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視閾下綠色共享金融法律制度研究

尚希文

（西南財經大學 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1130）

鄉村振興作為中央政府當前的工作重點，其順利實現離不開金融支持。在堅持可持續發展的背景下，綠色金融的出現與鄉村振興的現實需求高度吻合。目前關于綠色金融與鄉村振興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社會學和金融學方面，法律方面的研究相對不足。科技的進步對金融業產生著深遠影響，王廣宇認為金融業的發展趨勢是創造一種新的金融供給方式，這種方式就是共享金融①。綠色金融與共享金融如何進行結構優化，共同服務于鄉村振興？法律作為規制和激勵行業發展的工具又應當做出怎樣的制度安排？鑒于目前將綠色金融、共享金融及鄉村振興三者相結合的研究成果尚少，筆者擬對綠色金融的共享路徑和配套法律構建進行分析并給出相應結論，以期為鄉村振興背景下綠色共享金融發展以及相關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有益借鑒。

一、綠色金融對鄉村振興的重要作用及缺位原因分析

根據中國人民銀行、財政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2016年），可將綠色金融的定義概括為改善環境、支持綠色產業發展的可持續金融。綠色金融的出現和發展對鄉村振興的實現具有重大意義。

（一）鄉村振興“三要點”的實現需要綠色金融的支持

鄉村振興的核心是“產業興”，堅持走可持續發展道路的體現是“鄉村美”，客觀實現的效果是“農民富”。

1.“產業興”需要金融資源的支持方可有實現之可能

陸紅軍曾言：“金融的初心即是服務于實體經濟，金融和實業是價值共同體。”②縱觀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實體經濟處于國民經濟命脈的重要地位，故現代化經濟建設須著力于實體經濟。學者Schumpter（舒普特）在其1912 年的著作《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實體經濟的增長需要金融發展的促進。其后出現的金融發展主要觀點之一——供給導向論——也從金融支持對實體經濟的影響因子上進行機理的分析，從而得出結論：金融業整體向好的發展可以根據社會現實更合適地配置金融資源，更科學地分流風險，更有力地促進科技進步，最終達到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結果③。諸多學者也在“金融可促進實體發展”這一認識上達成一致。

實現產業興，需著手推動農業現代化和產業化，以鄉村資源的實際情況為藍本，制定并落實符合當地狀況的產業發展方案，以培育農業農村發展新動能。農業產業化最突出的特點就是生產規模從作坊化轉變為規模化，生產形式從零散化轉變為集約化，上述兩種轉變也導致其與傳統的小農經濟生產方式下的金融需求明顯不同，融資數量會明顯增加，融資主體從個人轉變為組織，融資需求也呈現多樣化，融資期限也較從前變長。總而言之，農業產業化發展對融資的數量和質量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④。

2.“鄉村美”需要綠色金融的引導來實現

“鄉村美”不僅是政策性要求，亦是法律要求。改革開放至今，中國經濟一直保持著快速發展的勢頭，但環境污染的嚴重程度不容小覷。2015 年，號稱“史上最嚴”《環境保護法》的實施釋放了中央政府環境治理的強烈信號，同時深受環境污染困擾的社會對新環保法這把“利劍”也寄予了諸多厚望。在環保風暴的席卷下，不合規企業被陸續關停，大批工廠停產。在生態環境逐步改善的同時，一些疑問也隨之產生：環保整治力度的加大是否會帶來我國經濟發展減速的后果？尤其是在鄉村振興事業中，過分強調環保是否會禁錮鄉村產業發展的腳步？在《中國的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一文中，作者通過采集大量數據進行計量建模分析后得出一個結論：從長遠來看，我國可繼續依靠產業結構的轉型和升級，同時輔以技術進步，從而形成經濟高增長、低污染的綠色增長模式⑤。所以，保護環境、堅持走可持續發展道路是我國目前經濟發展路徑的題中應有之義。嚴格的環保要求不僅不是鄉村經濟發展的鐐銬，相反可成為其加速器。這也意味著鄉村的發展不可再走犧牲生態環境的老路，要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先進理念，以保護環境為根本出發點，尋求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新發展格局。要控制好農村的面源污染，做好農村垃圾和污水治理、秸稈禁燒、村容村貌塑造等工作，推進美麗宜居鄉村建設。而與此相關的各項環保產業也可以作為鄉村產業的一部分，作為鄉村經濟發展的一個支點，其產生和發展亦離不開資金的支持和正向引導。而綠色金融所起到的引導作用會使鄉村發展逐步放棄高污染、高能耗的產業，從而轉型到綠色環保的發展道路上來。

