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魏,肖圣雷
(1.北京市東城區人民法院,北京100007;2.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北京 100026)
當前,非法集資犯罪手段日趨專業化、套路化,嚴重侵害了投資人權益、破壞了國家金融管理秩序,甚至影響了社會穩定。司法實踐中,非法集資犯罪案件辦理中存著在非法目的認定難、證據收集難、涉案財產追繳與退賠難等問題,對之有針對性地加以研究、辨析、解決,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及實踐價值。
通過對2017—2019 年北京市審理的非法集資犯罪案件進行實證分析,可以發現非法集資犯罪案件呈現出以下特點。
2017—2019 年,北京市新收及審結的非法集資案件數量顯著增加。以朝陽區為例,2017 年朝陽法院新收非法集資犯罪案件149 件,審結非法集資犯罪案件140 件;2018 年新收非法集資犯罪案件270件,較前一年增長81.21%,審結非法集資犯罪案件212 件,較前一年增長51.43%; 2019 年新收非法集資犯罪案件416 件,較前一年增長54.07%,審結非法集資犯罪380 件,較前一年增長79.25%(如圖1)。從近三年收案的走勢來看,非法集資犯罪案件收案數量呈現逐年增長的態勢,并且增速較快。從案件規模來看,涉案金額在2000 萬元以上的案件占到總案件數的85%以上,此外,被告人人數直線上升,由2017 年的480 人增加到2019 年的1847 人。

圖1 2017—2019 年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收結非法集資犯罪案件數量年度分布圖
非法集資行為人借鑒公司、企業的運營模式,以招商引資、支持地方發展經濟為幌子,通過投資入股、招商引資、債轉股等形式迷惑、欺騙受害人,其管理呈現集團化、團伙化的態勢,組織嚴密。最上層的組織者、領導者負責公司的總體規劃、財務、人事管理、合同擬定等,中層領導者上傳下達,如區域經理作為中層領導者,負責該區域的非法集資活動,籌建辦事處、分公司,給業務員發放工資、提成、獎金等,而業務員通過虛假宣傳不斷提升集資手段,呈現專業化、職業化趨勢。為了逃避偵查,公司內部成員依照分工各自實施整體犯罪行為的一部分,既有法人、總經理等上層控制人,也有業務經理等中層經營者及具體業務員,上下級之間層級分明、管控嚴格、運作有序。
非法集資行為人為了吸引更多的投資人參與其中,通過報紙、雜志、微信等多種手段進行宣傳,同時借助網絡信息科學技術、云技術管理工具,對不特定對象進行誘惑,侵害對象非常廣泛。非法集資行為人還利用主流媒體聘請明星做代言、發布虛假信息,并不時召開由官員、學者、專家參加的研討會、推介會。在眾多非法集資案件中,一些非法集資行為人還獲得過各種榮譽,如商會會長,優秀企業家等稱號。在具體實施過程中,采取多種手段規避法律懲治,如使用化名、別名實施犯罪行為,發放、領取工資、提成等不留字據、書面材料。一些行為人還具備金融、法律背景或在相關行業具有豐富工作閱歷,此類行為人對非法集資模式、套路嫻熟,懂得采取何種手段誘使投資人上當,甚至與公證處、銀行內部個別員工勾結,通過出具虛假資信證明、編造虛假會計報告、資產評估等,將吸收資金模式由商品營銷、養殖、造林等“實體經濟”轉向理財、眾籌、虛擬貨幣等“資本運作”模式,誘惑性強、迷惑性大。
受害人集體訪在最近幾年具有以下幾個特點:其一,規模不斷增大,貫穿非法集資訴訟的整個階段。從公安機關立案開始,歷經偵查、審查起訴、審判、執行等階段,投資人集體訪不斷出現,從幾十人到幾百人規模不等。其二,目的相對一致。主要目的系追贓挽損,通過集體訪的形式引起政府、司法機關的重視,試圖實現獲得賠償的目的。其三,訴求具有差異性。受害人集體訪的訴求不盡相同,尤其是在審判階段,訴求差異極大,一部分受害人希望嚴懲被告人、及時獲得退賠;還有一些受害人希望釋放被告人,讓其繼續經營,通過進一步的經營挽回損失。其四,集體訪的牽頭人、代表人較為固定。非法集資案件的受害人一般通過微信群、QQ群等方式建立相對固定的溝通渠道和聯系方式,時時對案件的辦理情況進行交流,并在重大節日、重要節點、重點區域聚集人群上訪,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
