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影響研究
——來自A股制造業經驗證據

劉慶齡，汪惠玉

(安徽財經大學 會計學院， 安徽 蚌埠 233030)

一、引言

企業健康發展離不開內、外部良性治理環境的營造。然而固有的“兩權分離”激發的代理成本問題、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等均對公司治理產生消極影響。2020年的瑞幸咖啡財務造假、2019年的“兩康”虛增百億營收等一系列上市公司財務違規丑聞的曝光，揭示出我國上市公司治理水平仍亟待提升。為了保障利益相關者和投資人的合法權益，尋求上市公司完善治理結構的新途徑顯得尤為關鍵。

我國學者對公司治理的研究起步較早，但多數從股權結構、管理層權力、薪酬激勵等內部影響因素入手，探究降低企業內部信息不對稱的途徑[1-3]。而廣義公司治理離不開利益相關者的外部監督[4]，在以往文獻研究中，供應鏈關系為企業完善外部治理機制提供了新的思路。若企業與供應鏈主要客戶聘用同一會計師事務所或其網絡所(即共享審計，下同)，審計師能利用這種聯系加深對審計客戶的經營戰略、銷售細節等的了解[5]，從而增強職業判斷的準確性，加大管理層串通舞弊的成本和風險。姚靜怡研究發現，在共享審計中，審計師能利用特有的供應鏈“知識溢出效應”形成信息優勢，從而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改善治理水平[6]。

審計作為客觀公正的第三方監督手段，在保證財務報告的可靠性、提高會計信息質量等方面均發揮著積極的作用[7]。而對制造業企業而言，作為“供—產—銷”關系的重要一環，日常經營活動離不開和供應鏈上下游的交互。由此可見，研究共享審計能否充當“信息共享”的橋梁，對上市公司治理效率的提高具有重要意義。鑒于此，本文基于深證A股制造業的經驗數據，系統考察了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影響，通過對全樣本分組回歸，驗證企業性質和事務所規模的差異造成的影響，并進一步對作用渠道進行探討，以揭示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內在影響途徑。

本文具有以下理論貢獻和現實意義：第一，驗證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積極影響，為上市公司充分發揮共享審計的外部監督作用提供理論依據。第二，站在企業性質和事務所規模的角度探究共享審計的治理效用，拓展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的理論研究，為不同類型企業提高治理水平提供決策參考。第三，揭示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影響渠道，啟示上市公司積極發揮供應鏈關系的“知識溢出”效應，強化審計功能。

二、文獻回顧

(一)公司治理效率影響因素

關于公司治理的研究起步較早。1994年,吳敬璉首次提出公司治理結構，強調股東、董事會和經理人員三者間的制衡關系是保證公司有效運行的基礎[8]。自此學術界對企業內部治理環境影響因素進行了深入探索。宋玉臣等通過研究代理沖突問題，指出股權激勵對公司治理效率有顯著促進作用，并對兩類作用機理進行了考察[9]。史佳鑫基于委托代理理論和高層管理梯隊理論，對獨立董事與公司治理效率的關系及作用機制進行了實證檢驗[2]。雷輝等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法，研究發現股權激勵是生命周期視角下影響企業治理效率的最主要因素[10]。

但近些年來由于企業財務造假手段隱蔽性和熟練性的加強，從公司內部尋求提高治理效率的途徑陷入瓶頸。外部治理環境因素成為學術界研究的新焦點。Alexander提出借助政府的力量構建完善的法律制度體系，才能進行根本性的公司治理變革[11]。段靜通過對不同所有制企業進行考察，指出企業政治關聯的建立并未對企業治理效率帶來完全的積極影響[12]。郭婧以政府干預為切入點，研究發現政府干預會降低企業治理效率，且干預效應會隨著國有性質的中級控股股東持股比例的上升而呈正向變化[13]。