3.綠色金融導向結果下的“農民富”才是“可持續”富有

農民富不僅意味著經濟收入的增長，同時也要改善農民的精神面貌、培養文明村風，不斷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另外，發展的核心力量是“人”，要逐步完善鄉村的教育、醫療及養老等基本公共服務，讓人愿意回農村、去農村。而綠色金融引導鄉村產業走“綠色”道路，使鄉村保持宜人的生活環境，使企業保持可持續發展的狀態，實現環境和經濟的良性互動，真正實現可持續發展語境下的鄉村振興。

（二）綠色金融在鄉村振興中的缺位及原因分析

2018年，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三農”金融藍皮書指出中國“三農”金融缺口高達3.05 萬億元。針對這一現實，2019 年1 月中國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財政部、農業農村部聯合發布《關于金融服務鄉村振興的指導意見》⑥，隨后銀保監會發布《關于做好2019年銀行業保險業服務鄉村振興和助力脫貧攻堅工作的通知》。但是從實際情況來看，上述兩個文件的內容和激勵路徑與之前頒布的相關文件并無實質性區別，要解決“三農”金融缺口和綠色金融在鄉村振興中缺位的問題，必須厘清問題產生的原因。筆者認為，產生上述問題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

1.鄉村地緣劣勢決定了傳統金融服務主要通過設立網點開展業務的局限性

我國農村地區占國土面積的94%以上，但分布不集中，沿海及中西部地區的地形和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產業特征也各異，受收益利導性的影響，金融機構大多分布在城市及經濟發達地區。以江蘇省排名中游的某市為例，全市共有銀行業金融機構42家，村鎮銀行僅有7家；離該市市區最遠的縣域共有銀行業金融機構12 家，村鎮銀行僅有1 家⑦。銀行業金融機構雖然在鄉鎮農村地區亦會設置網點，但是網點的功能是否完備以及覆蓋的區域是否廣泛都是值得考量的問題。綠色金融產品雖然類別較為齊全，但輸出方式卻以傳統方式居多。農村人口對從金融機構獲取資金支持的方式和應具備的條件認識有局限性，這無疑讓鄉村綠色產業通往融資的道路上又增加了障礙。所以，需要進行綠色金融服務方式創新，才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或解決鄉村地緣劣勢帶來的金融服務短缺問題。

2.金融業“脫實向虛”的現狀及缺乏統一的主管部門帶來管理乏力

以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前后作為一個時間分水嶺，通過統計資料可知，2007 年到2015 年間非金融企業（主要是實體企業）的收益率從14%下降至7%，但同一時期的金融類企業收益率卻一直保持在15%以上⑧。在產業發展不均衡時，除市場自行進行微觀調節外，也需要政府“這只手”進行宏觀干預，故一系列金融會議均強調金融應該回歸其服務實體經濟的本源，相關政策也相繼出臺。但政策的投入力度與現實反饋的收益相比差距依然明顯，主要原因在于協同效應未得到發揮。調整綠色金融資源的分配是涉及多個部門協同作業的系統性工程，但從全國范圍來看，針對綠色金融支持鄉村綠色產業發展的工作呈現出碎片化的局面，主要體現在各部門、各地區出臺相關政策，但政策間的聯動性和協調性缺失，對農村地區獲取金融服務難、成本高的局面改善作用非常有限，且未解決金融機構向農村地區綠色產業提供金融支持的風險和收益無法均衡的問題。

二、綠色共享金融制度的構建

（一）共享金融與綠色金融結合的現實和理論基礎

1.技術的發展和鄉村現實需求是綠色金融共享化的現實基礎

智能手機和網絡基站的覆蓋范圍逐步擴大使互聯網跨過千山萬水抵達不具備地緣優勢的鄉村地區，而基于互聯網產生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寶”等便捷的支付方式也改變著中國城市、鄉村的支付習慣，這兩個平臺上提供的金融產品也基于互聯網的普及以及人們使用習慣的改變“隔空”服務著各類地區和人群。雖然其提供的金融服務體量有限，但這種思路卻為綠色金融突破傳統金融服務渠道的局限帶來寶貴的啟示，也為金融服務提供方式的變革奠定了基礎。綠色金融機構似乎也可以采用這種方式克服地域限制，降低網點設置的成本，從而實現更高的覆蓋率。

