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對溫州外貿的影響及對策

魯丹萍，林高麗

（溫州職業技術學院，浙江 溫州 325035）

一、問題的提出

1.RCEP簽署背景

2020年11月15日，中國、東盟十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等15個亞太國家通過線上方式正式簽署了《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RCEP協定框架最初由東盟十國于2012年發起，為了整合東盟與中日韓澳新多個“10+1”自貿區各自獨立建設的現狀，經過8年31輪正式談判，最終于2020年正式簽署將于2022年1月1日正式生效。該協議旨在于亞太地區建立目前世界上涵蓋人口最多、貿易規模最大、創新動力最為活躍的自由貿易區。在當前疫情環境下，各成員國克服了種種困難，歷經多年談判，促成了RCEP的成功簽署，這為當前特殊時期各國間經貿往來的復蘇樹立了信心，也將長久促進亞太區域繁榮穩定發展。

2.RCEP的解讀

（1）協定框架。總體看，RCEP是一個覆蓋國家廣、人口多、協定內容全面、高質量互惠的大型區域自貿協定，RCEP成員國總人口達22億，區域內貿易額達10.4萬億美元，RCEP將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自貿區。在貨物貿易領域，RCEP預計在未來10年內，對區域約90%的產品逐步降低關稅直至零關稅，并計劃取消多種非關稅貿易壁壘，在服務貿易和投資領域對各國均制定了負面清單，清單之外不再做出新增限制，并將服務貿易中涉及的著作權、商標、專利等問題列入了保護范圍[1-4]。RCEP協定由序言、20章、4個市場準入承諾表附件組成，內容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海關流程等多方面，其中對電子商務、知識產權做出的規定彌補了WTO規則中的不足。

（2）貿易規則。RCEP采用區域原產地累積規則，將有助于保護區域內各成員國之間的生產者利益，提高原產地規則運用的靈活性，有助于區域產業鏈、供應鏈協同發展。推動海關程序與貿易便利化，特別是生鮮貨品，入境時間最短可以控制在6小時以內。采用負面清單作出投資準入承諾，為本區域創造自由、競爭的投資市場，有效吸引外國投資。補充知識產權、電子商務等章節，以滿足數字經濟時代的需要。RCEP新增了中日、日韓兩對重要國家間的自貿關系，這是中日、日韓間首次通過間接形式形成自由貿易關系，將大幅提升亞太區域內自由貿易程度，推動東亞自由貿易區形成[5]。RECP對成員國經濟的促進作用將會反映在出口增長上，據測算，2025年成員國平均出口增長將比基線多10.4%。

（3）對我國的意義。我國與RCEP成員國間貿易總額約占我國對外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一，RCEP生效后，光電產品、化工產品、金屬礦石等主要進口生產原材料成本將會顯著下降，電機設備、零部件、紡織品等主要出口產品將會在RCEP其他成員國內面向更多需求。在投資方面，RCEP成員國中多數也是“一帶一路”重要節點國家，RCEP協定為成員國之間的服務、資金、人員、技術流動提供了更為便利的條件，RCEP生效后我國與RCEP其他成員國間將會在貿易投融資方面發揮更大效能。這將會進一步促進我國制造業向東南亞地區轉移，助推產業結構升級，形成東亞、東南亞產業鏈融合發展的格局，以有效應對逐漸強化的全球性區域內貿易趨勢[6]。

此前中國與東盟十國、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均簽署有雙邊自貿區協定，而此次RCEP的簽署，意味著中日之間首次通過間接方式達成自貿區協定，對中日雙方均有重要的戰略意義。日本是中國僅次于東盟、歐盟和美國的第四大貿易伙伴，2018—2020年連續三年中日間貨物貿易總額超過3 000億美元，根據協定內容，中國將對來自日本的化工產品、鋼鐵、光學產品等免除關稅，日本也將對來自中國的農產品、食品、服裝等進行關稅減免。