(二)共享審計治理效應

審計是規范企業財務信息披露、揭示企業財務違規行為的重要方式。我國審計市場的高度集中形成了“共享審計”這一特有的經濟現象[14]。楊清香等的研究指出共享審計能顯著降低企業財務重述概率，拉開了對“共享審計”領域研究的序幕[15]。蔡利等、劉文軍等通過對分析師預測行為的分析，研究發現當分析師與券商共享審計時，對盈余預測準確性有促進作用[5,16]。Cai等提出并購雙方共享審計能降低不確定風險，釋放積極的市場交易信號[17]。李璐等、姚海鑫等則基于我國上市公司并購事件，探究發現并購雙方共享審計能抑制并購商譽泡沫，且主要通過抑制并購方應計盈余管理行為及降低信息不對稱得以實現[18-19]。

對于共享審計發揮治理效應的渠道，主要圍繞供應鏈企業的“知識溢出效應”展開。姚靜怡提出供應鏈關系不僅對上下游合作伙伴產生縱向內部經濟效益，還會對供應鏈外的其他經濟主體產生橫向外部經濟效應[6]。國外學者對供應鏈的戰略意義研究較為深入。Simunic早在20世紀80年代指出供應鏈的“知識溢出”能使注冊會計師獲得額外的特定信息，提高審計的效率和質量[20]。研究發現共享審計能增強注冊會計師職業判斷的精確度，降低委托代理成本，對審計質量起到積極促進作用[21]。

縱觀近年文獻，可以看出：學術界對公司治理效率的測度已經取得豐碩成果，且強調治理效率為公司內、外部治理環境共同作用的產物。但在對于影響因素的研究中，針對內部治理結構改善的研究更為成熟，而外部治理因素的探究集中于市場、政府等宏觀層面，對于企業運營過程中普遍存在的供應鏈關系鮮有涉及。供應鏈“知識溢出效應”是否能成為公司治理的有效途徑值得探討。因此，本文基于共享審計這一新視角，對共享審計的外部治理效應進行實證檢驗，以期拓展提高公司治理效率的新途徑。

三、研究假設

(一)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

企業所有者、管理層、利益相關者之間由于利益不一致體現出機會主義行為，激化了委托代理問題，探究降低三者間信息不對稱的途徑則成為提高公司治理水平的關鍵。社會關系網絡理論認為，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中蘊含了大量信息流，將對市場經濟主體的行為產生重要影響[16]。共享審計通過將被審計單位與其主要客戶聯系在一起，能發揮一定“信息共享”作用。如Chen等的研究指出獲取更多供應鏈知識的事務所會加大審計師的工作投入力度，通過對供應商和客戶的信息進行印證，甄別虛假交易信息，提升財務報表質量[22]。

當企業與供應鏈主要客戶共享審計時，不僅對產品市場供需情況、行業發展現狀等外部信息了然于心，對企業商業模式、經營管理等內部信息也有更準確的了解。通過獲取的“隱性”信息能降低信息不對稱性，增加會計信息透明度。另一方面，共享審計充當了積極的外部監督機制。注冊會計師利用特定財務信息增強了職業判斷精確度，對風險評估、實質性程序的進行具有積極意義。企業違規交易被發現的概率加大，即增大了管理層串通舞弊的風險。為了避免被出具非無保留審計意見，企業在編制財務報表時會更為謹慎[14]，限制操縱性應計利潤。最后，注冊會計師就審計情況與管理層進行溝通，責令管理層對財務違規行為改正，從而減少了盈余操縱行為，緩解了管理層的逆向選擇問題，對企業治理效率產生積極影響。基于以上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H1： 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正相關。

(二)區分產權性質下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

不同產權性質下的企業治理結構存在一定差異。單獨研究國有企業的治理問題具有一定的“中國特色”[13]。由于國企一般由各級政府或授權部門持有，“一股獨大”現象更為常見。企業重大經濟決策的權力掌握在政府手里，管理層通過與供應鏈上下游的日常交易進行盈余操縱的難度增大，使得共享審計難以發揮應有的外部治理效應。其次，由于國有企業代表公眾形象，受到媒體和輿論的監督更強，且內部監督機制更為完善，違規交易的風險增大，盈余操縱的成本增大。

相反，由于民營企業“自負盈虧”的特性，當注冊會計師就管理層的財務違規行為進行溝通時，為了避免非無保留意見對公司信譽造成破壞，管理層有更強烈的動機進行改正[1]。同時，非國有企業信息不對稱的程度更高[18]。共享審計通過供應鏈的“信息共享”能獲取更多與銷售采購有關的特定交易信息，從而提高審計質量，對管理層串通舞弊行為起到警示作用。鑒于此，提出以下假設：

