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昕
(四川大學,成都 610207)
2020年開年,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席卷全國,許多行業借助互聯網等科技手段積極采取了特殊情況下的調整與應對措施。同大多數行業一樣,科技對司法的影響亦是巨大而深遠的。截至2017 年底,法院信息化建設已升級至3.0 版,實現了審判管理、訴訟服務乃至法庭審判全方位的電子化。[1]其中,遠程庭審作為法院信息化建設的重點,在通訊科技的協助下成功實現了將司法活動轉移出特定物理空間,拉伸司法產品生成場域的目的。通過網絡訴訟服務平臺,當事人可以在線完成預立案、案件進度查詢、證據交換等訴訟環節。利用遠程通訊和實時通信軟件,遠程作證、遠程提訊甚至遠程庭審都已經不再是技術難題。隨著個別創新性探索的成功以及法院信息化建設的深化,遠程庭審逐漸從個別地區的“時髦”做法演變為地方法院爭先探索和推進的審判方式。但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有事“網上辦”、開庭“不見面”的訴訟模式已變得不再陌生,卻也還遠未成為此前法院工作的常態。實踐中,受具體案件中當事人、公、檢、法機關對遠程庭審的態度以及各地基礎設備等客觀因素的影響,遠程庭審與傳統庭審的關系往往呈現出“輔助性模式”和“并列性模式” 兩種不同的模式。[2]從總體上看,傳統線下訴訟方式仍是主流,實踐中遠程庭審也多以“輔助性模式”的樣態出現。
相對于實踐探索的如火如荼,相關理論研究則顯得較為不足。研究內容大多側重于宏觀價值與原則的探討,少有從微觀視角加以切入的研究,整體上缺乏對遠程庭審實踐面貌的把握,因而也無法為遠程庭審的進一步推進提供規則性指引。然而,此次新冠疫情的發生無疑使遠程庭審這種“不見面”的工作方式成為兼顧疫情防控與審判工作的最有效途徑。各地法院競相開展的“訴訟活動網上辦理”頻繁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尤其是作為新型庭審模式的遠程庭審更是成為了被媒體大量報道的對象。同時,疫情的爆發也無疑揭示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們正身處一個布滿風險的現代社會,在現代社會的風險面前,沒有一個行業能夠獨善其身。也因此,遠程庭審就不僅僅是當司法搭上科技的快車后,庭審模式的簡單轉變。從更深層次來看,探索庭審模式的轉變是人類直面現代風險社會,防范風險的消極影響所亟需認真對待的課題。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疫情為我們觀察了解信息時代的庭審形式提供了難得的契機。本文要集中探討的,便是遠程庭審這一新型庭審方式在此背景下呈現出的特征、面臨的挑戰以及未來可資完善的方向。
上文概要性的描述幫助我們初步認識了遠程庭審的大致面貌,但仍需拷問的是,面對突如其來的疫情,實踐經驗遠未達至成熟的遠程庭審在疫情防控期間又是如何運轉的?起到了怎樣的作用?又暴露出了哪些亟待調整的問題?對實踐的考察無疑是回答上述問題的關鍵。基于樣本觀察的可獲得性和真實性,下文擬圍繞中國庭審公開網公布的案件以及C 市中級法院與基層法院兩級法院的相關實踐,對當下遠程庭審的實踐進行簡要考察,初步勾勒出在疫情防控時期遠程庭審的基本樣態。①之所以從中國庭審公開網進行數據收集是基于以下考慮:其一,中國庭審公開網是最高人民法院建設的全國統一的四大司法公開平臺之一,據此進行數據收集具有高度的真實性和權威性;其二,通過觀看庭審直播能直觀、全面把握整個案件庭審的全過程;其三,是出于統計便利的考量,由于該網站對直播的案件進行了較為系統的標注與歸類,除了案號、案由以及審理法院外,還清楚標明了進行直播的案件的庭審模式。與此同時,筆者對上述材料存在的缺陷有著比較清楚的認識:一方面,其直播的案件量僅占實踐中開庭審理的案件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各省法院的庭審直播量存在較大的差異,直播案件的地區分布也無法做到均勻。但由于本部分研究重點集中在對于實踐中遠程庭審的刻畫,而不是通過大量數據揭示某種“真理”,故上述缺陷對筆者將要進行的研究影響不大。此外,為了盡可能彌補上述缺陷對研究造成的影響,筆者選取了所在地C 市兩級法院的相關實踐作為補充,并輔之以全國各地法院的相關報道進行綜合考量,以此初步勾勒出疫情防控特殊時期遠程庭審的基本現狀。
