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語言學：語言、知覺與隱喻》述評

四川外國語大學 楊姬雪 鄧 宇

1.引言

人類從嬰幼兒開始就處于感知(sense)發(fā)展的時期，個體與世界的交流均需依賴感知刺激，如氣味、音樂等。因此，感知對于語言和認知接口的研究意義非凡。語言學、心理學已有大量研究探索語言與感知的關系，研究范圍涉及感知與語言、感知與文化、感知與神經(jīng)加工等。LanguageandCognition副主編、伯明翰大學Bodo Winter博士的新著《感知語言學：語言、知覺與隱喻》(SensoryLinguistics:Language,PerceptionandMetaphor)于2019年在約翰本杰明出版社出版。該書基于定量語料庫對感知語言學理論和英語感知詞(sensory words)進行了實證研究。下面將分章介紹該書并做簡要評論。

2.內(nèi)容簡介

全書共十八章，第一章是引言，余下十七章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第二到第九章)主要討論有關語言和感知的理論；第二部分(第十到第十七章)是實證研究，對感知形容詞進行案例分析；第三部分(第十八章)是總結(jié)，歸納核心議題、應用以及未來的發(fā)展方向。

第一章為“引言”。本章首先提出感知語言學的定義和研究對象。具體而言，感知語言學旨在探索語言和各類感知的關系，主要考察語言如何編碼五官感知、哪些知覺特性較其他的知覺特性更容易描述、不同知覺的語言編碼有何差異、感知類詞語的大腦表征等。概覽各章節(jié)后，作者論述了該書的三大貢獻：第一，描述層面，該書結(jié)合多種感知范疇探索語言，對英語感知形容詞的分類、構(gòu)成和用法做了系統(tǒng)性描述。第二，理論貢獻。該書在不可言說性(ineffability)、體驗性(embodiment)、隱喻以及多義性領域具有理論創(chuàng)新。第三，方法論貢獻。該書從實驗和語料庫兩個方面對感知語言學做了客觀性研究，這有別于前人的主觀思辨。

第二章為“五種感知的民俗模型”(The five senses folk model)。作者認為五種傳統(tǒng)感知模型(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和嗅覺)采用一刀切的分類法欠科學，研究發(fā)現(xiàn)不同社群的人可能擁有多于或少于五種感知。從神經(jīng)心理學和知覺心理學(perceptual psychology)角度來看，由于人類神經(jīng)組織的復雜性以及感知器官的多樣性，感知有更為精細的分類方式。心理學研究發(fā)現(xiàn)五類感知有其交叉之處，不同感知之間的跨模態(tài)交流讓五官感知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該書研究英語，認為英語母語者都能認同五類感知分類，人類學也證實這五種感知模型仍占主導地位。作者認為在五官感知模型下，感知之間的某些差別可以忽略，不同軀體感知可整合在一起表達，比如rough、smooth、hard等觸摸類詞匯可表示表面觸覺。該書對感知詞的研究沿用這種較泛的分類方法。

第三章為“感知符號學”(Sensory semiotics)。本章基于皮爾士的符號三分法，從是否直接表示感知性質(zhì)、對話參與者是否需要相同背景知識以及符號能否編進詞典三方面分析了符號學；在皮爾士的基礎上，重新界定符號三分法，即“展示”(demonstrating)或“描繪”(depicting)、“識別”(identifying)、“描述”(describing-as)。首先，符號性手勢(iconic gesture)、符號性韻律(iconic prosody)或聲音姿勢(vocal gesture)等具有象似性，用于展示或描繪感知知覺，直接描述感知意義。其中，摹擬音(ideophones)和擬聲詞是音系學象似性的典型例子，即通過聲音來“描繪”或“展示”聲音，如擬聲詞“bang”展示的是因碰撞而發(fā)出巨響的聽覺特征。然而，此類詞并不能完全編入詞典，如符號性韻律中的“huuuuge”，現(xiàn)實中可使用該詞表達某物之大，但該詞不會在詞典中出現(xiàn)。其次，標記體(indices)用于“識別”知覺特性。指向性手勢(pointing gesture)和基于源域的語言(source-based language)可間接通過具體事物來表征抽象感知，需要說話雙方具有相同的背景知識以理解具體事物的特征。最后，任意性符號(arbitrary symbols)用于“描述”知覺特性。絕大部分英語感知詞匯的形成都是任意的。此外，技術語言(technical language)與其所指也具有任意性，且技術描述需要基于整個技術體系，如使用十六進制碼中的“#FF0000”描述紅色，需要了解利用十六進制碼對顏色進行描述的體系。

