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逃離的無人區

湯圓

一

隨著一陣嗚嗚呼呼的猛嘯，風聲回蕩在一處開闊的地方，似野獸的低吼，令人不安。陳諾慢慢睜開眼睛，從迷惑、清醒到震驚，待他完全看清自己身處之地周圍的景色時，他震驚極了。他竟然躺在可可西里的草地上！

陳諾像是被燙著一般從草地上彈起來，揉揉眼睛又打了自己幾個巴掌。不是夢！自己的的確確是在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也是著名的無人區。陳諾和女友都是戶外探險的發燒友，經常相約去人跡罕至的野外探險，在他們心中，可可西里無疑是最終的朝圣之地，女友更是將這個無人區的資料爛熟于心，經常在陳諾面前提起。所以，此時此刻，陳諾才會如此確定，自己是在可可西里，孤身一人。

怎么會在這里呢？到底發生了什么？他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便結合腦中的記憶判斷自己此時的情況：這里的猛獸和極端天氣，摧毀自己的生命簡直不費吹灰之力，簡直就像王者對青銅。

游戲！

陳諾終于想起來，自己明明是在一家百貨商場頂層的VR店里玩新開發的游戲，叫什么來著？對，逃離無人區！自己戴上VR眼鏡后，一行小字出現在右下方，自己要在一片荒蕪的場景中，找到離開無人區的出口，其間還要注意躲避野獸。體驗時間15分鐘。陳諾沒有通關，他記得自己摘掉眼鏡離開了那家商場。

難道說此時還在游戲里？陳諾雙手作出一個解開眼罩的動作，但什么也沒有碰到。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二

冷風吹著，太陽落下來。陳諾看著眼前的景色，明明是自己那么向往的地方，現在卻完全沒有探險的心情。他期待著時間趕快過去，因為如果真的是游戲，那么15分鐘之后，就會結束的吧;如果是夢，那么天亮了，自己也會醒來的吧。

一群藏羚羊在遠處吃草，更遠的地方，還有幾只野牦牛悠閑地喝水。女友屬牛，所以總是不讓自己吃牛肉。自己的女友，女友……叫什么來著？陳諾很恐慌，因為關于女友的一切，他都想不起來了。

將陳諾從回憶中拉回現實的，是羊群的突然奔跑。這種情況下，動物多半是遇到了天敵。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幾匹狼朝著看中的獵物不停追尋，而其中有一匹孤狼，卻獨獨地看向了陳諾所在之處。那匹狼的眼睛泛著綠光，陳諾看著那雙眼睛，一會兒覺得像是VR眼鏡上頭的燈，一會兒又覺得不像。

三

“嘀……嘀……嘀”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床邊的心跳檢測儀閃著熒熒的綠光。床上躺著一個戴面罩的男人，病歷卡上寫著他的信息：陳諾，男，27歲。

陳諾不是在游戲里，也不是在真正的可可西里，他躺在西部一個縣城醫院的病房里。醫生剛結束對他的搶救，但是情況不理想，接下來的24小時是關鍵。

病房外，陳諾的父母癱坐在凳子上，母親哭得失去力氣，父親一言不發，緊鎖眉頭。兩位老人五十多歲，剛剛退休，尚未開始安度晚年的計劃，就被這個意外打擊得措手不及。

護士站里，幾個年輕的護士正討論著陳諾的事。“唉，又是想去無人區玩浪漫的人，每年咱們這兒都得收幾個。”“我聽救援隊的人說，那個女孩被野狼吃掉了大半個身子。”“怎么兩個人一塊進去，被救時卻在隔得老遠的地方？誰知道發生了什么。可憐父母了……”

病房里的陳諾依舊昏迷著，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四

無人區的陳諾看著野狼的眼睛，雙腿生根，他怕得無法動彈。野狼被什么東西突然吸引了，朝著另一邊跑去。陳諾望著，恍惚間好像看到一件穿著紅色沖鋒衣的背影。

“陳諾，發生危險時你可不要丟下我獨自逃跑。”“陳諾，你說這件紅色的好不好看，我打算去青海就穿這件。”“陳諾，已經離可可西里這么近了，咱們就進去看一下，很快就出來，我保護你！”“陳諾，快跑！不要回頭！”

天空像是漆黑的幕布，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周圍一片安靜，陳諾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跳動得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沒有什么體驗游戲，那一天他們真的闖進了可可西里的無人區。但是很快，他們被眼前震撼的景色迷了眼，忘記了“看看就走”的約定，越走越深。

女友穿著新買的紅色沖鋒衣，他們在大自然面前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卻沒想到，生離死別這么快就到來。

野狼盯上了他們，女友打算讓兩人分頭跑，爭取更大的存活幾率，當她跑向另一邊時，陳諾沒有追也沒有跑。他實在是嚇壞了，那是他第一次認識到身為人類的渺小。他聽著女友的哭喊尖叫，全身的血液像是凍住了一般。直到一場沙塵暴襲來，他被卷走，失去了意識。

五

陳諾后悔極了，他不應該知法犯法，明知禁止進入還闖入無人區;他不應該罔顧女友性命，哪怕兩人能同生共死。

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他絕對不會進入無人區。如果這是一場游戲，那么找到出口就可以結束了吧。

陳諾開始奔跑，朝著太陽落下的反方向奔跑。他告訴自己得快一點兒離開才行。眼前有個模糊的白色洞口，在一片夜色中分外明顯，陳諾興奮極了，他覺得那就是出口了。病房里，呼吸機上顯示陳諾的心率越來越快。護士叫來了醫生，陳諾的父母也心急地圍了上來。

就在陳諾加快腳步跑向那邊的時候，白光突然熄滅，無人區又回歸黑暗。病房里，醫生拉過白床單蓋上陳諾的臉，對著他父母遺憾地搖了搖頭。

無人區中的陳諾絕望地跪地大叫。

他永遠無法逃離這片無人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