如圖1 所示,全國范圍內,從復工日(2020 年2月3日)起至筆者進行統計時(2020年2月19日),在接近3 周的工作時間里,共有4973 起案件通過中國庭審公開網進行了直播,其中適用遠程庭審的371 件,僅占到直播案件的7.46%,這也意味著即使是在疫情防控的背景下,仍有超過9 成的案件采取了傳統的審理模式。在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中,民事案件達到了337 件,占據了絕對的比重。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在于,實踐中民事案件的數量遠遠超過了刑事案件與行政案件,因此適用遠程庭審的可能性也就更大;當然,誠如本章開頭談及的,中國庭審公開網的直播案件存在一定程度的選擇性和不完整性,換言之,各個法院對上網案件類型的選擇偏向性可能對這一結果產生了一定影響,但無法撼動民事案件占據遠程庭審案件數量半壁江山這一基本事實。同時值得注意的是,在疫情發生前的半年內,中國庭審公開網上直播的案件中遠程開庭的適用量月均不足4 件,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疫情防控背景下遠程庭審的適用率無疑出現了較大幅度的提升。

圖1 庭審直播網適用遠程庭審與傳統庭審案件數量與比例
再將視線從全國移至C 市。如圖2 所示,2020年2 月3 日至9 日,即復工后第1 周,全市兩級法院共開庭審理了419 件案件,其中,有396 件案件采用了傳統庭審方式,占到開庭審理案件的95%;采用遠程庭審的案件共23 件,僅占到開庭審理案件的5%。不難發現,C 市兩級法院二月開庭審案第1 周適用遠程庭審的比例大致與庭審直播網上公布的案件數量持平。考慮到隨著疫情防控形勢的變化以及法院對遠程庭審的進一步探索,庭審的實踐面貌亦存在相當程度的“發展性”,故筆者對C 市三月第1 周的開庭情況也進行了相應統計,以期呈現出實踐中一定的變化。

圖2 C 市兩級法院二月第1 周遠程庭審與傳統庭審案件數量及適用比例
如圖3 所示,時隔一個月,C 市兩級法院的案件開庭總量呈現了明顯的上升趨勢,從二月第1 周的419 件上升至三月第1 周的1111 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404 件案件采用了遠程庭審的審理方式,占到了開庭案件總數的36%,環比增長了31 個百分點。

圖3 C 市兩級法院三月第1 周遠程庭審與傳統庭審案件數量及適用比例
但值得注意的是,通過對C 市兩級法院法官的訪談筆者得知,隨著疫情形勢好轉,從四月起除雙方當事人在外地的案件以線上開庭為主的形式基本維持不變,本地案件大多回復到傳統的線下開庭模式,采用遠程庭審審理的案件數量也由三月的超過三成跌至不到兩成。
為進一步分析適用遠程庭審案件的具體情況,筆者還對中國庭審公開網適用遠程庭審案件數量較多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分別按案由和罪名進行了統計。
對于民事案件而言,如圖4 所示,其在具體案件的分布上顯得較為“極端”。從圖4 可以直觀地發現有關合同、無因管理和不當得利糾紛的案件占到了所有民事案件的73%,數量達到了246 件之多,剩下的案件則主要由婚姻家庭、繼承糾紛以及與公司、證券等有關的糾紛、侵權責任糾紛、勞動爭議等案件構成。

圖4 庭審直播網適用遠程庭審的民事案件情況
至于刑事案件,如圖5 所示,在32 件刑事案件中,危險駕駛罪和詐騙罪各有10 件,是適用遠程庭審審理的案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兩類罪名,二者的比重超過了六成。此外,交通肇事罪、盜竊罪和尋釁滋事罪也多次出現。值得關注的是,與民事案件不同,除危險駕駛罪和交通肇事罪外,其余案件所涉及的案情大多與防疫工作相關,例如,因在疫情防控期間發布虛假口罩出售信息等以詐騙罪提起公訴;①參見(2020)川1025 刑初27 號等。因妨害疫情防控而毆打設卡口警察以妨害公務罪提起公訴②參見(2020)川0524 刑初21 號等。等等。不難發現上述情況一方面契合了最高人民法院近期提出的關于疫情防控中刑事案件的審理要求,③《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加強和規范在線訴訟工作的通知》中明確指出:“對適用簡易程序、速裁程序的簡單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案件,以及妨害疫情防控的刑事案件,可以探索采取遠程視頻方式開庭。”另一方面也與媒體的相關報道相吻合。[3]
