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與樹

孫嘉駿

父親對樹似乎有深深的執念，他固執地認為，一個好的院子，少不了幾棵像樣的樹。

兒時，我便總見父親在院子里忙著他的養樹大業。他總是隔一段時間，便刨一個新坑;然后將一棵樹苗立在坑中，左瞧瞧，右看看，終于滿意了，便叫我扶住樹苗，自己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填土。看樹苗爭氣地站穩了，他便拍拍樹身，笑了笑，以表示對新成員的歡迎。直到院子里種不下樹了，他才意猶未盡地消停下來。母親望著別人家的片片菜地，沒少笑罵父親：“哪天截點樹枝燒湯喝。”

父親對這些樹是愛護有加，面對母親的玩笑話，常回道：“樹多好，樹的脊梁骨硬。”

每逢初春，父親總是親自給每一棵樹涂防蟲漆。夏日里，他常將樹旁的雜草連根拔去。秋至，他用麻繩一圈圈地將樹包裹好，讓它們免受霜凍之苦。冬閑時，他拿著剪枝刀，仔細打量著光禿禿的樹;深思熟慮后，便剪下一兩根無用的雜枝。

在父親的精心照料下，院子里的樹長勢極好。每至秋天，那又大又紅的石榴就咧開嘴，高興地掛在枝頭;柿樹上的盞盞“紅燈籠”也在枝頭嬉鬧著;那含蓄的桂花散發出縷縷幽香……

是的，父親種的樹，都是盛于寒秋，斂于春夏的。

只是近來，父親在后院種的兩棵樹，不知怎的，經過百般挽救，還是沒有逃過枯死的命運，最后被刨走了，留下兩個空蕩蕩的深坑。許是因為它們的離去，父親喝醉了。

此后，父親便經常在后院忙活著，許是怕照顧不周，再失去院子里的樹。一次，我發現父親正在后院用鐵锨挖一個大坑。我上前問他：“要種什么樹？”“雪松。”父親悶聲道。望著那漸漸變大的坑，我沉默良久。

那坑中似乎早已立著棵雪松，在寒冬，它仍能頂著風雪，在一片銀白中挺著脊梁，展示它永不凋零的綠意。風雪中的它也許終會老去，但它的精神不會被磨滅，就像我那脊梁挺直的父親。

點評

小作者以樹喻人，立意凸顯，很好地詮釋了“父親與樹”這一主題。巧妙的立意，加上細膩傳神的語言，是本文的亮點。

（指導教師：經志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