金融風險管理的其中一環就是對“信息”的管理和鑒別，而這一環節嚴重依賴于信息的真實性和有效性。大數據、人工智能以及區塊鏈技術的發展使得信息互通的渠道更流暢、便捷，最重要的是通過上述技術可最大化地保證信息的真實性，且能通過這些信息作出初步的判斷和導出相應的結果。

2.“共享經濟”的理論成果是綠色金融共享化的理論基礎

從“滴滴打車”進入公眾視野開始，對共享經濟的討論就從未停止過，共享經濟從最開始的出行領域滲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2016 年3 月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寫入共享經濟，且強調了共享經濟對資源利用率提高的意義及需要發展共享經濟。共享經濟自在我國出現開始，就迅速向各個行業擴張，其理念也被金融領域所采用，隨即“共享理念”也開始對傳統的金融模式產生深遠影響，傳統的金融模式逐步朝共享金融的方向邁進。國內對共享金融首次進行定義的是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研究所所長姚余棟，他在2015年9月召開的中國金融50 人論壇上公開表示：“共享金融的功能體現是使經濟資源進行更公平而不失效率性的分配，其實現方式是借助先進的技術手段，包括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區塊鏈等來實現功能創新，其特征是可實現資源分享、要素分享、利益分享。在促進現代金融均衡發展和突出金融消費者主權的基本前提下，金融資源的有效配置助力共享經濟的發展，從而促進社會協同創新與綠色發展。”⑨姚余棟與時任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所長助理楊濤表達了一個共同觀點：“共享金融是金融業新生的且具有研究價值的領域，其覆蓋范圍之廣泛，涵蓋了金融市場化、金融服務實體、互聯網金融、普惠金融等一系列金融演進方向和理念。與當前開展得如火如荼的互聯網金融相比，共享金融的優勢尤為明顯——其是更具長期性與深度的金融發展模式，也是功能優化的表現。”⑩

共享金融脫胎于共享經濟，共享經濟具備的優勢也能在共享金融中得以體現，即通過互聯網技術為交易各方提供信息。這不僅降低了交易成本，節約了社會資源，還優化了社會資源的組合，有利于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另外，共享金融亦可盤活閑置的資金，減少社會資源的重復配置，使資金的效用最大化[11]。其現實反饋就是，僅2017 年的共享金融統計數據就顯示P2P 網貸市場規模達20640 億元，眾籌市場規模達220億元[12]。共享金融與綠色金融相結合，二者進行優勢互補，實現經濟融通和產業發展，能夠為鄉村振興的開展帶來正效應。

（二）綠色共享金融的構建

鄉村發展因為文化、地域等原因受到各種掣肘，導致金融資源相對匱乏。運用科技手段從以下幾方面構建針對鄉村綠色產業的共享金融業務，可有效提升鄉村地區的金融服務效率。

首先，通過互聯網搭建區域性鄉村綠色共享金融服務平臺。共享金融的核心是去中介化，借助互聯網搭建的服務平臺可實現再中介化。由具有公信力的機構或政府部門搭建一個統一的服務平臺，將農村綠色金融相關的信息和資源進行共享，可擴大綠色金融服務覆蓋的鄉村區域和人口范圍。

其次，運用區塊鏈技術保證用戶信息的公開性和不可篡改性，確保農村綠色金融平臺的交易安全和信息真實，從而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信用系統。區塊鏈是由多個獨立節點參與的大型分布式數據庫系統，也稱分布式賬簿（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DLT）。其建立在密碼學之上，運用數據包作為“塊”，對每一個“塊”上所載的數據和信息貼上時間標簽，從而會得出相應的數據加密數值，即哈希值，從“創世塊”到最新產生的“數據”開始鏈接，形成區塊鏈。也正是由于這種大型協作方式，每一筆交易無需第三方參與進來，而是通過建立點對點的信任機制、創世塊全網公示，保證交易的透明化，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同時節點越多算力越強，任何人想要對其進行篡改或者造假必須掌握51%以上的節點才可以[13]。所有參與的節點共同維護賬簿，具有不易篡改和偽造、可追溯等特點[14]。金融活動的核心是信任，缺乏信任任何金融活動都無法進行，而區塊鏈技術的運用則大大降低了信用風險。

再次，通過大數據可完整呈現農村綠色產業發展情況。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可以自動生成融資方案，大大節省交易時間。大數據的“畫像”功能，微觀上能通過數據的積累對用戶的信用作出評估，宏觀上可以通過數據形成的業務態勢，讓相關部門了解農村綠色金融的發展概況，為下一步政策的走向提供真實可靠且全面的基礎。這樣可以防止某一地區的金融資源過剩，而一些地區的金融資源不足的現象。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這兩項技術可以根據實時金融資源情況以及客戶歷史信用和需求等自動生成金融服務方案，大大提高金融交易效率。