除了案件所涉及的案由或罪名外,適用遠程庭審審判的案件其復雜程度如何?對此,筆者擬通過案件適用的訴訟程序和庭審持續的時間加以呈現。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和《民事訴訟法》的規定,①《刑事訴訟法》第214 條規定:“基層人民法院管轄的案件,符合下列條件的,可以適用簡易程序審判:(一)案件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二)被告人承認自己所犯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的;(三)被告人對適用簡易程序沒有異議的。人民檢察院在提起公訴的時候,可以建議人民法院適用簡易程序。”《民事訴訟法》第157 條規定:“基層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審理事實清楚、權利義務關系明確、爭議不大的簡單的民事案件,適用本章規定。基層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審理前款規定以外的民事案件,當事人雙方也可以約定適用簡易程序。”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通常都具有事實清楚、案情簡單、爭議不大等特點,即從邏輯上而言,適用普通程序的案件相較之下則可被視為較為復雜的案件。此外,案情較為簡單的案件通常也比案情復雜的案件需要更少的庭審時間。因此,通過對訴訟程序和庭審時間的考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案件的復雜程度,進而為我們洞察遠程庭審實踐提供一個更為深刻的視角。
從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所適用的訴訟程序類型來看,在337 件民事案件中,有41 件案件適用了普通程序,占到民事案件總量的12%,其余的則適用簡易程序或小額訴訟程序。在32 件刑事案件中,有6 件案件適用了普通程序,占到了刑事案件總量的19%,其余則適用簡易程序或速裁程序進行審理。這一數據似乎表明,在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中,大多數屬于事實清楚、案情簡單、爭議不大的案件。但值得注意的是,從案件適用程序來看,仍有一定數量的案件不在事實清楚、案情簡單之列,尤其是刑事案件中,仍有近兩成不屬于刑訴法規定的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
此外,從開庭的時間來看,如圖6 所示,有213 件民事案件的庭審時間控制在了30 分鐘以內,占到民事案件總量的63%,而有291 件的庭審時間控制在了50 分鐘以內,占到民事案件總量的86%,僅有9%的民事案件庭審超過了一小時。相較之下,刑事案件的庭審則顯得更為簡短,共有27件案件,即超過84%的刑事案件其庭審時間都沒有超過30 分鐘,且庭審時間最長的案件也未超過50分鐘。這似乎意味著除去庭審中核對被告人身份信息、告知其相關權利與義務等環節,真正用于法庭調查等核心環節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圖6 遠程庭審案件開庭時間情況
如果說將訴訟程序與庭審時間相結合進行考察的邏輯在于,通常而言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較為簡單,因此庭審耗費的時間較短。那么,實踐中民事案件的審理情況與上述邏輯大致吻合。但令筆者較為吃驚的是,如果從庭審時長來看近九成的刑事案件的庭審時間都短于30 分鐘,這似乎意味著絕大多數刑事案件都屬于事實清楚、案情簡單的案件。但實踐中仍存在近兩成的案件適用了普通程序,這一數據與上述庭審時間的統計并不能完全吻合。由此看來,遠程庭審中存在一部分案件盡管可能并不屬于事實清楚、案情簡單的案件,但整個庭審過程卻十分簡略。
從遠程庭審的審判流程來看,盡管每個案件具體的庭審狀態各不相同,但都經歷了如下幾個大致相同的步驟。
在庭審正式開始前,由于受到疫情的影響,傳統的開庭送達、閱卷等環節已經不再適用,為確保庭審的順利進行,許多法院都采取了“不見面”辦案模式與當事人進行聯絡以確定開庭時間。例如,成都市雙流區法院就通過“案件微信群”將案件的新情況、新進展及時通過群發消息的方式通知當事人;對已簽署電子送達相關協議的當事人采取“微信送達”等創新方法確定開庭時間,在避免線下接觸的同時最大限度降低新冠肺炎疫情給當事人訴訟權利帶來的影響。
從開庭的具體流程來看,首先是網絡的連接與調適,以確保各方能有效接收到畫面和聲音,并同時出現在屏幕設置的窗口上。就民事訴訟的當事人來說,通常只需要通過微信小程序進入相應法院的辦案平臺,通過實名認證后點擊自己的案件即可進入庭審狀態。在刑事案件中,被告人通常需要由法警將被告人帶押至具有遠程視頻提訊審判系統的辦案場所。待網絡調適好后,法官便宣布開庭,與傳統庭審不同的是,在遠程庭審中,法官會詢問民事當事人、刑事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是否同意適用遠程視頻庭審的方式進行審判,在征得同意后,庭審方可繼續進行。在經過上述環節后,便進入了法庭調查、舉證、質證等核心環節直至庭審結束。