二、溫州市與RCEP其他成員國的貿易發展現狀與特征

1.溫州市與RCEP其他成員國的貿易情況

自2015年以來，溫州對RCEP其他成員國外貿保持較高增速，2015—2019年間，進出口年均增長28.0%，其中，出口年均增長25.6%，進口年均增長37.7%，分別高于同期溫州外貿年均增速16.0、13.4和27.3個百分點。全省橫向比較，溫州與14國進口額均位居全省第5名，出口均位居第6名。特別是近四年，溫州與東盟十國的進出口額及其增速遠高于與日韓澳新的水平，如圖1～圖3所示。2020年，浙江省對RCEP14國進出口總額增長11.5%，其中溫州在市場采購出口、青山控股進口的帶動下，增速達43.9%。

圖1 近四年溫州與東盟十國進出口情況

圖3 近四年溫州與東盟及日韓澳新進口對比

2020年1—10月，溫州與RECP 14國進出口額達508.1億元，占溫州進出口總額的28.6%，其中出口366.2億元，增長39.2%，進口141.9億元，增長65.2%，具體貿易情況見表1。進口增速位居全省第2名，僅次于麗水。

表1 2020年1—10月溫州市與RCEP其他成員國貿易情況

圖2 近四年溫州與日韓澳新進出口情況

2.溫州與RCEP其他成員國的貿易特征與發展態勢

（1）東盟是溫州最大貿易市場。協議生效后，溫州最大的國際貿易市場將由東盟擴充至RCEP，擴容約25%。RCEP（508.1億元）將超越東盟（404.4億元）、歐盟（363.3億元）、北美自貿區（242.7億元）、美國（193.2億元）成為溫州最大的國際貿易市場。

（2）目前以一般貿易為主，新業態貿易方式蓬勃發展。溫州與RCEP其他成員國貿易方式以一般貿易為主，市場采購等新業態發展較快。其中，2020年一般貿易方式336.8億元，同比增長26.2%，占66.3%；市場采購163.4億元，同比增長120.3%，占32.1%；其中跨境電商1.4億元，占全市跨境電商總額的34.4%。

（3）貿易國別集中度較高，RCEP其他成員國將成為重要的國際貿易伙伴。進出口貿易將相對集中，溫州與RCEP其他成員國貿易中，2020年出口到泰國、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韓國、越南等6國就有307.1億元，占溫州總出口額的83.8%；從印尼、日本、菲律賓、韓國、越南、泰國等6國進口134.7億元，占溫州總出口額的94.9%。

（4）出口產品結構以機電產品和服飾、眼鏡等勞動密集型產品為主。2020年出口機電產品191.6億元，增長31.4%，占出口額的52.3%；勞密產品110.1億元，增長58.7%，占出口額的30.1%；此外，出口塑料制品39.8億元，增長106.0%，占10.9%。未來將加大技術密集型產品出口量，以提升進出口產品附加價值。

（5）進口以資源性原材料為主，消費品進口增長迅速。2020年進口以工業原材料、礦產品為主，主要包括鋼材（占13.6%）、金屬礦砂（占8.9%）、初級形狀塑料（占5.5%）、銅材（占4.1%）、橡膠（占3.5%）等。其中，自東盟進口以資源性產品為主，自日本、韓國進口以資源性產品和化妝品為主，自澳大利亞進口以鐵礦砂為主，自新西蘭進口以農產品為主。此外，消費品進口增長迅速，共進口消費品7.1億元，增長729.3%，占5.0%。

三、RCEP對溫州外貿的影響

1.對溫州的有利影響

（1）區域內貿易市場將更具成長性。目前溫州47.3%的進口、18.9%的出口源自東盟。未來，溫州市與東盟十國的貿易往來有更大發展空間。日、韓為浙江省第二、第三大進出口國，而日、韓對溫州的進出口額在溫州對外貿易中僅列第8、9名，有較大提升空間。溫州與澳新的貿易往來較少，僅占全市進出口總額的1.6%。隨著RCEP的落地，溫州與RCEP其他成員國的貿易發展前景良好。

（2）有利于降低進口成本。RCEP的簽定，中國和日本在歷史上首次達成了雙邊關稅減免協議，而在機械電子、化工等行業中，日本是我國重要的進口國[7]，RECP的簽訂將惠及溫州對日進口貿易。溫州自日本進口主要商品包括聚氨酯、銅材、水泥等工業原材料以及工業用機械等，華峰集團及其關聯上游公司主要原料均從日韓進口。