H2： 民營企業中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的外部治理效應優于國有企業。

(三)區分事務所性質下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

審計質量取決于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和專業勝任能力兩個方面[15]。進一步來看，就會計師事務所而言，規模的不同往往對審計質量造成差異。作為信譽度及綜合能力較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四大(“四大”指的是四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及其網絡所，即普華永道、德勤、安永、畢馬威，下同。)所具有的資源稟賦略勝一籌。當由“四大”擔任共享審計事務所時，社會關系網絡的“信息共享”效應更強。注冊會計師利用特定交易細節，甄別出管理層盈余操縱的可能性增大，有利于發揮共享審計的外部治理效應。對于非“四大”而言，由于不具有強烈的競爭力，獨立性較弱。孫龍淵等的研究發現小規模事務所在承接客戶時“低價攬客”效應相較于“信息共享”效應更為顯著[14]。小規模會計師事務所往往為了節約成本而減少非必要審計程序，存在強烈的動機與審計客戶合謀以搶占市場份額，對審計質量帶來消極影響。基于以上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H3： 共同會計師事務所為“四大”與非“四大”時，共享審計的外部治理效應存在差異。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來源

考慮到制造業供應鏈“供—產—銷”一體化過程更具有代表性，且深圳證券交易所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評級結果進行了完整披露，本文以深證A股制造業公司為樣本，并進行如下篩選：(1)刪去ST公司；(2)刪去前五大供應商均為非上市公司樣本，以保證數據的可靠性和來源的完整性；(3)刪去財務數據缺失樣本。經過對2013—2018年數據整理分析，得到6年共630個有效觀測值。文中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銳思數據庫。為了增加數據的可靠性，對連續變量進行了1%水平的winsor縮尾。數據處理軟件為STATA 15.0。

(二)模型設計與變量定義

為了驗證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影響，建立如下多元線性回歸模型(OLS)：

ROA=α0+α1SHARE+α2LNSIZE+α3GROWTH+α4FSR+α5LEV+α6LNV+

α7OCCUPY+∑YEAR+∑IND+ε

(1)

公司治理目標的實現直觀體現在公司業績上。故本文借鑒黃文青[1]、呂新軍[3]的做法，選取公司績效的衡量指標——資產收益率(ROA)作為公司治理效率的衡量標準。共享審計為二元變量，當公司與供應鏈前五大客戶聘用同一會計師事務所或其網絡所時定義為共享審計，賦值為1，否則為0。文獻研究表明，資本構成、經營現狀、股權結構等均會對公司治理效率造成影響[2-3]，故本文還對杠桿比率(LEV)、股權集中度(FSR)等變量進行了控制，具體解釋見表1。模型中α0為常數項，ε為殘差項。為了減小時間差異的影響，還對年份進行了控制。通過判斷共享審計(SHARE)的回歸系數α1正負及顯著性以驗證假設1。進一步區分企業產權性質、事務所規模以進行分組回歸，從而驗證假設2、3。

表1 變量定義

五、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為變量描述性統計。全樣本中的公司治理效率(ROA)均值接近于水平值0，說明我國上市公司治理水平總體呈穩定狀態，這也與企業成長性(GROWTH)均值、標準差均接近于0相映襯。由于共享審計為0～1變量，均值為0.25，即意味著全樣本中僅約1/4的公司采取了共享審計，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為了初步探究共享審計造成的差異，對共享審計組與非共享審計組主要變量進行均值t檢驗。結果顯示，共享審計組公司治理效率(ROA)均值高于非共享審計組，且t值通過5%的顯著性檢驗，即共享審計與非共享審計樣本中公司治理效率均值存在顯著性差異，為進一步回歸提供了理論支撐。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二)實證結果分析

表3列示了模型回歸結果。全樣本中共享審計回歸系數為0.009 9，通過5%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說明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驗證了假設1。可能的原因在于注冊會計師利用供應鏈的“知識溢出”效應，提高了職業判斷精度。管理層違規交易風險和成本加大，對管理層串通舞弊行為起到一定負向抑制作用。另一方面，共享審計減小了注冊會計師與審計客戶、所有者與管理層間的信息不對稱，從而對公司治理效率產生積極影響。控制變量中，企業成長性、股權集中度等均對治理效率產生顯著影響，這與黃文青[1]、宋玉臣等[9]的研究一致，說明模型設計較為合理。