第四章為“不可言說性”(Ineffability)。本章在Levinson 和Majid的弱不可言說性(只有一種語言可以描述的東西)和強不可言說性(所有語言都不能描述的東西)二分基礎上，把不可言說性進一步分為有效編碼性(efficient codability)、交際準確性(communicative accuracy)和可傳達性(con-veyability)或間接指示 (indirect indication)。不同感知的不可言說性存在差異，比如，實驗表明英語更易表達視覺概念。此外，由于共性感覺(common sensibles)可由多種感知模態(tài)(sensory modality)感知，而專有感覺(proper sensibles)僅由單一感知模態(tài)感知，因此共性感覺更容易進行語言編碼。比如，極性(magnitude)這一抽象概念可用光、聲音、氣味、觸覺壓力、味道、痛覺和情緒等有大小強度之分的感知模態(tài)來表達，因此，共性感覺的存在使不可言說性的劃分更為困難。不可言說性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對于同一事物的個體主觀感覺具有細微差別；現(xiàn)實感知過程中具有不可言說的細節(jié)；以及現(xiàn)實中知覺的產(chǎn)生需多種感知的共同作用。由于語言系統(tǒng)的局限性以及人類的表達需要，感知形容詞有意選擇并壓縮了感知世界的分類。但某一感知的不可言說性是由環(huán)境、認知、語言等很多因素共同引起的。人們的符號策略隨著交流任務的差異而變化，不可言說性仍有待探討，但在字面語言無法表達時，隱喻可解決該問題。

第五章為“體驗詞匯假設”(The embodied lexicon hypothesis)。作者認為知覺表征和情感意義都屬于詞語意義。強體驗觀點與弱體驗觀點的區(qū)別在于語義表征是否全部取決于感知運動系統(tǒng)。在感知運動過程中，語言與感知是相互關聯(lián)的，無論是與運動相關的詞還是與感知相關的詞都會激活大腦中的運動和感知區(qū)域。同時，神經(jīng)影像和行為實驗也驗證了知覺模擬(perceptual simulation)的存在。體驗詞匯假設認為詞語激活感知運動表征，而這些表征又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詞匯的選擇，因此語言在結(jié)構(gòu)上和用法上反映了感知運動過程。體驗詞匯假設還認為感知與語言的映射是不完全對等的。此外，詞語的情緒效價 (emotional valence)影響閱讀和命名任務，即加工感情豐富的詞語會激活情緒反應，因而詞匯意義中包含了情感意義。

第六章為“通感與隱喻”(Synesthesia and metaphor)，討論通感隱喻(synesthetic metaphor)、標準通感(canonical synesthesia)以及標準隱喻(canonical metaphor)的關系，揭示通感隱喻并非通感。Tsur(2008)認為通感是來自不同感知域的感覺(sensations)結(jié)合。作者指出標準通感與通感隱喻的區(qū)別在于：第一，標準通感的使用少而通感隱喻使用頻率高；第二，標準通感的映射涉及互不相關的模態(tài)，而通感隱喻的模態(tài)映射與環(huán)境相關；第三，標準通感是無意識地感知刺激配對，而通感隱喻是有意識地連接兩個不同感知領域的詞匯。作者認為尚無明確的證據(jù)顯示標準通感與通感隱喻之間的相關性。

