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學生活產業驅動溫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思考與建議

邱 曄

（北京服裝學院，北京 100105）

溫州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先行區，也是中國生活產業的重要發源地。伴隨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破解主要矛盾成為當前改革的發軔點。面對國家經濟轉型這一重要戰略節點，以輕工產業為代表的傳統生活產業進入了向“美學生活產業”轉變的戰略機遇期。以“輕工之城”著稱的溫州在國內率先發展美學生活產業，對促進溫州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改革引領和戰略轉型意義。

一、美學生活產業是一種戰略性新興產業

美學生活產業的概念雛形，最早源起于英國在1998年出臺的《英國創意產業路徑文件》（Creative Industries Mapping Document）。隨著歐美發達國家在完成工業化之后，產業形態加快向高附加值的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轉型，美學與經濟深度融合的趨勢日益加強。美學經濟逐漸發展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形成了體系化的經濟理論[1-3]。美學生活產業概念在這一背景下應運而生。美學生活產業是基于美學經濟理論，圍繞生活消費性產業，強調以美學價值的創造與增值為核心，為消費者提供具有深度體驗與高感質力的產品與服務的新型產業形式與商業模式[1]204-205。通俗地說，美學生活產業就是以與人們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衣、食、住、行、育、樂”等產業為基礎，整合傳統一二三產業的美學經濟價值鏈體系[4]。美學生活產業的發展具有巨大的溢出效應，對經濟社會的長遠發展具有全局性的重大引領與帶動作用，是成長潛力巨大的新興戰略性產業。

發展美學生活產業與國家當前的頂層設計相應和。當前“美的建設”已成為一種國家戰略。“黨的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美麗中國’戰略，十九大以來黨中央將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作為新時代國家建設將著力解決的主要矛盾和重點任務；‘美麗中國’和‘美麗鄉村’建設上升為國家戰略；美麗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強國目標。這些重大的理論與實踐創新，充分彰顯了美的理想、美的追求、美的價值，已經成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價值體系的鮮明標志。關于‘美的理論’已成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5]發展美學生活產業既是對“兩山”理論以及“美麗中國”“美麗鄉村”等一系列國家重大戰略的落實，又是對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實踐的重要延伸與創新。

作為一種新興戰略產業，美學生活產業已經成為經濟轉型國家和地區發展的關鍵“助推器”。以韓國為例，進入21世紀以來，韓國政府和企業開始重視在企業品牌和國家形象建設中融入韓國特色的美學風格和文化風格。韓國政府在2009年還特意成立了專門機構，負責對代表韓國美學生活產業的“韓流”風格統一設計、垂直化管理、多產業縱深化推進。在政府和企業的重視下，以韓劇、韓式美妝、韓式服飾等為代表的“韓流”為韓國經濟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效益，也成為韓國在近些年經濟成功轉型的重要驅動力。再以我國臺灣地區為例，以動漫創意、生活美學零售、文創產業園、精品生態農業等為代表的美學生活產業成為近些年異軍突起的新興產業，并成為促進傳統制造業轉型、提振經濟、創新發展模式的重要引擎，被認為是未來臺灣最具吸引力的新特色產業[6]。

此外，從全球范圍來看，把美學生活產業和美學生活產業集群作為發展戰略重點，也正成為新一輪產業變革和確立產業核心競爭力、推動國家和地區發展的關鍵。例如，意大利托斯卡納大區重要的紡織工業城市普拉托（Prato），近年來立足城市的品牌塑造與產業的融合發展，聚焦“系統性美學生活解決方案”的供應鏈改革，著力發展整合傳統產業與新興產業的美學生活產業集群。

二、發展美學生活產業是溫州經濟轉型的迫切需要

溫州是中國“生活產業”發展的搖籃，在“物質消費”和“功能消費”占主導的時期，溫州企業家們依靠“吃苦精神”“善于模仿”“價格優勢”等法寶取得了一個又一個輝煌的戰績。溫州“小商品”以其“物美價廉”，滿足了很長一段時期國內消費者求美、求惠的心理。

隨著中國經濟進入競爭激烈的買方市場時期，受制于“慣性思維”和“路徑依賴”，溫州輕工類中小企業卻整體陷入了價格戰、成本戰的同質化競爭。由于品牌創新力和美學競爭力的缺乏，溫州生活產業遇到了轉型發展的“天花板效應”，在向一線大品牌的跨越中遇到了很大的阻礙。

