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劉信
中華賞石文化是廣義石文化的分支,經歷從孕育期、雛形期、定型期、強化期和轉型期等幾千年的歷史。凡談及文化,莫不以歷史為淵源。探究賞石文化的淵源該始于舊石器時代的勞動工具——石器。
筆者系周口店遺址博物館(2002年8月前屬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以下簡稱古脊椎所)的工作人員,1983年參加工作至今已近38年。期間跟隨古脊椎所專家多次參與野外考古及標本整理研究工作,積累了一定的地質知識及考古經驗,在考古的同時也愛上了賞石,近年來聯合全國賞石行業朋友一起探討與傳承賞石藝術。
難忘的是有著野外工作經厲,行走在祖國的不同省市,與山川河谷對話,在地層中發掘尋找古脊椎動物和古人類化石以及石器的同時發現了不少奇石。記得,第一塊奇石是1999年在甘肅省額濟納旗恐龍化石考察挖掘時撿到的,它是一塊硅質巖石質的石頭,長7厘米,寬5厘米,高9厘米,圖案清晰,形似豬八戒肩上扛著筢子。有了這一意外驚喜也就淡漠了野外工作的疲勞,欣賞奇石便從此開始了。1996年至2005年間多次同古脊椎所中外學者先后赴新疆阿勒泰、青海德令哈、河北泥河灣等地進行野外工作,從尋找化石到收獲奇石。野外科考開闊了眼界,增長了知識,從專家學者身上學到了對科學的嚴謹、認真、勤勉的工作作風,同時也奠定了對后來走向賞石文化的熱愛。
對于廣大賞石愛好者來說,通過賞石也可以接觸到化石甚至還收獲到石器,賞石藝術也是認識化石和石器最好的科普載體。賞石愛好者在賞石的過程中曾多次收獲到化石和新石器時代的石器,讓我來鑒定。在與他們的交流中筆者越發感受到祖國石文化的博大精深。
舊石器時代,一個最主要的標志就是打制石器。距今70萬年前,在北京房山西南約50公里的周口店遺址生活著“北京人”,他們過著采集、狩獵的穴居生活,用多種石材原料制作石器工具,創造了生生不息的人類文明。在周口店遺址發現了直立人、早期智人和晚期智人三個古人類階段,并且都發現了石制品,構成了一個連續的古人類演化序列,這在古人類遺址中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精美的石器,件件堪比觀賞品
“北京人”生活時期最主要的活動就是采集和狩獵,這是他們的生計模式。而當時人類沒有金屬工具,石器便成為他們生產生活的全部工具,所以石器對他們非常重要。中外考古學家多年來對“北京人”石器進行深入研究和分析,這些石器的原料主要有脈石英、砂巖、水晶、燧石,等等。結合石器的形狀和可能的用途,將它們分成刮削器、砍砸器、尖狀器、石錘、雕刻器等類別。刮削器是“北京人”使用最為普遍的一種石器,發現的數量也最多,體型比較小,有比較鋒利的刃口,用來切割動物皮毛。尖狀器數量也比較多,主要用來割剝獸皮。這些工具看似簡單原始,但加工制作和選料上有著一定的程序和特定的方式,功能有一定的分化,可以滿足當時人類從事采集、狩獵、防身等多種需求。專家研究表明,在近50萬年的漫長時間內,“北京人”的體質在不斷進化,文化藝術也在不斷發展,制作石器懂得選擇石料進行加工。
談及周口店遺址除猿人洞及山頂洞人遺址外,還發現化石地點27處,其中有兩件水晶石器,無論選擇石料還是打擊技術都非常精美。
山頂洞遺址與猿人洞西南壁相鄰。1933年、1934年進行發掘,出土古人類遺骸、石制品、裝飾品和哺乳動物骨骼。山頂洞人生活在距今3萬-1萬年前,在人類進化序列中屬晚期智人階段。出土的裝飾品內容豐富,有穿孔礫石和石珠。穿孔的小石珠共7枚,用白色石灰巖精制而成,輪廓近似方形或多邊形。鉆孔的小礫石長39.6毫米、兩面扁平、略呈圓形,以綠色火成巖制成。一面為河水磨光,一面為人工研磨,它的最大特點是,孔是從礫石的兩面對鉆,而且對得相等準確,這只有在智慧發展到一定的水平的時候才能辦到。有民俗文化學者經過對山頂洞文化的研究提出“山頂洞文化是北京源文化”的觀點,他們認為最早的祭祀文化、漁獵文化、服飾文化以及裝飾文化都可以在山頂洞遺址出土的文化遺物中找到確鑿的證據。現代賞石文化的有關專家也認為山頂洞出土的穿孔礫石和石珠是賞石文化的萌芽。