三、鄉村振興語境下綠色共享金融法律制度的構建路徑

綠色共享金融要在鄉村振興中發揮其應有作用，除了在業務構造上創新，配套的法律制度也是必不可少的。有研究結果證實，金融發展與實體經濟的關系并不是傳統理解的那樣——金融業發展必然引起實體經濟的增長；若要使金融業的發展能對實體經濟增長產生明顯的推動效果，則需要將金融發展與實體經濟增長關系維持在一個契合度高的范圍內；從一個較長的時間維度來觀察一個地區金融發展與實體經濟增長的關系，會發現二者之間一定會存在契合和不契合，或者契合度時高時低的交替情況[15]。因此，欲使綠色共享金融健康運行，持續服務于鄉村振興事業，則需遵循金融發展與實體經濟之間的規律，同時完善法律制度，才能使鄉村振興在有限的規制中長遠發展。

（一）現有法律制度構成的利弊分析

筆者采用從總括到細分的分類方式，整理了現行有效的規范性文件，詳見表1[16]。

從表1 統計結果中不難看出，宏觀層面的制度類別比較完備，基本覆蓋了所有主要的綠色金融產品類別，積極地引導著金融機構的資源進入綠色行業，這在一定程度上必然可以有效縮小鄉村振興中綠色產業發展所需的資金缺口。但是從上述規范性文件的統計結果中亦可發現另一個問題——目前的制度設計并未回答綠色金融如何與鄉村振興相結合的問題，這方面的政策從中央層面而言是缺少的。雖然各地對于本地如何開展鄉村振興和綠色金融工作作出了地方性規定，但由于中央層面政策的缺位，一系列政策普遍缺乏統一性，具體的業務和政策銜接也并不緊密。由于上層規范性文件都以“指導意見”居多，這類文件的法律強制力與一般法律的強制力相比是遠遠不夠的；同時，對于綠色金融政策的執行亦無統一和具有威懾力的監管制度。綠色金融的實際走向是否會配合鄉村振興政策的落實而跟進？綠色金融是否與鄉村綠色產業緊密結合？這些問題都懸而未決。

表1 我國現行有效的綠色金融規范文件一覽表

從微觀上來看，由于鄉村綠色產業起點不高、資產薄弱、信用體系不完備、抵押物價值不高、盈利能力有限等原因，金融機構從風險角度考慮，審批的貸款額度等均會受限，鄉村綠色產業所能獲取的資金支持相應就會減少，綠色金融的資金也就不可避免地流向大企業，鄉村振興中“產業興”這一環就缺少了“血液”。

（二）綠色共享金融法律制度的完善路徑

制度如何建立與關聯事物的現狀及發展密切相關。日本學者青木昌彥提出了一個以博弈論為基礎的制度演進模型，該模型將制度演進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制度建設初始狀態，在這一階段，主要是延續舊制度；第二階段為快速建立和確立制度階段，發生的原因可能是外部沖擊或人為干預；第三階段為制度相對成型階段，制度的變化會慢下來甚至保持靜止，一個階段的制度建設達到最終形態[17]。從上文統計的規范性文件的數量以及出臺的時間，再對照青木昌彥提出的模型不難發現，現在我國綠色金融的制度演進正處于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該階段的特點是制度和監管滯后，制度調整的對象不明確，監管方式不清晰，行業細分不精密，這些因素都嚴重影響了鄉村綠色金融的發展，自然也對鄉村振興帶來消極影響。筆者建議從以下角度進行綠色共享金融法律制度的構建，通過制度的正向引導和規制，持續有效地服務于鄉村振興的實現和發展。

1.形成內生自律體系和外部保護型法律的良性互動

根據唯物辯證法的觀點，事物發展最根本的動力及根本原因是其內部矛盾，通常將其稱為“內因”，這是事物發展變化的首要原因；事物發展變化的第二位原因是與內部矛盾概念相對的外部矛盾，即“外因”。鄉村振興能否實現及可持續發展，與其內生動力有著密切的關系。習慣了“輸血”式幫扶的農村地區需要扭轉觀念，實現自身“造血”，才有發展的可能性和基礎。隨著關于鄉村振興的各項工作的快速發展，金融服務的創新也需快速跟上，但無論是創新制度的落實，還是配套法律制度的實施，都需要固定的程序和相應的時間，而相關行業的發展卻不可能停滯，內生的自律動力可以在這個時間段內有效彌補法律的空缺。