第七章為“通感隱喻不是隱喻”(Synesthetic metaphors are not metaphorical)。作者首先指出許多研究認為隱喻是從具有主體間性和可分享性的領域映射到更加主觀的范疇，其映射是單向的、不對稱或不可逆的。作者認為通感隱喻不是概念隱喻，因為概念隱喻的源域和目標域的具體性不對稱，而通感隱喻的目標域和源域均可被感知。通感隱喻亦非基本隱喻(primary metaphor)，基本隱喻的源域是具體的、能被感知的，而目標域是抽象的、不能被感知的。通感隱喻更非轉(zhuǎn)喻，因為轉(zhuǎn)喻的目標域和源域都屬于某一特定的域，僅僅是該域內(nèi)相互差異的兩個方面的概念通達關系。作者認為，感知形容詞并不能表現(xiàn)不同的感知，它只有字面義，但有豐富的多模態(tài)語義內(nèi)容以及廣泛的指稱范圍。評價激發(fā)了隱喻映射，許多研究者用情感過程來解釋跨模態(tài)映射，比如 “sour note”指這段音符表征的聽覺與酸味給人帶來的味覺感知如出一轍。指稱和評價都是語言的重要組成部分，通感隱喻同時建立在知覺聯(lián)系和詞語的評價意義之上。

第八章為“感知層級”(The hierarchy of the senses) ，主要介紹不同版本的感知層級模型，以揭示感知詞在相互結(jié)合時的不對稱性，如Ullmann在1945年根據(jù)使用頻率把復雜的感知關系網(wǎng)絡分為如下層級：touch

第九章為“感知層級解釋”(Explain the hierarchy of the senses) ，回顧了解釋感知層級的方法以及感知層級劃分的諸多驅(qū)動因素。第一，知覺解釋。根據(jù)可及性(accessibility)原則，聽覺與視覺是更高級的感知，相比觸覺、味覺和嗅覺，視覺和聽覺可以感受距離較遠的刺激。若只關注一對感知的跨模態(tài)聯(lián)系，觸覺感知需要視覺感知的應用，但視覺感知不需觸覺感知的應用，因此視覺比觸覺高級。但可及性理論不管在加工時間上還是詞語使用頻率上都具爭議。知覺解釋僅有語言學證據(jù)，缺乏實際感知研究證據(jù)，一些實驗僅指出感知模態(tài)之間的不對稱性，導致通感隱喻仍存在循環(huán)論證的問題。但若僅研究兩種特定的知覺之間的關系，把實際感知刺激與語言聯(lián)系起來的實驗是可行的。第二，詞匯組成和不可言說性。詞匯本身的限制導致一些知覺無法言說，促進了跨模態(tài)術語和隱喻的使用。目標域使用頻率的不同也會導致不對稱性，比如視覺在通感轉(zhuǎn)換中的使用頻繁是由于視覺在人類感知中占據(jù)重要地位，因此產(chǎn)生了知覺的層級性。第三，評價。感知詞在跨模態(tài)中可做評價用，如sweet melody中的 sweet會激發(fā)有關sweet的本質(zhì)特征。評價是一種跨模態(tài)的語言使用，受情感的影響。第四，可分等級性。適用于描述可分等級的感知詞，如接觸詞和溫度詞，而不適用于顏色詞和形狀詞這類視覺詞。越能分級的感知模態(tài)位于越低級的感知層級。第五，象似性。感知詞在跨模態(tài)使用中延展其語義，而語義的延展性又受象似性的限制，即象似性會受到雙映射約束(double mapping constraint)。比如聽覺詞beeping越具象似性，其感知模態(tài)就處于感知層級的更高層級。第六，特殊解釋。在文學作品中通感的使用達到詼諧的效果。在詩歌作品中，跨模態(tài)感知詞的使用經(jīng)常不符合感知層級。

第十章是“方法論基礎”(Methodological foundation)。作者首先回顧了認知語言學中的主要承諾：認知現(xiàn)實承諾(cognitive reality commitment)要求語言研究與一般認知原則相一致；聚合證據(jù)承諾(convergent evidence commitment) 認為假設和概念的證明需要匯聚不同來源的證據(jù)；概括和綜合的承諾(generalization and comprehensiveness commitment)認為一個理論應該盡可能地包含更多的事實，特別是不同類別的事實。作者認為可再生性承諾(reproducibility commitment)與簡單的復制不同，可再生性承諾認為整個研究過程是可以重復的。基于上述承諾，Ullmann的感知詞跨模態(tài)層級模型存在三個問題：數(shù)據(jù)來源不明、頻率知識缺失、詞語與其相關的感知模態(tài)聯(lián)系不清晰。作者的研究基于大規(guī)模語料庫中的詞匯索引，但對于詞匯索引的人工注釋具有主觀性，因為作為具有高度概括性的規(guī)范應與認知語言學的多個承諾一致，才能克服感知語言學理論的片面性。