客觀來說,此次疫情激活了前期信息化建設的成果,促進了遠程庭審應用的廣度和深度。但由于實踐時間不長,且疫情來勢突然,各種因素導致遠程庭審在實踐中略顯準備不足。以下,筆者將結合上文的實證分析對當下疫情防控背景下我國遠程庭審暴露出的相關問題及其成因做進一步討論。
首先,遠程庭審的適用率不夠理想。本次疫情為遠程庭審的適用與推廣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與“場域”,通過上文的統計也發現,相較于疫情發生前,疫情防控形勢下遠程庭審的適用率出現了較為顯著的提升。但仔細分析又不難看出,疫情這一特殊的契機對推廣遠程庭審所起到的效果顯然是不理想的。從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總量來看,即使在防控疫情最為關鍵的二月和三月,遠程庭審的適用率依然不足開庭案件總量的四成。亦即在疫情防控形勢下,遠程庭審仍未能成為常態化的庭審方式。此外,隨著疫情形勢好轉,遠程庭審的適用率更是出現了較大幅度的回落。這在某種程度上預示了隨著疫情的結束,遠程庭審的適用率又將跌回疫情前的狀態。換言之,遠程庭審適用率的激增僅僅是暫時的,疫情防控對其適用的推廣效果較為有限。
其次,遠程庭審存在唯“效率論”傾向,不利于保障案件裁判的質效。根據上文的考察,當前絕大部分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庭審時間都較短,超過半數的民事案件以及絕大部分刑事案件的庭審時間均在30 分鐘以內。盡管案件案情大多較為簡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這一現象,但這一解釋顯然不夠周延,因為實踐中仍有一定數量的案件屬于案情較為復雜并適用普通程序審理,而庭審時間依然“畸短”,且這一現象在刑事案件的審判中顯得尤為突出。對此,另一種可能的解釋便是遠程庭審存在過度追求審判效率的傾向。作為查明案件真相的關鍵方法,法庭調查雖然在簡易程序以及速裁程序中有所簡化或者省略,但在普通程序中卻應當完整保留且發揮根本性作用,遺憾的是,實踐中適用普通程序審理的案件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法庭調查流于形式的現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遠程庭審中,借助網絡的傳輸,訴訟參與人對于相關證據的把握不如傳統庭審中親身體驗來得清楚,因此在遠程庭審中更應當采取一定的措施協助證據的清楚出示,確保舉證與質證的效果。然而,遠程庭審實踐中舉證、質證流于形式的現象卻十分常見,尤其是在刑事案件中,公訴人幾乎都用口頭宣讀證據目錄的形式代替了對證據的出示,在此情況下,質證環節實際上也就名存實亡了。質言之,遠程庭審實踐中過度“從簡從快”的現象較為普遍,而這無疑也將降低程序公正對于結果公正的保障作用。[4]總體來看,在當前防控疫情的背景下,對于效率的追求似乎成為了法院普遍化的辦案傾向,而遠程庭審模式更是起到了如虎添翼的效果。但實踐考察卻發現,這一目標的達成在很大程度上卻是以犧牲當事人相關訴訟權利為代價的。
最后,與上述困境相關的是當下部分遠程庭審程序不夠嚴謹與規范。審判權作為法院的基本職權通常是通過庭審這一方式來實現的,與此同時庭審還肩負著查明案件事實、定分止爭以及保障當事人基本權利的重任。遠程庭審作為一種新的審判模式,從一開始就被寄予了提升訴訟效率、促進司法為民的厚望。但考察結果顯示,當下部分遠程庭審程序仍然欠缺一種制度化的嚴謹與規范。詳言之,其一,部分案件未履行或未充分履行告知義務,導致當事人對遠程庭審的效力認知不足,影響其合法權利的行使。從現行相關規定來看,遠程庭審的適用以當事人的同意為前提,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59 條規定:“當事人雙方可就開庭方式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請,由人民法院決定是否準許。經當事人雙方同意,可以采用視聽傳輸技術等方式開庭。”《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進一步推進案件繁簡分流優化司法資源配置的若干意見》第10 條規定:“對于適用簡易程序審理的民事、刑事案件,經當事人同意,可以采用遠程視頻方式開庭。證人、鑒定人、被害人可以使用視聽傳輸技術或者同步視頻作證室等作證。”換言之,當事人有權了解并選擇適用何種開庭模式。但實踐考察發現,仍有部分案件在未征求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由法院自行決定采用遠程庭審模式開庭。