在尊重鄉村治理習慣的基礎上，可利用鄉村自治組織的權威性建立鄉村綠色產業協會。協會的職能包括如下三個方面：首先，協會作為一個整體去接收資源，根據自治治理綱要等進行內部的二次分配，使金融資源精準流向相關企業和個人。其次，協會亦需具備內省和自查的工作職能，對協會內部的企業或個人進行監督，對所獲取的金融資源是否物盡其用進行事前督導和事后審查，對不符合要求的企業和個人提出整改要求。再次，協會內部需設置相關激勵條件，形成良好的競爭氛圍。

政府對行業自律機構的指導和支持，可有效避免自律機構可能存在的道德風險。有研究表明，政府的支持行為對某一行業自律機構的發展具有“閾值效應”[18]，當政府支持行為大于該值，行政的“手”帶來的負效應會隨之降低。雖然通過政府和行業自律機構的互動效應可以靈活應對綠色共享金融服務鄉村時所遇到的各種可能情況，但還是需要法律這一手段來調節政府的行為和其他外部行為。

建立農村地區的綠色產業準入制度可以從源頭上保護該地區可獲得的資源。雖然目前的規范性文件對綠色行業準入條件和范圍進行了預設，但是針對農村地區的相關規定卻未見于報端。大多數高新綠色產業都分布在經濟較發達地區，根據金融機構的風險導向性，綠色金融資源會向該地區傾斜，農村地區又會變成一個存在于陽光下但卻無法被照耀的地方。外部制度有利于將金融資源導向落后偏遠的鄉村地區，同時針對鄉村綠色產業設置準入門檻，保護鄉村可持續發展的環境和綠色產業的發展基礎。通過法律規定確定政府行為的界限，也界定自律機構的權利和義務，杜絕道德風險，使自律機構在法律認同和行業認同的雙重激勵下良性發展。內因和外因同時起作用，推動鄉村振興。

2.做到剛性法律和柔性法律協同配合

剛性法律與柔性法律是一組相對的概念，其區分點主要在于是否需要依賴國家強制力來保障其順利實施[19]。剛性法律一般結構較為完整，修改頻次較少且需國家強制力作為其實施后盾。柔性法律則呈現相反的特質，但柔性法律更具開放性和靈活性，能對社會現實的變化積極作出法律回應，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法律固有的滯后性這一不足。鄉村振興語境下對綠色共享金融的規制，尤其需要柔性法律和剛性法律的互動和配合。

與綠色共享金融相關的剛性法律是構成我國金融法體系的各成文法，但這些成文法對綠色共享金融的規制功能較弱，缺少針對性，而我國制定法律有著嚴格的程序和時間要求，在這種情形下，柔性法律可及時補位。柔性法律可從以下幾個方面對鄉村振興中綠色共享金融制度進行調整：首先，以已有剛性法律的原則性要求為原則，結合具體業務和實際情況作出解釋和細節規定，使無法直接適用于鄉村綠色共享金融的剛性法律通過柔性法律這一轉換器實現其規范功能。其次，結合剛性法律的治理空白區域，依據剛性法律制定的邏輯，出臺相關柔性法律。再次，柔性法律通過實踐的檢驗，最終可形成一套與社會現實結合緊密且行之有效的制度。這些制度在經過驗證和修訂后，可成為制定剛性法律的基礎。

就我國目前該領域的立法狀況來看，柔性法律占據主導地位，剛性法律嚴重缺位。雖然柔性法律可快速彌補現實調控的不足，但仍需要剛性法律的強制力和穩定性。所以，在運用柔性法律來構建鄉村綠色共享金融的法律體系外，還需要提升剛性法律的占比。鄉村振興是基本國策，對基本國策的法律實施層面進行剛性規定，亦是對基本國策的尊重和保護。

3.實現限制型制度與激勵型制度的平衡

金融安全事關重大，尤其在金融安全與鄉村地區的繁榮穩定相關聯時，所以我國金融監管一直以審慎和限制為主旋律。這種限制型法律模式可以最大化地規避風險，但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金融的創新。鄉村綠色共享金融本就是一種新的創舉，若限制型制度占據主要地位，則創新的節奏必然放緩，從而使這一創新的正效應很難第一時間體現出來。所以，在這一領域中，如何實現限制型制度與激勵型制度的平衡，也是構建鄉村綠色金融制度體系的一個重點和難點。