第十一章為“規(guī)范感知”(Norming the sense)，主要通過皮爾森相關分析法，以數(shù)據(jù)形式論證模態(tài)規(guī)范(modality norms)對于感知語言學的優(yōu)點和必要性。作者首先指出使用規(guī)范的詞語是必要的，相當一部分詞語具有多種感知的意義，若僅靠個人來判斷，具有很強的主觀性和任意性。因此Lynott 和Connell就采用了量化的方法，用數(shù)據(jù)模型來決定某個詞語屬于哪種感知模態(tài)，擁有最高的知覺強度等級(perceptual strength rating)的便稱其為“占主導地位的模態(tài)”(dominant modality)。母語者根據(jù)自己的感知將詞語置于語境中將其分類，若此結(jié)果與語料庫相結(jié)合，便是循環(huán)推理。為了避免循環(huán)性，作者使用Dantzig的方法，將每個詞語都與兩個物體背景一同呈現(xiàn)，這種方法可避免被試受個人語境的影響。許多研究者使用字典尋找同義詞構(gòu)成詞表，并進行人工標注,或使用自然語言處理技術，這些方法對感知模態(tài)進行了規(guī)范，得到的詞匯數(shù)量也更多，但存在分類不清晰、不準確的情況。

第十二章為“支配關系及感知詞的專有化”(Dominance relations and specialization of sensory words)。作者用威爾科克森符號秩次檢驗(Wil-coxon signed rank tests)、皮爾森殘差(Pearson residuals)等數(shù)學模型論證視覺在連續(xù)知覺強度等級分布和詞類分布特征上的主導地位以及聽覺、味覺和嗅覺的次要地位，表明不同感知之間具有不對稱性，某種感知模態(tài)會受到另一種感知模態(tài)的支配。而每種感知模態(tài)都具有一定程度的排他性，有其專有化的感知詞。比如形容詞比預期更具有排他性，而名詞更具多感知意義。作者通過量化方法對感知詞的研究還發(fā)現(xiàn)不同感知模態(tài)的排他性不盡相同，因此感知形容詞既具有排他性，也有多感知意義。

第十三章為“相關性與聚類”(Correlations and clusters)，通過宏觀結(jié)構(gòu)的相關分析和微觀結(jié)構(gòu)的聚類兩種方式揭露感知詞的更多組合。Lynott和Connell利用降維的主成分分析法(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分析知覺的強度等級，發(fā)現(xiàn)味覺、嗅覺聚合為一類，觸覺、視覺聚合為另一類，而聽覺獨自為一個聚類。將聚類算法運用到知覺強度等級上可以發(fā)現(xiàn)一些潛在的分類。作者使用高斯混合模型(Gaussian mixture models)做進一步聚類分析，并用貝葉斯信息準則(Bayesian information criterion)來評估探測到的聚類，發(fā)現(xiàn)十二個具有高度相關、更細一級的聚類，分別是“單純視覺”“形狀與范圍”“總體表面性質(zhì)”“動作、觸摸和重力”“皮膚與溫度”“化學感知”“味覺”“嗅覺”“聲音1”“聲音2”“印象相關”以及“多種感知”。由此可知，五種感知模型并不能完全代表英語的感知語言，從宏觀上來看少于五種，若從更微觀上來看則多于五種。