此外,盡管多數案件在開庭時法官會口頭征求當事人對運用遠程視頻方式開庭的意見,但除了詢問意見之外并沒有對遠程庭審的法律后果進行充分釋明,以至于很多當事人并未充分了解相應法律后果的情況下選擇了同意。其二,缺少意外情況的應對與補救措施。通過觀看庭審直播網公開的遠程庭審案件,筆者發現,即使遠程庭審開庭前法官對訴訟各方參與人的網絡狀況進行了調適與檢測,庭審過程中由于網絡傳輸速度不穩定等原因導致的視頻卡頓、短暫消音等情況仍然十分常見。此時,如果訴訟參與人提出沒有聽清有關內容,法官通常會在網絡穩定后重復相應內容。然而,實踐中還存在一定數量沒有進行相應補救,而是“放任”庭審繼續進行的案件,且這一現象在刑事案件中尤為常見,許多被告人可謂在“茫然失措”中完成了審判。
1.電子訴訟規則體系的缺位
如果說物理平臺建設與訴訟規則構建是遠程庭審實踐的兩大基石,那么“相對物理平臺建設的如火如荼,訴訟規則構建相對滯后”[5]。其背后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先建平臺、再立規則”的路徑考量,另一方面,作為一種新型庭審形式,遠程庭審的產生和發展與國家政策的引導以及地方各級法院的試點性探索密不可分。換言之,就制度變革與立法的關系而言,遠程庭審無疑屬于典型的實踐推動立法變革模式。②有關改革與立法關系的論述詳見劉松山:《當代中國處理立法與改革關系的策略》,載《法學》2014 年第1 期,第74-92 頁。這種“實踐先行立法在后”的試點改革模式盡管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修法可能帶來的不確定性風險,但規則的缺失也使得改革實踐陷入一定的困境。
立法層面的缺失直接催生了部分法院對相關規則的自行制定,進而形成了立足于不同法院審判實際的多樣化遠程庭審實踐。與傳統審判相比,遠程庭審在開庭條件、開庭準備、庭審紀律、舉證、質證等程序性事項方面存在一定特殊性,在立法未對此進行明確規定的情況下,為確保試點探索的有序進行,一些試點較為深入的法院往往自行制定了相關基礎工作規范。例如,上海市長寧區法院先后出臺了《互聯網審判工作規程》《在線庭審規范及操作指引》,[6]杭州市西湖區法院制定了《杭州市西湖區人民法院視頻網絡審判操作規程》,等等。此外,幾大互聯網法院相繼出臺的較為詳細的電子訴訟庭審規范也是有關遠程庭審訴訟規則的重要組成部分。③ 這些規則主要包括《杭州互聯網法院訴訟平臺審理規程》、《廣州互聯網法院在線審理規程(試行)》以及《北京互聯網法院電子訴訟庭審規范(試行)》。這些旨在強化遠程庭審專業化、規范化的相關規范,其內容大多涵蓋了庭前準備、庭審紀律以及庭審流程三大方面。然而,從具體規定的內容來看,雖然各個法院制定的規范均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制定法院的審判實際尤其是對相關科技的運用程度,但規則的詳略程度和規范程度卻參差不齊。具體而言,有些規范除了上述提及基本內容外,還作了大量有關技術事項的規定,例如,北京互聯網法院制定的《北京互聯網法院電子訴訟庭審規范(試行)》中就對身份信息驗證、電子證據固定、特定對象屏蔽、庭審筆錄簽署等復雜的技術事項作出了明確規定;而有些規定則顯得較為原則化,無法真正起到指導遠程庭審實踐的效果。概言之,當前關于遠程庭審的相關規范還停留在各法院自行制定用于指導法院內部審判實踐,且規則內容與水平都參差不齊,未能形成一套較為成熟的可供全國范圍內復制推廣的系統規則。
值得關注的是,2020 年2 月14 日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加強和規范在線訴訟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對全國法院疫情防控期間的在線訴訟工作作出全面部署,這對于推廣和規范在線訴訟工作、依法防控疫情來說無疑具有重要意義。但《通知》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確保疫情防控期間訴訟活動的規范有序進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應對疫情的緊急舉措,盡管不乏原則性、方向性的指導,但仍缺乏對人民法院在線訴訟尤其是遠程庭審的整體性思考與具體的可操作性規定,因此也無法滿足實踐發展的需要。相關研究甚至直接指出“電子訴訟規則缺失是電子訴訟熱背后的隱憂”[5],電子訴訟合法性建設的滯后性是“制約民事電子訴訟有效運用的瓶頸”。[7]
總的來看,我國當前的立法對遠程庭審缺乏系統性規范,尤其缺少對遠程庭審的整體性思考與具體流程的操作性規定。也正因規則的缺失,當下遠程庭審實踐仍處于自發探索的階段,呈現出不夠嚴謹與規范的面相。
2.訴訟平臺不夠完善