筆者建議在當前階段，可在針對鄉村綠色產業相關的實業與金融業領域的政策性資金、稅收等方面以激勵型制度為主，鼓勵和引導鄉村產業的轉型升級，也激勵金融機構向鄉村地區投入更多的金融資源，以獲取更好的政策回報、經濟收益以及社會效應；同時也鼓勵金融機構結合技術優勢，針對鄉村振興事業積極進行各種有效創新。

對于行業準入、違反綠色產業的基本原則和基本信用的行為規制則可以限制型法律規范方式為主，從而加重企業不當行為后果的法律責任和違法成本，使鄉村綠色產業在正確的道路上發展。法律則從激勵和限制兩個視角出發，鼓勵金融機構進入鄉村綠色產業，同時嚴格規范其行為，實現鄉村振興及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4.堅持金融法立法原則為主、鄉村治理規范為補充原則

鄉村振興視閾下的綠色共享金融制度本質上也屬于金融業的范疇，其調整方式仍以金融法的立法原則和調整方式為主。這是因為既有金融法相關的規制方式是經過反復論證、可以普遍適用于各個具體金融領域的宏觀制度，其科學性不言而喻。鄉村綠色共享金融的調整規則在注意其業務形態特殊性時，還是應以金融法的基本規定和立法范式為核心。同時，鄉村是我國最具特色的社會結構單位，從立法上也可以看出其特殊性，我國的《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農村土地承包法》等都具有濃厚的鄉村特色。例如《農村土地承包法》中對嫁到外村女子的土地分配制度的規定，就是充分考慮了鄉村習俗和權利的平衡。在堅持金融法基本原則的前提下，需要充分考慮鄉村現實情況，結合鄉村實際來制定相關法律制度，既尊重鄉村現實，又要通過立法的方式去改變鄉村不合理的金融消費習慣和觀念。由于共享金融的實現依托的主要力量是互聯網科技的發展，在相關立法研究時，亦需關注互聯網科技的立法變化，將兩個法律領域的最新成果進行融合。

注釋：

①杜金、李珮：《堅持“做小做微”推動共享金融》，《金融時報》2015年12月5日，第6版。

②陸紅軍：《金融與實業如何良性循環》，https://www.sohu.com/a/220005540_99977195，2020 年8月20日訪問。

③黃憲、范薇：《金融發展的動力何在？——基于金融業和實業互動視角的不同模式比較》，《世界經濟研究》2016年第10期。

④張峰：《中國農業產業化融資體系研究》，經濟科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86—95頁。

⑤王敏、黃瀅：《中國的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經濟學（季刊）》2015年第2期。

⑥《五部門聯合發布〈關于金融服務鄉村振興的指導意見〉》，http://www.gov.cn/ xinwen/ 2019-02/11/content_5364842.htm，2020年8月20日訪問。

⑦該數據來源于某銀行機構內部統計。

⑧郭佳蓮：《農村金融支持鄉村振興戰略的路徑選擇：基于全國11家省級農信的案例》，《西南金融》2019年第8期。

⑨⑩《“中國共享金融50人論壇”成立 提出共享金融理念》，https://www.sohu.com/a/32912987_114984，2020年8月20日訪問。

[11]唐清利：《“專車”類共享經濟的規制路徑》，《中國法學》2015年第4期。

[12]張玉明、趙瑞瑞：《共享金融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機制研究》，《財經問題研究》2019年第6期。

[13]陳曉靜：《區塊鏈金融應用及風險監管》，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1—14頁。

[14]段長偉：《區塊鏈供應鏈金融》，中國工信出版集團2018年版，第2—5頁。

[15]張亦春、王國強：《金融發展與實體經濟增長非均衡關系研究——基于雙門檻回歸實證分析》，《當代財經》2015年第6期。

[16]該統計可能因筆者使用的數據庫或搜索方式有異而出現遺漏之處。

[17] Aoki M. Information，Corporate Governace，and Institutional Diversity: Competitivenese in Japan，the USA，and the Transtional Economies，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0，pp.51-98.

[18]蔡國偉、趙永亮、張捷：《政府支持、行政干預與行業協會的發展——基于粵、浙兩地問卷調查的實證研究》，《經濟管理》2010年第2期。

[19]羅豪才、宋功德：《認真對待軟法——公域軟法的一般理論及其中國實踐》，《中國法學》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