第十四章為“感知模型的語義偏向”(Semantic preference of sensory model)。作者通過余弦相似度(cosine similarity)分析和相關分析法證明感知詞具有語義偏向性。余弦相似度分析中，兩個矢量角度可代表兩個詞語的相似度，相似度越高，余弦值越大。COCA語料庫數(shù)據(jù)分析顯示，感知詞的組合通常為兩個具有相似感知特征的詞，尤其關注形容詞和名詞的模態(tài)完全對等性。在相關分析中，作者對比了形容詞與名詞的部分相似性。作者基于COCA語料庫的名詞和形容詞配對語料，對名詞的平均知覺強度進行計算，發(fā)現(xiàn)不同的感知詞存在不同的語義偏向，聽覺形容詞更傾向于在聽覺語境(如聽覺名詞)中共現(xiàn)，而味覺、嗅覺、視覺與觸覺形容詞傾向于修飾別的感知名詞。值得一提的是，味覺與嗅覺、視覺與觸覺具有更大的語義相關偏向，可見味覺與嗅覺、視覺與觸覺具有模態(tài)類比性。

第十五章為“頻率、語義復雜性和象似性”(Frequency,semantic complexity,and iconicity)，基于SUBTLEX語料庫數(shù)據(jù)，通過聚類模型(cluster model)、范疇模型(categorical model)和連續(xù)模型(continuous model)分析英語感知詞的頻率效應、語義復雜性和象似性問題。利用方差將聚類模型與范疇模型以及連續(xù)模型進行分析得出以下結(jié)果：在頻率效應方面，視覺、觸覺和聽覺感知詞比味覺、嗅覺感知詞的頻率更高，而且視覺聚類中的頻率差距不大；在語義復雜性方面，使用者傾向于延伸高頻詞的本身意義，從而使其意義復雜性更大，而且觸覺在跨模態(tài)語言中常作為源域，因此觸覺感知詞具有最高的語義復雜性；在象似性方面，聽覺感知詞具有較高的象似性，作者通過英語母語者對詞語的判斷來考察詞語的象似性，發(fā)現(xiàn)由動詞派生而來的感知詞具有更高的象似性。作者利用貝葉斯信息準則對三個問題的模型進行對比分析，發(fā)現(xiàn)解決頻率效應、語義復雜性和象似性問題的最優(yōu)方案分別為連續(xù)模型、連續(xù)模型和范疇模型。

第十六章為“評價維度”(The evaluation dimension)，通過對比第十五章中的模型分析感知詞在情感加工過程中的作用。許多證據(jù)(如體驗詞匯假設)證明嗅覺詞語與味覺詞語具有情感性。作者使用值評分系統(tǒng)研究感知詞的絕對效價和語義韻，絕對效價代表某個感知詞與最中性的詞的絕對距離，聚類模型和連續(xù)模型分析顯示嗅覺的絕對效價最大，其次為味覺，即嗅覺和味覺具有相當高的積極或消極意義。基于語境的絕對效價來考察語義韻，發(fā)現(xiàn)有關味覺和嗅覺的聚類的語境絕對效價更大，而有關視覺的“形狀與范圍”“動作與觸摸”以及有關觸覺的“總體表面性質(zhì)”的語境絕對效價更小。數(shù)據(jù)顯示，若去掉絕對值，聽覺與觸覺，特別是嗅覺偏向消極意義，而味覺和視覺偏向積極意義。

第十七章為“感知層級的再評估”(Re-evaluating the hierarchy of the senses)。作者使用Strik Lievers歸納的219個名詞和在COCA選取的形容詞名詞配對做出三個交叉列表，分別為關注形符、類符和罕用語的列表，結(jié)果顯示人們更傾向于把嗅覺和聽覺使用于目標域，而把味覺和觸覺使用于源域，其中聽覺是最常用于目標域的模態(tài)。該分析存在以下問題：1)視覺聽覺詞組和觸覺聽覺詞組的數(shù)據(jù)過多；2)此感知層級并非統(tǒng)一的層級結(jié)構(gòu)，數(shù)據(jù)分析中出現(xiàn)大量的標準化殘余；3)數(shù)據(jù)量過小。最后，作者分別對第十六章的感知詞絕對效價和十五章的象似性規(guī)范進行數(shù)據(jù)分析，發(fā)現(xiàn)評價性越強的形容詞多出現(xiàn)在余弦值越低的形名詞組合中，即評價性越強的感知形容詞傾向于修飾與其感知模態(tài)不相似的感知名詞，而象似性越高的形容詞卻傾向于修飾與其感知模態(tài)相似的感知名詞。這個結(jié)果符合之前的結(jié)論，即絕對效價越高的形容詞和象似性越低的形容詞更多運用于跨模態(tài)聯(lián)結(jié)。