非法集資行為人以高利率、高回報、低風險等為宣傳口號,且前期按期兌付利息并發放各種禮品,誘使眾多人參與其中。大部分投資人缺乏理性及投資金融常識,求利心切,安全防范意識薄弱,很容易成為非法集資犯罪的受害人;還有一些投資人為了挽回自己的經濟損失、賺取利益,通過熟人、親人不斷拉攏其他人投資、獲取高額提成,不僅本人淪為受害人,還成為犯罪分子的幫兇。
非法集資行為人在非法集資前期會足額還本付息,公司高層編織謊言并通過合法形式掩飾其非法目的,如公司運營常態化,投資某些實體產業,聘請明星或高管宣傳、引誘等,呈現出職業化、套路化的趨勢,極具隱蔽性、欺騙性,容易獲取投資人的信任,從而吸收更多的投資人參與其中。再加上非法集資案件從案發到資金鏈崩盤會持續一段時間,具有滯后性,且資金去向、投資領域等只由組織嚴密、等級分明的核心人物掌握,導致投資人難以察覺騙局、挽回損失。
非法集資犯罪手段多樣、隱蔽性強,雖然政府多個部門負有監管職責,但多頭管理容易導致職責不明、權限不分,難以形成監管合力。另外,絕大多數非法集資公司缺乏資質,不在金融監管部門的監管范圍之內,還有一些公司虛假注冊或隨意擴大經營范圍,如注冊為咨詢公司,但以投資公司開展經營活動。還有一些企業總公司與分公司、注冊地與經營地不在同一地方,導致監管部門難以監管或無法實施有效監管。
非法集資犯罪受害人眾多、涉案金額大、賬戶混亂,導致證據難以收集、主觀目的難以判定,司法機關往往將集資詐騙罪降格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處理,而依據現行法律,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最高刑僅為有期徒刑10 年。①即使從2021 年3 月1 日起開始實施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的量刑幅度提升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也缺乏足夠的威懾力。在類似情節的詐騙罪中,同樣系騙取他人錢財數額50 萬以上,可判處10 年以上有期徒刑。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涉案金額幾億甚至數百億,最高刑期僅為10 年,犯罪的社會危害性與量刑幅度嚴重失衡。
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與集資詐騙罪在客觀行為、犯罪主體、主觀方面具有重合性、相似性,且侵犯的客體均包括金融管理秩序,對兩者界定的關鍵在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但犯罪目的的認定具有主觀性,缺乏客觀、準確且具有可適性的判斷標準,致使實踐中既有拔高處理,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認定為集資詐騙罪的情形,也有降格處理,將集資詐騙罪認定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處理的情形,嚴重影響司法裁量的權威性和公信力。
證據是審判的基礎和前提,充足的證據方可保證審判的質量。非法集資案件涉案人數眾多、民刑法律關系交織、涉案財產來源去向多元化,致使取證工作難度極大:其一,投資人多地報案,既有希望通過刑事訴訟的方式維護其權益的,還有希望通過民事訴訟實現權益保障的,但不同訴訟由于缺乏溝通、協調,致使審判前后不一,而且不同地區收集證據的標準、程序、質量不同,導致涉案金額與涉案人數相差懸殊;其二,涉案財產來源多元化、權屬難以認定,致使涉案財產處理困難;其三,部分案件通過線上進行集資,缺乏相關書證,且賬戶數量眾多、種類繁雜,電子證據容易被刪除、修改,并存在銷毀證據、隱匿賬戶等情況,導致書證、電子證據收集困難;其四,言詞證據收集困難。投資人尤其是在集資詐騙中受害人數量眾多,依照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需要對每個受害人聽取其陳述、告知其權益。但實踐中部分受害人住址不詳、聯系困難,逐個收集言辭證據困難重重,且受害人為了盡力挽回損失,提供的陳述往往具有片面性、利己性;另外,在集資詐騙實施過程中,也存在信息不對稱,公司法人掌握的信息與中層經理或基層業務員掌握的信息范圍不同、行為定性也不同。總之,非法集資犯罪案件案情復雜,眾多書證、財務數據存在被銷毀、刪改、隱匿、偽造的可能性,導致非法集資案件的調查、取證工作困難重重。