總體來看，制約溫州傳統輕工特色產業轉型的主要原因有兩點：第一，關聯產業之間未形成整體合力。首先，以鞋革、服裝、眼鏡、箱包等為代表的制造產業自身仍處于單打獨斗的狀態。雖然在全國同類產業中具有比較優勢，但由于不同產品價值鏈缺乏有效的串聯，難以為消費市場提供系統性的“美學生活方案”。其次，新興服務產業與傳統優勢制造產業也缺乏聯動，無法形成地區產業的集群競爭力和“產業突圍”。第二，本地消費與本地產業之間缺乏聯動。美學經濟的獨特規律表明，本地區的消費需求直接影響地區關聯產業的專業化和深度化。溫州本地消費者對本土品牌的認可度較低，高品味和高消費能力對本地制造業發展沒有形成有效拉動，是造成溫州生活產業發展“天花板效應”和無法實現“地區突圍”的直接原因。

三、加快發展溫州美學生活產業的建議

當前我國經濟正進入高質量發展時期，作為“小康”社會的重要特征，生存性消費加快向生活性消費邁進，依托溫州良好的特色產業、人文優勢和消費市場，加快培育發展獨具引領作用的美學生活產業，將成為促進溫州經濟轉型發展的重要路徑。

1.加快形成美學生活產業生產性頭部引領，內容性與服務性雙輪驅動的產業協同創新格局

（1）建立分類別、分梯隊、分區塊的美學生活產業發展布局。首先，以內容性、生產性與服務性的產業屬性對溫州現有的生活消費性產業進行劃分。其次，構建梯次培育機制，瞄準溫州的優勢產業著重發力。例如，在生產性美學生活產業中，加快鞋革、服裝、眼鏡、箱包等優勢產業的美學價值鏈提升；在服務性美學生活產業中，重點培育文化旅游、醫療康養、鄉村生活等具有較好產業基礎的美學生活業態。最后，依托溫州現有的產業集群，加快建立多種方式的產業間協同創新平臺，推動文化創意、時尚定制、新零售等新業態新模式的融合發展。

（2）加大力度發展美學化、風格化的美學制造產業集群，以溫州完備的鞋服產業供應鏈為基礎，加快形成以美學生活性制造產業為頭部引領的溫州制造產業發展新格局。首先，全力發展服務風格制造的、差異化的“彈性專精”美學制造產業鏈，企業之間、產業之間優勢互補。其次，著力構建細分化和差異化的美學消費市場。既要加快健全為生產服務的高端化細分市場，如高端的面輔料產品市場等，又要不斷提升和健全成品市場（批發市場和零售市場）的發展規模和發展層級。尤其是積極構建覆蓋中高端不同消費者需求的、多樣化，個性化的美學體驗消費市場。最后，構建強大的美學生產制造能力與發達的生活制造產業體系的同時，為溫州的美學服務體驗產業發展提供強大賦能，形成“吃穿住行育樂”一條龍的美學生活產業群。以“美學時尚制造”的“穿在溫州”為龍頭牽引，為溫州贏得“吃在溫州”“游在溫州”“樂在溫州”、面向美好生活、融產業發展的新局面。

（3）注重培育、孵化溫州本地的內容性美學生活產業。挖掘、提煉獨特的、符合當代潮流的溫州文化IP，逐漸延伸到蘊含溫州文化基因的生產性與服務性美學生活產業，實現垂直貫通，構筑“輻射高地”。例如，應打造以《溫州一家人》為代表的、表現溫州文化、展現溫州人精神氣質的內容產品，塑造溫州獨特的文化形象，將其衍伸到生產性與服務性行業中，增加生產性和服務性產業產品的美學競爭力和附加值。

2.系統化打造一條富有溫州特色的美學經濟價值鏈，以科技+美學，著力提升溫州企業的“美學資本化”能力

（1）加大美學資源向美學資本的轉化力度與效度。以美學價值為核心，系統化打造一條從美學需求挖掘與創新、美學資源識別與建構，到美學設計、美學生產、美學服務的美學經濟產業價值鏈。當前亟待從兩個方面首先著力：一是提高企業對本地、國內乃至國外消費市場美學需求尤其是隱性需求狀況的識別和分析能力。二是全面提升內容性、生產性和服務性生活產業的美學設計和產品研發能力，提升產品的美學競爭力。堅持美學人才的重點引進與本土培育并重，助力企業美學生產、美學設計與美學服務能力的提升。