訴訟平臺的不夠完善也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遠程庭審的適用與發展。一方面,平臺建設尚不健全,全流程一體化的訴訟平臺有待建成。目前,多地法院都在著力打造全流程在線、24 小時開放的在線訴訟平臺,遠程庭審作為在線訴訟的一部分,上承在線立案環節,下接電子送達環節,是全流程在線訴訟的中心環節,因此,線上庭審平臺的打造并非一個孤立的環節,而是嵌入在訴訟全流程“上線”的整個閉環之中。但從全國范圍來看,除了網上立案和案件信息查詢等較為基礎的業務基本實現全國普及外,當事人可利用訴訟服務平臺進行的訴訟活動還較為有限。換言之,網上訴訟的各個環節尚未形成一個全流程的閉環,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遠程庭審在實踐中的運用。
另一方面,缺乏統一的平臺設置標準。盡管“中國移動微法院”①2019 年3 月,在最高人民法院召開的中國移動微法院試點推進會上,由騰訊公司承建的“中國移動微法院”全國總入口小程序正式開通,該小程序已成為全國微法院的總跳轉入口,并成為全國法院在移動端的總服務入口。參見王涵:《全國法院系統創新移動電子訴訟模式》,載《民主與法制時報》2019 年6 月2 日第7 版。作為總入口已經實現了對全國各個法院網上訴訟平臺的接入,保證了當事人能以此為入口直接跳轉到案件所在的審理法院。但問題的關鍵在于各個法院的平臺建設并不統一,從操作的界面到平臺首頁的功能模塊再到各個法院對網上審判需要的文件和信息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差異,使得當事人在不同法院需要提交的材料以及進行遠程庭審的體驗感都各不相同。此外,各平臺依托的線上庭審技術支持基本取決于法院的自主選擇,缺乏統一的標準。目前法院適用較多的系統是由江蘇新視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開發的“云上法庭”系統以及華宇公司開發的“華宇云間互聯網庭審系統”。總體而言,當前各法院的網上訴訟平臺尚處于自發建設、自主管理階段,缺乏系統的設計與統一的標準。這不僅無法給當事人帶來應有的便利,也不利于法院的審判管理和程序間的相互流轉,最終使得整個平臺難以發揮預期的效能。
3.對遠程庭審價值的不當認識
遠程庭審在實踐中面臨的種種困境,實際上也折射出對遠程庭審價值的不當認識。既有研究與實踐往往將遠程庭審視為傳統審判方式外的一種特殊情形,對其功能和價值普遍存在兩種“誤讀”。其一,認為遠程庭審只是某種特殊情況下對傳統庭審的“補救”,與傳統庭審相比,遠程庭審應處于輔助性的地位。②代表性觀點參見王福華:《電子訴訟制度構建的法律基礎》,載《法學研究》2016 年第6 期,第88-106 頁;馮姣、胡銘:《智慧司法:實現司法公正的新路徑及其局限》,載《浙江社會科學》2018 年第6 期,第67-75、85、157 頁。但在這種價值理念下,遠程庭審的應有價值不僅無法得到全面的認識,甚至還會受到間接的貶損。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遠程庭審的適用率在后疫情時期出現了較大程度的下降。部分原因就在于,在一個早已將遠程庭審視為“替補”角色的體系里,當例外的情況不復存在,“替補”也就失去了嶄露頭角的舞臺,傳統庭審自然又回到了主導地位。其二,過度強調遠程庭審的效率面相,③代表性觀點參見陳錦波:《論信息技術對傳統訴訟的結構性重塑——從電子訴訟的理念、價值和原則切入》,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18 年第3 期,第108-121 頁。而忽視了其在公平、正義層面的價值目標。盡管遠程庭審自一開始就被寄予提升庭審效率的厚望,實踐中遠程庭審也確實因其固有的特征讓審判變得更加便捷高效,但這種帶有價值偏向性的期望使得我們不管是在看待還是適用遠程庭審時總是帶著“效率”的濾鏡——不顧案件的具體情況,似乎只要是適用遠程庭審審判的案件就一定要具備高效的特征。這種偏向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遠程庭審實踐往往呈現出一種一味“從快從簡”的面相。
疫情防控為互聯網司法建設按下了加速鍵,各地法院紛紛開啟的線上訴訟模式客觀上促進了在線訴訟所占比重和應用深度,激活了前期信息化建設的成果。同時,疫情防控也是一面放大鏡,在展現科技于防疫過程中作用的同時,也凸顯了遠程庭審的短板和缺漏。這意味著面對一種新的庭審方式,我們除了抱有相當的期待,對實踐暴露出的問題,同樣應當認真對待。以下,筆者將嘗試著在前文實證考察的基礎之上,就如何完善遠程庭審方式給出初步的思考。
