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往的實踐中,我們可以看到,雖然傳統媒體在媒介融合上投入了很多資源,但與高速發展的新媒體相比,依然可以說是“效果不彰”,離新型主流媒體還有不小的一段距離。這其中的主因不是我們的傳統主流媒介不努力,也不是我們投入的資源少——其實我們現在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和技術不比那些頭部互聯網企業差,甚至辦公條件比它們還要強。那原因是什么?是對當前的發展形勢和我們自己的發展邏輯缺少足夠的想象力。
讓我們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互聯網改變了什么?其中之一就是,連接造就了社交網絡的崛起,人人都是傳播者。它直接導致了如下結果:
一是內容生產者的多元化。過去只有專業媒體作為信息傳播的唯一主體,現在不僅有PGC,也有OGC、UGC,而且不一定比專業媒體差,很大程度上互聯網已經實現了多元主體的話語權力賦能。
二是渠道掌控跟內容生產之間的二元分離。內容生產者過去是掌握渠道的,但今日卻不比往昔。現在主流媒介最大的一個痛苦就是渠道越來越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流量越來越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用戶在哪兒都已經不知道了。這就是渠道的掌控與內容生產直接的二元分離。
三是全時在線和萬物互聯造成了大量數據,這些數據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一個重要的結果,是它所產生的海量數據,通過智能化的采集、處理和算法的加工,造成同樣海量的機器新聞寫作,通常把它叫作“傳感器資訊”。比如2020年7月份唐山地區的地震速報就不是人寫的,而是機器生成的。地震剛發生30秒鐘,這個新聞已經發出去了,任何人都到不了這個速度。事實上,現在新華社每個月大概有幾千條新聞都是機器人寫作,有固定的信息來源形成它自動的傳感器資訊、傳感器新聞。到了5G時代,有這么多傳感器,能產生各種各樣的規模巨大、品類眾多的傳感器資訊,我們把它叫作機器生產內容,即MGC。而當機器生產內容這一現象蔚為大觀的時候,它就會進一步加劇內容生產主體的多元化。這會產生什么結果?專業媒體生產內容的占比進一步降低。
在當下,在信息海洋的海量內容當中,傳統主流媒體所生產的內容可能只占5%左右——盡管可能你很重要,但從數量占比的角度來說就很小了。這時,專業媒體就需要考慮,你的專業價值實現是通過給社會直接生產內容,還是通過其他形式?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嚴肅思考的重大問題。雖然這種狀況看起來好像目前還沒有到來,電視機構也好,通訊社、報業機構也好,還在大量產生內容。它們的內容雖然量少,但還相當主流。而且在沒有數據的地方,需要挖掘數據的地方,需要做深度的信息統合的地方,主流媒介的重要作用還存在。但是這種類型新聞占比畢竟少之又少,可能只占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大量的新聞都是靠機器或者社會性的非專業生產完成的。
那么,在這種背景之下,一個專業媒體如何發揮社會導引者、輿論引領者的作用?如果你能看到當下的技術邏輯和未來的互聯網發展的話,你就會明確:站在前排直接為社會生產內容,恐怕只是未來媒體很小的一個功能;大量的功能是提供某種數據服務、平臺服務、規則服務、算法服務。因為數據是王道,平臺是王道,規則與創新是王道,算法也是未來傳播的王道。要想真正成為未來傳播的引領者、掌控者,不抓住這些王道的邏輯怎么行呢?!
概言之,未來傳播中,傳統主流媒介如果真的想要站在時代的制高點上,成為未來傳播的引領者,它的主要職責一定不是讓自己參與直接的內容生產的競爭中;而是退回一步,把數據資源、大眾的內容生產能力、傳播模式的規則化打造、傳播版圖和邊界的創新性擴張、MGC等等這些東西視為自己的資源,透過我的算法、平臺、數據驅動來形成在我的價值觀之下對于全社會的一種內容資源的配置。這實際上就是未來專業媒體人應該追逐的時代高度。沒有這種建構在基于技術發展現實上的未來想象力,你就無法在未來傳播中真正獲得不可限量的發展機遇,這就是所謂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