢出率較高(17.97%),原因可能是:大學生受教育程度相對較高,對疫情的認識水平及關注度可能更高,這會使得軀體化癥狀比較明顯,這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17-19]。偏相關分析也發現大學生的軀體化癥狀與焦慮、抑郁癥狀之間均有一定的關聯性,進一步驗證了軀體化癥狀是情緒表達的一部分。此外,來自城市和非醫學專業的大學生的軀體化癥狀檢出率較高且癥狀更明顯。可能的原因是:①城市大學生接受新冠肺炎疫情信息的機會更多,對新冠肺炎臨床表現了解更加深入;②城市人口密集、流動性大,其感染風險較農村大;③非醫學生由于對疾病癥狀認識不夠而更加關注軀體癥狀。結果還表明,女大學生的軀體化癥狀比男性更嚴重,因此,應給予女大學生更多的心理干預。
有研究者指出,災難性事件本身對人類群體和個體是一種強烈的應激情境,社會支持和應對方式的研究可以為其進一步的干預提供依據[20-21]。黃國平等[22]在SARS流行期間調查了大學生的求助方式,其求助方式呈明顯兩極化的同時,又呈多向態勢,存在專業和性別差異。本研究結果顯示,大學生最主要的求助方式是自我調節和向家人或朋友傾訴,這表明加強大學生心理承受能力的訓練和健全社會支持系統的體系對維護其心理健康至關重要。另外,有28.31%的大學生選擇線下心理咨詢,體現出部分大學生在出現心理問題后可以理性認識并期望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但由于此次疫情的特殊性,線下心理咨詢可能增加感染的風險,可采取線上心理咨詢進行特殊情況下的專業求助。
綜上所述,在COVID-19疫情應激下,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受到了部分影響,其中女大學生的軀體化癥狀及醫學生的焦慮、抑郁癥狀較為明顯。結合大學生的心理問題及應對方式,提示未來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教育應采取生物-心理-社會的綜合干預方法,以取得良好的干預效果[23]。不足之處: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大學生在應對突發事件時焦慮、抑郁及軀體化癥狀之間的因果關系并不完全清楚,今后還需擴大樣本,進一步觀察針對大學生進行心理干預后焦慮、抑郁以及軀體化癥狀的改善效果,為突發事件下大學生的心理危機干預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