賞石文化已延續到了對化石及石器的發現與收藏,這對于更好地保護化石起著重要的促進作用。賞石文化又是學習科學文化知識的過程,為了更好地了解石器的文化內涵,2016到2019年,我們來自國內不同省市賞石精英十余人,五次到桑干河上游的陽原盆地,這個距今約200萬年以來,遠古的人類活動的這片土地上進行學習探討,探討祖先們當時選擇石器的原料、加工方法及用途。衛奇老師為賞石愛好者講述了泥河灣盆地的發現歷史及1978年中國考古工作者在泥河灣附近的小長梁東谷坨發現的大量舊石器和哺乳類動物化石,其中包括大量的石核、石片、石器以及制作石器時廢棄的石塊,等等。
遠古人類在制作工具過程中懂得了如何選石料,并經過加工制造出非常實用的工具。山頂洞人甚至懂得了將精美的石材加工成裝飾品佩戴。那么,我們現代石文化是什么?筆者贊同這樣的觀念:“文化不只是藝術家、文學家少數精英的事情,文化不是可有可無的余興和奢侈品,文化是公眾深度的參與,文化是民生必須,是國家大計”。基于這種觀念,筆者認為賞石文化也是如此,并在此觀念的鼓勵下將一件作品參加了“中國觀賞石博覽會2007‘走進奧運’北京邀請展”活動。此作品產于美麗的海濱城市大連,它是一款不可多得的具有文化內涵的雙面觀賞石,筆者將其命名為“人類進化”。把它的圖案同周口店遺址人類進化圖對比,將反映從爬行到直立的進化過程,濃縮于14厘米與10厘米的觀賞石之上。

榮譽證書
周口店遺址內及周邊區域的各種觀賞石資源非常豐富,有文化內涵且有歷史記載的當屬北太湖石,有史料記載頤和園景區內擺放的北太湖石產于房山。據鄧拓《米氏三園》記:“如頤和園的樂壽堂前院,擺著的那一塊‘青芝岫’大石頭,原先是米萬鐘從房山找到的。他曾寫過一篇《大石記》,敘述這件事情。到了清代,乾隆把它移至樂壽堂,并且寫了《青芝岫詩》,大加贊賞。”時至今日,巨石的沉浮見證了時代的變遷,帝王賞石提字賦詩古石不太多,大臣賦詩石也獨此石一份,產地的發現更平添了它的神奇魅力。
乾隆的《青芝岫詩》如下:“天地無棄物,而況山骨良!居然屏我樂壽堂。青芝之岫含云蒼。崔嵬刻削裒直方。應在因提疏仡以前劈元黃。無斧鑿痕剖吳剛。雨留飛瀑月留光。”
2014年12月,中國觀賞石協會申報的“賞石藝術”被國務院批準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這對我國的賞石文化建檔、研究、傳承、保護起到了積極作用,不但能為當今賞石藝術提供豐厚營養,還利于歷史名石的保護管理。賞石藝術,在中國文化中,雖有源流可據,但作為一種新時代的藝術形式,有待多方面的專家們進一步考證概念與內涵,并以不同形式將其文化傳承、發揚,筆者也會進一步思考遠古人類的生活方式,舊石器時代的勞動工具——石器與現代賞石文化的諸多關聯,將在這條路上繼續探索前行。
筆者于2009年開辦了網上石館——遠古石緣,請中國當代書法家、著作家、收藏家王文祥先生提寫館名。王文祥先生曾擔任毛主席圖書管理員,被尊稱為“毛氏書童”,筆名石頭。筆者發表的《我與觀賞石》一文,在中國觀賞石協會網上刊登后,被近十家網站轉載,并被選為征文范文。2009年參展的奇石作品《鯤鵬展翅》獲華夏燈飾城杯中國石家莊第六屆觀賞石博覽會優秀獎。2010年,在北京王府井古人類文化遺址博物館舉辦“賞石藝苑精華觀賞石展”;在古人類文化遺址舉辦展覽既延續了古人類的文化足跡,又傳承了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2012年,獲《石文化的影響力》論壇征文二等獎。2013年參展中國國際精品奇石玉器博覽會獲銀獎。2018年在中國東海水晶博物館舉辦的名家名石精品策展中,水晶博物館專門列出一展廳,展出古人使用過的石器和在中科院野外工作收獲的部分動物化石。展出期間東海科協組織科普知識進校園,周口店遺址博物館派出宣講人員把科普教育宣講送到東海校園。
從1996年到2019年筆者的賞石經歷中,發現考古與賞石的結合是一條促進科學與文化素養共同提升的良好途徑。筆者將在這條道路上繼續探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