（3）有利于促進溫州市工業產業技術升級。日本把守高端技術，在無源元件、半導體材料與精密設備領域占據絕對優勢，韓國在液晶面板、半導體精密制造和人工智能等領域在全球處于重要地位。而高新技術產業在溫州發展仍然未獲重大突破，高新技術進口方面也顯現弱勢。日本的不銹鋼絲、鋼材、離心泵等產品材質、穩定性都相對較好，是溫州泵閥、汽摩配行業的上游產品，需求較大。隨著RCEP的落地，企業間技術合作、轉移更為便利，有望給溫州本地企業帶來更多國際合作機會，并促進其提升自身技術水平，提高核心競爭力。

（4）有利于進一步擴大對RCEP其他成員國的出口。溫州鞋類、服裝、箱包、眼鏡等輕工產品品質較高，在發達國家有較好的市場，如溫州出口日本的鞋靴產品占到浙江全省同類產品出口日本總額的45.3%，眼鏡則占到54.9%，潛力巨大[8]。而在東盟區域，除終端商品外，區域內產業鏈關系也將更加緊密。

（5）有利于豐富溫州進口消費品市場。溫州自RCEP其他成員國進口消費品以水果、化妝品和奶粉等為主，其中水果來自泰國、越南、菲律賓等東盟各國，化妝品主要來自日韓，奶粉則以新西蘭為主。澳新作為優質農產品和水海產品的出口國，對溫州升級消費品市場帶來利好。

（6）有利于溫州跨境電商的快速發展。溫州民營經濟發達，在電商與服務業方面具有比較成本優勢，RCEP中關于電子商務、電信服務、金融服務的規則，將進一步降低跨境電商的運營、物流成本，特別是中小企業將有更多機會參與跨境電商的創業與合作。RCEP為溫州打開了一個成長中的新興市場，將提升溫州跨境電商企業與東盟國家以及日韓等國的貿易往來，而這些新市場模式的發展也將對溫州的物流、交通、市場監管等帶來持續穩定的影響[9]。

2.對溫州的不利影響

（1）出口產業結構受到挑戰。在整個框架協議內，日韓偏重的是高端制造業，澳大利亞、新西蘭偏重農產品、礦產，與其他國家相對互補。溫州與東盟在貿易品類上還有著較大的重合度，一些低端制造業面臨更激烈的競爭，可能加速外遷。如服裝業、汽配業和泵閥業仍處于中等發展水平，國際競爭力低，發展較為滯緩[10]。產業鏈上游的日韓可以利用技術優勢對相關企業形成打壓[11]。

（2）本地市場受到威脅。紡織服裝、汽車配件、農業、半導體等RCEP其他成員國主要出口產品的行業，將會因為市場開放受到較大不利影響。東盟的農產品、澳大利亞的資源型產品、日本的化妝品和電器產品、韓國的服裝與電子產品，都會因RCEP的生效得以降低進入中國市場的成本，將對溫州內銷企業造成一定沖擊。

四、政策建議

1.強化RCEP知識宣傳培訓

從目前開展的市場調研來看，絕大多數企業對RCEP了解不多，不熟悉RCEP貿易規則和成員國，不清楚對本行業進出口的具體影響，無法在將來有效利用優惠政策。因此，需要溫州海關、商務局、外貿促進協會等相關部門與高校、科研機構加強合作，加大對溫州與RCEP其他成員國之間貿易的研究，利用問卷調查、現場調研、專題訪談等形式深入行業、企業研究，了解企業在國際市場變化、貿易政策應對、供應鏈保障方面面臨的問題。通過組織線上線下專場培訓，對外貿企業負責人進行RCEP貿易與投資規則、成員國市場、關稅優惠政策的宣傳和普及，并對企業后續培訓效果進行跟蹤。督促企業認真研讀RCEP規則，充分利用RCEP優惠政策，挖掘自身優勢，積極開拓RCEP成員國市場，在協定生效后搶先一步占據國際市場份額。