（2）始終堅持和貫徹科技+美學的產業轉型發展路徑，確保美學和科技作為原始性創新的兩種根本性力量源泉，在溫州產業轉型與發展中發揮戰略性協同互補作用。立足溫州數字智能產業的發展基礎，側重圍繞美學生活產業的打造，率先布局發展“科技+美學”這一國際前沿領域，形成溫州在美學設備和美學技術方面的先發優勢，初步建立國內領先的美學生產技術系統，賦能產業美學價值的創造。

（3）加快形成以產業和品牌為主的美學資本。依托溫州現有特色美學資源，搶占和鎖定國內美好生活需求的上游資源，助力優勢產業和知名企業在市場競爭中確立差異化的競爭優勢和品牌發展路徑。同時著力塑造溫州風格化品牌產業集群，提升溫州企業的整體風格競爭力，使溫州發展成為當下中國美好生活需要的“關鍵詮釋者”，形成中國的“美學生活創新中心”和“美學生活產業硅谷”，向國內和世界輸出具有溫州地方特色和中國文化自信的美學生活新主張。

3.以美學思維為引領，迭代競爭模式

（1）革新美學意識和創新力，突出原創意識與風格競爭意識。企業家自身美學生產意識的僵化、創新意識的缺乏以及“固有競爭邏輯”的限制，是束縛溫州美學生產創新能力提高的掣肘之一。破解此難題可首先從革新企業家群體觀念和意識做起。在具體策略上，可借鑒意大利居家用品生產中小企業集群的做法，每周舉行細分行業以及相關產業沙龍，在行業內形成主動創新、尋美研美的意識與氛圍。

（2）培育和扶持懷有風格初心、有品牌夢想的美學制造企業群。對能始終堅持原創設計的中小企業給予關注扶持與宣傳表彰，尤其是對一些發展潛力巨大、企業法人兼企業設計師、企業審美風格獨樹一幟、有美學理想的中型規模企業，給予寬松的政策傾斜與扶持。在企業群體中，弘揚美學創新的氛圍，打造美學風格原創的典型與榜樣。

（3）打破固有同質化競爭格局。著力破解“一個池塘里競爭”的惡性競爭形勢，改變以價格戰、成本戰為主導的競爭邏輯，以創建美學生活產業為龍頭牽引，形成“組團發展、向外競爭、風格引領”的迭代競爭模式，集合力打造“新時代溫州美學生活品牌”金名片，形成企業共同研美、創美、引美的溫州生活產業新風氣、新面貌。

4.著力發展和構建溫州本土美學體驗消費場域及聯動賦能機制，打造新時代溫州城市形象“金名片”

（1）打造溫州本土高體驗感的美學消費場域。首先，注重發展“月光經濟”，打造特色“夜市”品牌，建設城市活力街區。可借鑒臺北“士林夜市”經驗，引入溫州本地的特色小吃、小商品、創意產品，建設“好逛、好吃、好玩、好賞”的溫州特色美學生活產業街。其次，為本地高端消費市場接納本土品牌創造平臺。可借鑒日韓等國的發展經驗，政府通過給予商場一定的減稅降費等優惠政策，推動高端商場在品牌選擇中接納本地好的品牌。例如，鼓勵開泰、銀泰等溫州本地高端商場，為服裝、皮鞋、眼鏡等溫州本地傳統優勢產業品牌預留5%-10%的鋪位。最后，依托溫州優勢產業與品牌，立足美學生活消費體驗場域的氛圍營造、活動打造。如將已有的“甌禮”品牌與溫州當地特色的民俗節日活動如“挑燈節”相融合，圍繞“產品+活動+氛圍”的軸心方案，培養市民樂于參與、樂于消費，各產業主體志于創新、志于共贏的良好氛圍。

（2）強化聯動創新機制的賦能作用。搭建跨產業、跨部門協同創新機制，可借鑒韓國美學生活產業發展的例子，成立統籌指導美學生活產業發展的專門機構，建立一套由政府出頂層設計，以“主題與美學風格”為牽引，產業協同落地、差異性轉化的動態創新機制，促進溫州特色文化IP的提煉、創造與落地轉化。

（3）更新溫州城市形象，凝聚文化共識，助力溫州經濟發展。可通過國家權威媒體以及溫州本地主流媒體等，對溫州發展美學生活產業的理念與頂層設計進行廣泛宣傳，在溫州本地首先營造美生活、愛生活、創生活的濃烈氛圍。可倡導溫州市機關干部穿著具有溫州標志性風格的鞋服品牌，發揮示范效應，提升廣大市民對溫州品牌的認同感。據此形成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的強大合力，助力溫州產業經濟的轉型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