疫情促使人們的生活、工作方式發生了深刻的改變。在互聯網技術的助力下,許多行業都順勢而為,轉變傳統模式以盡可能實現日常運轉的“在線化”。對于強調親歷性的審判來說,如何順應人工智能、“互聯網+”的時代背景進而實現相應的轉型升級成為了當下之需,而重新認識遠程庭審的功能與價值則是審判方式轉型的首要環節。
傳統觀點認為,庭審環節不應作為電子訴訟的重點,故與傳統庭審相比遠程庭審只應被作為例外對待,適用范圍要受制于訴訟權利的重要程度以及案件性質。亦即雖然遠程庭審有助于減低審判成本,提高司法效率,但基于庭審的嚴肅性以及親歷性等審判原則以及審判效果的考慮,遠程庭審的適用范圍不宜擴大。但此次疫情卻讓我們看到了遠程庭審的更大潛能。一方面,庭審形式的創新打破了地域的區隔,使得庭審以“不見面”的方式順利進行,在特殊時期對傳統庭審的功能起到了“補位”的作用,客觀上也擴大了案件的適用范圍。另一方面,線上庭審簡化了庭審的準備環節,如免去了當事人往返法院或者提押被告人的時間耗費等,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審判成本,提高了司法效率。而對于人案矛盾較為嚴峻的都會地區法院來說,庭審方式轉變帶來的上述“溢出效應”無疑是助力法院司法能力提升的一條重要路徑。從疫情防控期間法院工作的實踐來看,不斷探索拓展案件的適用范圍、優化遠程庭審的審判模式已成為各地法院當前的工作重點。這也為未來持續探索遠程庭審的適用范圍,使之形成常態化、制度化的審判方式奠定了基礎。
此外,遠程庭審的適用也并未違背司法規律。應當看到,盡管借助科技的力量,法院信息化建設擾動了審判領域,逐步實現了庭審模式的升級轉型,但庭審形式的創新并未牽動庭審實質的改變,運用現代通訊技術促進公正與司法效率的實現才是其根本價值。[8]因此,不管適用何種庭審形式,確保訴訟程序的規范、保障當事人訴訟權利不僅是正當程序原則的要求,更是遵循司法規律、彰顯司法價值的必然表現。從當前實踐的情況來看,遠程庭審的推廣既是特殊情況助推下庭審形式的靈活應對,也是信息時代審判方式適應社會發展的形式轉變,但不管形式怎樣轉變,“求真”依然是庭審的本質與內核。從這個角度來看,信息技術于司法而言,其實質仍停留于載體的層面。[9]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當前需要正視與解決的問題或許就不在于學界集中探討的遠程庭審是否構成對傳統庭審相關原則的突破與異化,①相關討論參見王琦、安晨曦:《時代變革與制度重構:民事司法信息化的中國式圖景》,載《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 年第5 期,第1-10 頁;侯學賓:《我國電子訴訟的實踐發展與立法應對》,載《當代法學》2016 年第5 期,第3-13 頁;劉敏:《電子訴訟潮流與我國民事訴訟法的應對》,載《當代法學》2016 年第5 期,第14-22 頁;等。而是應將視角置于對庭審基本原則的遵循上,即如何在庭審形式靈活應變的同時確保庭審“求真”實質的不變。換言之,當審判搭上科技的快車,如何才能讓這只“便利之手”不成為當事人基本權利的“破壞之手”才是我們亟需對待的課題。
遠程庭審的發展過程表明,這一庭審模式是法院信息化建設不斷深入探索的結果。針對實踐中各法院探索方法不一且主要受政策引導的現狀,有必要制定統一的遠程庭審訴訟規程,以規范遠程庭審活動。事實上,傳統庭審與遠程庭審并非完全對立,都是實現審判權的一種方式,故其核心職能都在于通過查明案件事實來實現定分止爭以及保障當事人基本權利,因而如何利用現有的技術手段實現上述功能,就需要從規范的角度進一步予以明確。從遠程庭審的當前實踐來看,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是規則需要重點把握的方向。
其一,劃定恰當的案件適用范圍。當前,遠程庭審主要適用于簡易程序審理的民事和刑事案件,但從疫情期間遠程庭審的實踐來看,一些適用普通程序審理的案件也嘗試進行了遠程庭審,且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因此,對于遠程庭審的適用范圍,未來需要在實踐的探索中不斷積累經驗,找到決定采取線上訴訟方式的關鍵性因素,總結規律準確劃定案件的適用范圍。
其二,明確適用方式。就實踐觀之,疫情期間適用遠程庭審的案件基本都征得了當事人的同意,但也有觀點認為對遠程庭審程序的啟動應以法院依職權決定為主。[10]筆者認為,遠程庭審作為一種新型審判方式,其適用除了需要法院對案件情況進行權衡外,更離不開當事人的配合與支持。不僅如此,對庭審方式的選擇理應屬于當事人訴訟權利的一部分,因此在規定遠程庭審的啟動方式時,應充分尊重當事人的選擇權,并在實踐的基礎上探索不同情況的應對策略。
其三,規范庭審活動。作為一種新型庭審方式,盡管遠程庭審在形式和外觀上看只是將庭審的各個環節搬到了“線上”,但形式的轉變也帶來了相應的挑戰,如線上庭審流程是否需要進行調整,庭審的核心環節法庭調查又應如何進行,如何保障證人參與庭審時不會通過庭審直播旁聽到案情,以及線上庭審公開性、透明性如何保證等等。為了確保庭審的有效開展與順利進行,上述問題都需要統一的制度規范予以明確。