犯罪數額的確定直接關系到對被告人的定罪量刑及退賠責任。實踐中,對犯罪數額的認定包括被告人參與金額的認定、被告人違法所得的認定以及受害人損失金額的認定,等等。對犯罪數額的認定涉及審計報告、統計表、銀行交易明細、證人證言、鑒定意見等證據的綜合認定,實踐中因認定依據不同導致認定思路不統一。
非法集資案件專業化、公司化、集團化、高科技化越來越強,犯罪分子精心謀劃,通過各種虛假手段、策略將贓款贓物轉移、隱匿、變賣,難以追繳,損失難以挽回。追繳的前提是被告人尚有財產存在,但問題是非法集資行為人一方面對集資款項大肆揮霍、花費巨大;另一方面快速轉移、藏匿,由于追贓手段落后、查控措施不足、混合財產認定困難導致投資人損失難以挽回。涉案財產中,既有被告人的違法所得、犯罪工具等,還可能涉及第三人的合法財產、混合財產等,導致權屬認定困難,且司法實踐中認定標準、處置程序缺失,非法集資案件與民間借貸、經濟糾紛、民事違約等存在眾多交叉重合之處,致使定性存在疑難、爭議,給追贓、挽損工作帶來極大困擾。
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作為目的犯的主觀目的,需通過客觀、具體的行為將其主觀意圖予以體現,對其認定,一方面可通過被告人供述、書證、證人證言等證據材料予以證實;另一方面可通過刑事推定的方式予以證明。誠如陳興良教授所言:刑法可以設專條規定推定的基礎事實,凡是具有這些法定情形的,司法機關就可以推定為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在非法集資案件中,對非法占有目的的判定,要考慮到其客觀性、特殊性,不能以客觀結果倒推主觀目的,也不能將詐騙行為的認定、被告人的供述等作為認定的唯一依據,主觀目的的證明應當建立在客觀事實的基礎上。為此就有必要采用推定的方法,根據客觀存在的事實推斷行為人主觀目的之存在。[1]
筆者認為,可通過以下幾個方面認定被告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1.個人及公司經營能力、業務運轉能力
如果行為人具有一定的公司經營能力,且公司業務正常進行,除了非法集資行為之外,還具備其他多種正當、合法業務,且經營狀況良好,有持續的贏利能力或潛力,對此一般不應認定為集資詐騙罪。如果行為人既缺乏經營管理的經驗、能力、經歷,也不具備基本的技術條件、經營設備,僅將實體企業作為非法集資的宣傳點或展示實力的手段,則可以推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2.是否具有相關經驗與基礎
根據行為人的職業經歷、專業背景、培訓經歷、犯罪前科等綜合判定其是否具有相關經驗,如果行為人具備多年經營公司及相關業務的工作經驗,并且在以往經營公司過程中,一直遵紀守法且能夠返還籌集資金款項,則一般不應認定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3.是否積極開展生產經營活動
如果行為人將非法集資的款項用于非法活動,表明其主觀上不想償還,作為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行為人,應該認識到其行為帶來的法律后果,實施違法犯罪行為尤其是走私、販毒等行為,一旦將非法集資款項投入其中,即轉變為犯罪工具。如果行為人沒有實體經營或實體經營比例較小,即使行為人通過正常經營能夠牟利,但遠不足以償還非法集資過程中支付的提成、獎金、支出等,亦應認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4.非法集資款項投入生產經營活動的比例
行為人非法集資款項大部分或半數以上均投入生產經營活動,表明其主觀上還是希望通過生產經營牟利,而不是為了非法集資后潛逃或揮霍一空,故對其行為的定性要綜合而定。
5.償還能力
如果行為人個人或者公司實力雄厚,足夠或者具備償還的可能性,且其經營公司一直在正常運轉,沒有抽逃資金或大量轉移資金,則一般也不應認定為集資詐騙罪。
6.是否按照預定或宣傳的用途使用資金