第十八章是“結(jié)論”，概括該書的核心議題：五種民俗感知模型、體驗詞匯假設、隱喻、不可言說性和英語感知詞的構(gòu)成以及方法，并指明今后研究的方向。

3.簡評

該書為理解語言、感知、隱喻的相互關系提供了新的視角，具有如下特點：

1) 對原有感知語言學理論做了修正。例如，第四章將弱不可言說性和強不可言說性，進一步細分為有效編碼度、語言準確性和可傳達性；第五章在體驗詞匯假設的論述中特別強調(diào)知覺表征和情感意義都屬于詞語意義；第六章和第七章進一步界定了通感隱喻的概念，并明確提出通感隱喻既不是通感，也不是隱喻，二者不能混淆；第十三章通過從宏觀和微觀，即相關性與聚類兩方面提出五種感知模型可多于五種或少于五種。

2) 研究方法具有創(chuàng)新性。該書使用多種定量語料庫方法和模型(聚類模型、范疇模型、連續(xù)模型、貝葉斯模型)，為感知語言學理論提供有力的大數(shù)據(jù)支撐。如第十一章通過皮爾森相關系數(shù)論證分析模態(tài)規(guī)范的方法及其必要性；第十二章使用威爾科克森符號秩次檢驗、皮爾森殘差等數(shù)學方法論證感知詞之間的支配關系及其特殊化，并且利用克魯斯卡爾-沃利斯檢驗和基于排列的方法論證不同的感知模態(tài)具有不同程度的排他性；第十四章和第十五章通過聚類模型、范疇模型、連續(xù)模型、貝葉斯信息準則等論證感知詞的語義偏向性。

3) 發(fā)展了前人對感知詞的研究。現(xiàn)有的感知詞研究主要集中于對單個感知模態(tài)的研究或者嗅覺與味覺、視覺與觸覺、視覺與聽覺等兩兩配對研究，該書從人類整體的感知對感知詞進行融合分層研究，將五類感知模態(tài)的研究置于人類更普遍的認知體驗之中，有助于揭示感知模態(tài)的本質(zhì)特征。如第十五章運用聚類模型和連續(xù)模型對五種感知詞的融合與分層分析，使得感知詞語義的分布置于一個連續(xù)的層級系統(tǒng)，更加符合人類感知的認知規(guī)律。

4) 觸及認知神經(jīng)語言學中感知隱喻與具體概念相關性這一經(jīng)典話題。神經(jīng)影像學研究顯示隱喻理解過程中會激活感知-運動系統(tǒng)，證明具體概念在隱喻理解過程中會被激活 (Laietal.2019)。當我們加工觸覺隱喻和味覺隱喻詞組時，會激活大腦中的觸摸和味覺感知區(qū)域。第五章述及接觸到有關“疼痛”的感知詞時，會激活腦中有關疼痛的區(qū)域，也印證了感知詞的隱喻加工是具有神經(jīng)基礎的。

5) 應用范圍廣。該書探討的感知語言學，對于視力、聽力有障礙的人的語言研究提供了基礎。如第十四章中提到的語義偏向，通常兩個具有相似感知特征的詞會結(jié)合成形容詞加名詞的配對，如視覺與觸覺 ，因此該書對研究視障人員的感知覺認知能力的評測和臨床康復具有應用價值。

當然該書也有不足：

1) 全書盡管對某些感知模型做了討論和修正，但具體探究感知詞語時仍運用前人研究的模型。如第二章指出感知模型中五種感知的界限十分模糊，而且許多研究者并不贊同該模型，但是作者仍沿用了傳統(tǒng)的五種感知模型。

2) 該書對一些概念沒有做出明確的定義，比如雖然作者對通感隱喻這一概念的性質(zhì)等進行了分析，并且與標準通感、概念隱喻、基本隱喻和轉(zhuǎn)喻等進行了對比分析，但沒給出通感隱喻的明確定義。

瑕不掩瑜，該書作為感知語言學的又一力作，融認知模型和定量語料庫模型于一體，對語言和思維的界面研究具有理論和應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