至于規則的制定方式,一方面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統一明確的遠程庭審訴訟試點規程,供地方法院試點時遵循;另一方面,作為一種必要的補充,地方法院可以此為基礎,根據本區域的案件以及技術條件等實際情況,制定更加細化的遠程庭審規則。與此同時,最高人民法院與各省級人民法院還可以根據技術的發展與實踐的跟進,適時總結試點經驗,發布若干指導性案例與典型案例,以彌補試點規程可能存在的滯后性。上述兩方面的方式除了能明確遠程庭審的法律效力,還可以促進遠程庭審的適用深度與廣度。同時,統一與明確的遠程庭審試點規程可以彌補立法關于遠程庭審方式規定的不足,增強遠程庭審實踐的可操作性,為這一新型庭審模式的進一步發展與未來的立法奠定基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對于遠程庭審而言,信息技術無疑是確保遠程庭審順利進行、發揮預設優勢的“利器”。但需要指出的是,支持遠程庭審的“利器”并非僅是表面上的音視頻系統,從科技法庭建設到辦案平臺搭建,從功能滿足到技術保障,遠程庭審與在線訴訟一道是信息時代法院的系統武裝,需要一體化地發展。就目前的庭審實踐來看,要想實現遠程庭審的推廣適用并使之成為常態化的訴訟方式,在技術層面上有以下兩點值得我們注意。
一是加強平臺的功能建設,這主要可以從功能拓展與技術保障上著手。就現有訴訟服務平臺的建設來看,主要問題在于各地法院的建設重點不同,無法形成系統化、全流程的網上訴訟服務平臺,不利于案件在各個階段的流轉,對處于中后端的遠程庭審的順利開展造成了較大的阻礙。故有關平臺功能的開發與建設,其著眼點就不能僅僅局限于單項訴訟服務功能的打造,而是拓展現有平臺功能,構建支持全業務流程的互聯網訴訟平臺。具體而言,可以現有各類應用系統為基礎,打通數據接口、集成應用界面、拓展和完善業務功能,形成“一站式”綜合服務體系。此外,還應加強數據化、智能化、網絡化技術對改革試點的服務保障,不斷探索科技手段在遠程庭審中的運用與完善,同時加強對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5G 技術等方面的研究應用,利用同步語音識別、人臉識別、區塊鏈存證等技術助力遠程庭審。
二是強化平臺間的集成與整合,實現不同庭審方式的靈活轉變。自20 世紀90 年代以來,法院的信息化建設已走過了近三十個年頭,①1996 年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全國法院計算機信息網絡建設規劃》,第一次構想了司法系統信息化建設的全景。參見蘆露:《中國的法院信息化:數據、技術與管理》,載《法律和社會科學》2016 年第2 期,第22-50 頁。不管是最初在審判管理層面進行的案件管理系統的打造,還是近年來智慧法院體系建設,都涌現了大量信息化成果。這背后離不開眾多技術開發公司的支持,但由于不同平臺的開發公司各異,這也帶來了功能的重復性建設和數據壁壘的問題。更進一步而言,由于數據歸口的不統一,又導致適用不同庭審方式的案件無法進行靈活的轉換。應當說,當前法院缺少的不是對接科技的接口,而是如何理順相應的管道,實現現有資源的集成整合。因此,下一步的關鍵或許就在于打破平臺間的數據壁壘,統一技術標準,實現數據間無阻礙交互。在提升數據流轉準確性的同時,推動平臺資源整合、業務協同和多方利用,實現線上線下業務辦理的靈活轉換無縫對接。
自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為防控疫情同時兼顧審判工作的有序開展,各地人民法院加大了在線訴訟的探索力度。借助微信小程序、網上訴訟平臺等信息化技術,遠程庭審成為疫情期間各地法院開展庭審的新形式。但囿于疫情爆發的突然以及遠程庭審探索尚不成熟,當前遠程庭審的集中適用也暴露出了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但仍應看到的是,在信息化的時代背景下,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廣泛應用,為司法的持續發展帶來了全新的視角,也為司法質效的提升帶來了新的增長點。未來,順應科技發展潮流,促進司法與科技深度融合、發展將是不可阻擋的趨勢。抗擊疫情的戰役終將結束,但由此加速開啟的審判方式變革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現代技術對司法的影響,也將是持續且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