投資人之所以相信行為人,在很大程度上系出于對企業及其宣傳的營利方式的信任,如果行為人改變用途,則表明其宣傳內容系其虛構事實的一部分,當其對集資款項隨意處置、濫用,表明其對危害后果的漠視和放任、故意,可推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筆者認為對于改變用途的,應當區分將所集資錢款用于何處,對具備穩定收益并可以支付集資參與人利息等款項的,不應當認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對將集資錢款用于高風險的股票、期貨等高風險的投資項目,應當認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因為,作為集資參與人錢款的使用者,不僅有使用的權利,還有保證資金安全的義務,對所掌握資金的肆意處置表明其對危害后果的漠視和放任,可推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1.樹立刑民并重的理念
非法集資案件具有復雜性、多樣性、跨區域性、權屬多元性,涉案公司、企業財務狀況混亂,資金來源、去向不明,不僅存在重復投資行為,還存在債轉股、電子返現等行為,涉案財物不僅有現金、工廠、債權等,還包括股權、土地使用權等,且投資款經過多次流轉、轉化、混同等[2],部分款項進入作為中間人、介紹人的第三方,如公司、個人甚至銀行工作人員賬戶,此部分款項可否認定為涉案財物予以追繳?實踐中爭議較大,且貨幣作為種類物,一旦交付即作為犯罪分子的可支配資金,極易與第三人合法財產混同,造成黑白難辨,再加上投資人的證人證言與鑒定文書、合同文本等存在諸多沖突矛盾之處,實踐中如何準確界定違法所得與合法收益、涉案財物與合法財產存在諸多疑難。如果不能對涉案財物合理處置,則將會加劇社會矛盾、侵害投資人權益、導致眾多不穩定因素。我國法律理念趨于重刑輕民,強調刑罰的懲治功能,而忽視對被追訴人經濟的打擊,致使一些犯罪分子雖然受到刑罰的懲治,但因為并沒有割裂、清除其犯罪的經濟基礎,其出獄后利用犯罪所得往往重操舊業,嚴重損害國家、社會及個人的權益。因此,要樹立刑民并重的理念,既要重視對非法集資犯罪的刑事打擊,還要重視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違法所得的追繳、退賠,刑民兩種方式并舉,方可實現一般預防和特殊預防的雙重效用。
2.全面、有效搜集證據
全面搜集證據,要求既要搜集與本案定罪量刑有關的直接證據,也要搜集涉及查封、凍結、扣押的關聯性證據;既要搜集認定集資款的定罪證據,也要搜集認定集資款數額的量刑證據;既要搜集書面證據,也不能忽視搜集電子證據、言詞證據等。
有效搜集證據,包含兩個層次:(1)要符合證據的形式要求,尤其是言詞證據,搜集程序要嚴格遵循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對于書面證據,除法定事由外,應當搜集原件,遵守最佳證據規則。作為定案的證據,應以卷宗形式移送,避免隨意性。(2)要搜集有用證據、創新搜集模式。非法集資案件投資人眾多,要求逐一搜集言詞證據且制作詢問筆錄,對公安機關要求過高,而且收集內容重復的言詞證據會嚴重浪費司法資源。經審判實踐的摸索與歸納,筆者建議創新對投資人言詞證據的搜集模式,即采用表格填充式搜集模式,制定統一制式表格,讓投資人如實填寫并針對填寫內容提供相應證據材料原件。填充式表格,應當包括但不限于投資人的基本信息(姓名、住址、聯系方式、身份證號碼);影響案件事實認定的基本信息(投資時間、投資金額、返款金額、損失金額、集資介紹人、介紹他人投資獲得的提成)等事項。要加強對公司成立時間、經營范圍、人員結構、是否超越經營范圍等方面證據的收集,并要著重審查行政監管部門是否批準、核驗通過,是否具備經營范圍的資質,在宣傳文件中是否具有風險提示、承諾還本付息或足以使社會公眾誤解無風險的宣傳用語。
1.改進偵查方式,加大涉案財物查控力度
建議偵查機關成立專門的非法集資犯罪案件偵辦小組,集中精力對案件線索、信息、情報進行研判、分析,鼓勵投資人提供線索,提高查詢針對性,消除資金鏈斷裂、崩盤風險,嚴密監控犯罪嫌疑人銀行賬戶,防止轉移財產或變賣公司財物,并要整改信息敏感度不足且管控乏力等突出問題。