2.組織企業抱團應對進口原材料漲價

隨著進出口貨物貿易稅率逐漸降到0，出口商極有可能提高出口產品價格，侵蝕自由貿易協定所帶來的紅利，將產生收益在進口國與出口國之間再分配的問題[12]，而進口依存度高、貨源單一、受國際價格影響大的產品將尤其需要面對進口原材料漲價的風險。特別是溫州的進口產品主要為不銹鋼板材、鎳礦砂等大宗商品，進口額占比超過五成，在RCEP生效后，溫州工業制造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將可能面臨原材料漲價帶來的不利影響。建議組織溫州有議價能力的大型企業提前熟悉RCEP規則，聯合制定原材料進口采購計劃，形成一定規模效應，抱團應對。

3.強化金融創新服務

成員國間更為頻繁的商貿活動將會帶來更多的跨境金融服務需求，包括支付、結算、投融資等貿易和投資領域的跨境資金流動。引導溫州本地銀行、保險、資管等金融機構積極拓展與境內外金融機構的交流合作，根據RCEP市場特點開發資產證券化、匯兌風險對沖等創新金融產品[13]。采取靈活開放的投融資政策吸引境外金融機構參與境內股權投資，滿足溫州重點項目和企業的融資需求，并做好境外資金的監管和風險管理。

4.制定商務扶持政策

編寫政策宣傳手冊和政策指南，為企業提供金融、信息、法律等方面的咨詢服務。加大出口產業專項資金扶持力度，為資金能力欠缺的中小企業開拓RCEP市場提供支持，并建立市、區商務政策“兩級聯動、一窗受理”機制，提高受理和審批效率，縮短辦理時間。鼓勵傳統優勢產業面向RCEP市場發展跨境電商，并為其提供技術服務、品牌運營、供應鏈管理、數字營銷等服務。通過共建校內外實踐基地、企業和教師互派、定制班培養等方式，推動企業與溫州大學、溫州職業技術學院等高校聯合培養新型貿易和跨境電商人才，為畢業生提供留溫優惠政策。充分利用溫州廣泛的華僑資源，組織海外華僑成立面向RCEP其他成員國的專項招商辦事處，積極承辦進出口展銷會、經濟合作論壇、文化促進交流會等大型國際性活動，為溫州企業和相關機構建立與RCEP其他成員國間商貿、投資、文化全方面的交流平臺，形成更為緊密的國際合作關系。

5.提升海關通關效率和貿易便利化水平

溫州應全面對接全國通關一體化等重大改革，在單據整理提交階段事先預處理、預裁定，并充分應用國際貿易“單一窗口”“審單放行”模式，簡化海關通關手續和文件，通過信息技術運用等促進海關程序的高效化管理，實現平均出口通關時間控制在30分鐘以內的目標，對蔬果、冷凍產品等爭取實現貨物抵達后6小時內放行。促進快遞等新型跨境物流發展，推動生鮮產品的分揀、快速通關和貿易進步。出口退稅應更加便捷高效，支持直接使用人民幣進行跨境結算，對市區跨境電商企業國際物流資費應補盡補，營造更為良好的貿易便利化環境。

6.提高產品國際競爭力

未來較長一段時間內，東盟仍然將保持人口和需求的穩定增長，RCEP為中日韓在中間品和最終消費品領域拓展了更為廣闊的市場，與此同時中日韓三國傳統制造出口產業也將逐漸向東盟轉移，倒逼國內加速發展高端制造業和先進服務業等其他戰略性新興產業，這對產業的高質量發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引導溫州服裝、眼鏡等傳統制造類出口企業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技術進行產品和產業升級，強化產品文化內涵，增加產品附加價值，打造自主出口品牌，提升產品國際競爭力。加大對資本密集型產業、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培育，有序引導境外投資機構投資溫州本地企業，引進先進技術和人才，鼓勵溫州企業不斷進行技術創新，提升溫州區域性產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推動企業持續提升核心競爭力，以在更加開放的自貿區格局中實現創新改革，高質量發展。

7.貨物貿易與服務貿易融合發展

在RCEP框架下，服務貿易將會更加開放，特別是與貨物貿易密切相關的金融結算、保險、物流、知識產權等。需要組織溫州龍頭企業積極與國際知名服務貿易企業建立戰略性合作關系，拓展傳統制造業出口產業鏈，通過合作暢通跨境物流、跨境金融、通關等環節，共同提高服務貿易水平，提升貨物貿易流通效率，實現貨物貿易與服務貿易互相促進，融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