產權性質差異一定程度體現在公司治理結構的不同。表3列(2)和列(3)為區分公司性質后的回歸結果。國有樣本中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未通過顯著性檢驗，意味著在國有企業中，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間不存在顯著關系。在民營樣本中，共享審計回歸系數為0.015 8，且通過1%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在民營企業中，共享審計發揮了積極的外部治理效應，驗證了假設2。可能的原因在于：民營企業信息不對稱程度更高，且受到外界的監督較弱[18]。共享審計通過了解更多交易細節信息，對管理層與上下游企業進行違規交易行為甄別度更高，約束了財務違規行為。

表3列(4)—(5)展示了對共享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分組檢驗的結果。“四大”組中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為0.052 1，大于非“四大”組中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0.011 6，且兩組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為了檢驗分組回歸系數是否存在差異，進行鄒檢驗(限于篇幅未進行列示,但留存備索)，結果顯示差異通過顯著性檢驗。這驗證了當“四大”作為共同審計機構，與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時，對公司治理效率的正向促進作用更強。由于“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具有更優質的資源稟賦，社會網絡的“信息共享”效應更強。因而對供應鏈企業間的違規交易更為敏感，有助于改善企業治理水平。

表3 回歸結果

六、進一步分析

基于前文假設分析，共享審計基于供應鏈“知識溢出”效應，在公司治理中發揮積極外部治理效應。進一步，本文將從會計信息質量、管理層盈余管理兩個方面對共享審計的作用渠道進行檢驗，以探究具體作用機制。

(一)提高會計信息質量

會計信息的真實完整性對于企業所有者和利益相關者具有重要意義，也是提高公司治理水平的必要條件。姚海鑫等基于上市公司并購事件，研究發現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作為企業間“信息共享”的橋梁，能降低信息不對稱，增加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19]。基于以上邏輯，本文采用溫忠麟等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23]，構建如下中介效應檢驗模型，以探究會計信息質量(TRAN)(1)會計信息質量以深交所披露的企業會計信息考核評級結果為衡量指標。將評級結果為A、B、C、D分別賦分4、3、2、1，得分越高，代表企業會計信息質量越高。。構建模型(2)(3)探究中介變量(TRAN)與自變量(SHARE)和因變量(ROA)的關系。模型(4)為加入中介變量后的回歸結果，通過模型(4)與模型(1)進行對比，檢驗中介效應的類型。

TRAN=α0+α1SHARE+α2GROWTH+α3FER+α4LEV+α5LNV+

α6OCCUPY+∑YERA+∑IND+ε

(2)

ROA=α0+α1TRAN+α2LNSIZE+α3GROWTH+α4FSR+α5LEV+

α6LNV+α7OCCUPY+∑YEAR+∑IND+ε

(3)

ROA=α0+α1SHARE+α2TRAN+α3LNSIZE+α4GROWTH+α5FSR+

α6LEV+α7LNV+α8OCCUPY+∑YEAR+∑IND+ε

(4)

回歸結果列示于表4。模型(1)在未加入會計信息質量前，共享審計對公司治理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09 9，且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模型(2)(3)的自變量與中介變量、中介變量與因變量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支持進一步驗證。模型(4)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為0.010 2，且通過5%水平的顯著性檢驗，充分驗證了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部分中介效應，即共享審計能通過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發揮積極的外部治理效應。

(二)減少盈余操縱

根據前文的分析，共享審計能充當積極的外部“監督”機制，增加管理層串通舞弊的風險和成本，減小供應鏈雙方利用關聯交易操縱企業利潤的概率，進而改善公司治理水平。那么可以推斷，共享審計能通過減少公司管理層盈余操縱這一中介渠道促進公司治理水平的改善。因此，本文通過當年發生財務違規行為與否(2)管理層盈余操縱水平按照企業當年是否發生財務違規行為作為衡量標準。其中，財務違規數據源自CSMAR數據庫。本文約定若企業在該會計年度發生任一財務違規行為(如違規擔保、虛增利潤等)，則歸為財務違規組。來衡量管理層盈余操縱水平。其中，財務違規數據源自CSMAR數據庫。本文約定若企業在該會計年度發生任一財務違規行為(如違規擔保、虛增利潤等)，則歸為財務違規組。