同時,加大對涉案財物的偵查及執行力度,提高追繳工作效果,要重視對合同、銀行明細、第三方支付平臺數據、會計賬目等書證的收集。追繳、退賠是投資人、被害人關注的重點,偵查階段對涉案財物查控力度直接關系到執行效果,鑒于非法集資犯罪案情復雜、涉案財物錯綜復雜、民刑交織,致使公安機關缺乏對涉案財物查控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筆者建議,應建立合理的獎勵、考核機制,鼓勵公安機關加大對涉案財物的查控力度。
2.涉案財物具體問題的應對
依照《刑法》第64 條的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實踐中,公安機關對非法集資涉案財物進行查封、扣押、凍結時,如何合理界分違法所得與合法收入、個人財產與家庭共同財產存在較大爭議,尤其是偵查機關可否查封、扣押、凍結大于違法所得的涉案財產更是實踐中的難點問題。筆者認為,查控、處置涉案財物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則:其一,經濟原則。在查控涉案財物時,要比較支出與收益之間的對比,確保經濟利益最大化,如果偵查措施的適用要耗費大量的司法資源及成本,遠大于或相當于涉案財物價值,則要嚴格查控措施的適用。其二,相當性原則。要求涉案財物的查控應與涉案金額相當,在處理涉案財物時要受到法律的約束、限制,保持追繳、沒收與危害結果的相當性,全面考慮犯罪的性質、情節、危害后果,平衡處置涉案財物對被告人、被害人、第三人產生的影響,嚴防不當侵害一方的權益。其三,關聯性原則,被查控的涉案財物與案件存在關聯,此原則的重要意義在于約束偵查機關的權力,防止侵害當事人的財產權益。
另外,追繳、退賠金額應根據行為人在犯罪中的作用進行認定:對擁有決策權,掌握資金使用去向,對全案負責的主犯,一般應當追繳或責令退賠全部集資數額;對于沒有決策權、不掌握資金使用去向的從犯,一般只在其違法所得范圍內予以追繳和責令退賠。
1.以客觀性強的證據為主要認定依據
轉賬記錄、刷卡憑證、收據、銀行交易明細等證據,相對于投資人證言、公司投資統計表等證據,其證據的客觀性較強、證明力更大,對投資事實的認定更有力。因此,在認定投資人投資事實時,應當以轉賬記錄、刷卡憑證、收據、銀行交易明細等客觀性較強的證據為主要認定依據。
2.參考主觀性證據
以客觀性強證據為主要依據,并不完全否定主觀性證據。因為非法集資案件具有持續時間長、銀行賬目往來復雜等特點,可能造成客觀性證據與實際情況不符,故對投資人陳述投資金額與實際投資金額相差較大或者其他主觀性證據與客觀性證據存在較大差異情況下,不能完全以客觀性證據為依據,而應參考主觀性證據,結合鑒定意見、賬戶交易明細、證人證言等相關證據,綜合認定投資事實。
3.到期續投的數額認定問題
非法集資案件到期續投現象十分普遍,對其數額的認定直接關系到被告人刑罰輕重以及追繳、責令退賠等執行環節,系投資人最為關注的焦點之一。對重復投資犯罪數額的認定應區別對待,投資款項到期后取出本金再次予以投資情況下,應當累計計算;若投資款項到期后未取出,其是同一筆款項的持續狀態,犯罪數額并沒有客觀增大,侵犯的客體也沒有因人為增加數額而擴大損害程度,故未取出本金不應累計計算。
4.辯證地看待審計報告
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審計報告是非法集資案件審理認定的重要依據。審計報告可以為查明案件提供參照,尤其是對涉案資金的去向,具有重要的指引作用。但是,審計報告只是審計人員依據在案證據對涉案數據進行的匯總、分析等,其在本質上屬于證據的一種,而非結論。所以,法官應辯證地看待審計報告的作用。在認定涉案數額及各投資人的投資數額時,除了參照審計報告還需要以案件卷宗為基礎,綜合在案證據予以認定。對涉案資金的去向,審計報告只是客觀表述資金流向,至于流向的性質,則需要法官發揮主觀能動性,準確判斷。
5.對投資人損失認定應堅持實質公正原則
非法集資犯罪案件中,對投資人獲得的返利及介紹其他投資人獲得的提成和獎金,應當予以追繳。投資人本金尚未歸還的,該提成和獎金應當折抵本金。一方面該提成和獎金實質上是贓款,如不予扣除,則對其他投資人不公,且無法客觀反映被告人行為造成的實際損失;另一方面將提成和獎金扣除,也符合法律規范,亦可更加有效地懲治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