進行分組回歸，為共享審計減少管理層盈余操縱從而提高公司治理效率這一中介機制提供理論支撐。結果展示于表4列(5)和列(6)中。違規組中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而在未違規組中的共享審計回歸系數為0.010 1，且在5%水平上顯著。這意味著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對管理層財務違規行為起到了一定抑制作用，通過部分減少管理層盈余操縱行為，提高公司治理效率。這證實了減少管理層盈余操縱行為是共享審計發揮積極外部治理效應的中介渠道之一。

七、穩健性分析

(一)傾向得分匹配法(PSM)

從理論上而言，企業對會計師事務所的選擇基于 “成本—效益”原則，不受內在企業治理因素的影響。但由于我國審計市場的高度集中，治理效率高的企業與前五大客戶聘用同一信譽度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如“四大”)的可能性加大。為了避免這一內生性選擇干擾，本文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進行檢驗。以共享審計為因變量，以企業規模等原模型控制變量作為特征匹配變量，進行了1∶1半徑匹配和核匹配。其中，設定匹配半徑為0.01。

表4 作用渠道檢驗

表5列示了兩類PSM匹配結果。在半徑匹配中，成功匹配151對樣本，匹配后平均處理效應ATT=0.012 4，且t值在5%的水平上顯著。意味著相較于非共享審計，采取共享審計使得公司治理效率提高了1.24%。分組檢驗發現，在民營企業中，成功匹配92對，匹配后ATT=0.019 8，且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而在國有企業中成功匹配56對，但ATT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在民營企業中，共享審計發揮了積極的外部治理效應，相較于非共享審計，采取共享審計使得公司治理效率提高了1.98%。但這一外部治理效應在國有企業中不顯著，驗證了假設1、2。對“四大”與否進行匹配時匹配樣本數過少，故未進行列示。核匹配結果類同，再次證實了前文OLS回歸結果的可靠性。

表5 PSM穩健性檢驗結果

(二)更換度量指標

借鑒黃文青[1]的研究方法，將公司治理效率的指標更換為凈資產收益率(ROE)，對基本模型回歸，以驗證結論的可靠性(限于篇幅未對表列示，但留存備索)。在全樣本中，共享審計(SHARE)回歸系數為0.019 1，在5%水平上顯著。在國有樣本中，回歸系數為0.006 5，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在民營樣本中，回歸系數為0.025 3，在5%水平上顯著。再次驗證了假設1、2。這表示即使更換了公司治理效率的衡量指標，前文的研究結論依舊是穩健的。

八、研究結論與建議

本文以供應鏈關系的縱向治理效應為研究切入點，基于深證A股制造業企業經驗數據，對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的關系進行了系統考察。研究表明：(1)供應鏈企業共享審計與公司治理效率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即共享審計在公司治理中發揮了積極的外部效應。(2)分組檢驗企業性質和事務所規模的影響，發現共享審計積極的外部效應僅在民營企業中顯著；且共享事務所為“四大”時發揮的促進作用顯著高于非“四大”時。(3)進一步對作用渠道進行探究，得出共享審計能通過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減少管理層盈余操縱等作用于公司治理效率。

本文的研究結論為完善審計工作制度、提高公司治理水平提供了一定實踐啟示：(1)就審計工作而言，共享審計制度能為審計工作搭建部分“信息共享”的橋梁，這啟示注冊會計師利用共享審計的信息優勢，增進注冊會計師對被審計單位交易細節的了解，保證審計質量。(2)就公司治理而言，企業應充分利用會計師事務所構建起的社會關系網絡，進行共享審計的新實踐，提高會計信息質量，降低管理層串通舞弊的風險，以提高公司治理效率。(3)就企業差異性而言，共享審計為民營企業改善公司治理水平提供了新的路徑。同時企業應根據自身發展情況，考慮聘用不同規模的會計師事務所，充分發揮共享審計的積極外部治理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