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 峰
(巢湖學院外國語學院,安徽 巢湖 238000)
《傷寒論》為我國現存較早的中醫典籍之一,凝聚了我國古代醫學工作者的醫學成就?!秱摗贰安┎杀姺健保瑸槲覈絼W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被后世譽為“方書之祖”。據統計,書中共記載113種功效卓著的方劑。這些方劑法度嚴謹,以法統方,用藥精當,組方精純,融理法方藥為一體,為歷代醫家提供了典范。在當今中醫藥文化“走出去”背景下,為大力推動《傷寒論》的對外傳播,其方劑名的翻譯尤為重要。然書中方劑名深奧難懂,常用“取象比類”方法描述醫理,如“大青龍湯”“小青龍湯”“白虎湯”等,如何譯好這些方劑名并非易事。鑒于此,本文首先從中醫藥文化傳播的視角分析《傷寒論》中方劑名的英譯原則,然后重點管窺其英譯方法,以期為講好“中醫故事”,傳播好“中醫之聲”盡一份綿薄之力。
《傷寒論》中的方劑命名復雜,目前學界主要根據方劑的功效、構成等對其進行歸類。如根據方劑的功效,可將其分為解表劑(如麻黃湯、桂枝湯、葛根湯等)、清熱劑(如白虎湯、竹葉石膏湯、梔子豉湯等)、瀉下劑(如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等)、和解劑(如大柴胡湯、小柴胡湯、柴胡加龍骨牡蠣湯等)[1]等;根據方劑的構成,可將其分為以所含諸藥名稱命名的方劑(如梔子生姜豉湯、甘草干姜湯、芍藥甘草湯等)、以君藥命名的方劑(如桂枝湯、麻黃湯、葛根湯等)、以前幾味藥命名的方劑(如牡蠣澤瀉散、干姜附子湯、甘草附子湯等)等。筆者查閱坊間資料,發現方劑名譯名不統一的現象時有發生,影響了譯名的標準化、規范化、科學性和民族性,不利于中醫藥文化的對外交流和傳播。以書中“梔子生姜豉湯”的英譯為例,目前有“Zhizi Shengjiang Chi Decoction”“Gardenia, Fresh Ginger, and Fermented Soybean Decoction”[2]“decoction of Capejasmine, Fresh ginger and Fermented soybean”[3]“Gardenia, Fresh ginger and Prepared Soybean Decoction (zhī zǐ shēng jiāng chǐ tāng)”[4]“Decoction of Fructus Gardeniae, Rhizoma Zingiberis Recens and Semen Sojae Praeparatum”[5]等不同譯名。鑒于此,翻譯書中方劑名時應遵循哪些英譯原則,已成為學界亟待解決的問題。
針對由于方劑命名復雜性而導致的不同譯者可能會根據自己的理解而采取不同譯法以及同一方劑名出現多種不同譯名等情況,李照國曾提出中醫術語英譯五原則,即“自然應對,順利成章”“簡潔明了,方便交流”“民族特色,力當保持”“強調回譯,減少損益”“規定內涵,消除歧義”[6],這些原則對方劑名的英譯仍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在此基礎上,筆者認為《傷寒論》中方劑名的英譯原則,主要體現了譯文的民族性、信息性、回譯性和同一性等。在翻譯《傷寒論》中方劑名時要在這些原則的指導下靈活運用不同的翻譯方法譯出其內涵。具體而言,名族性原則是指譯文要保持中醫在思想原則、概念范疇等方面固有的、獨到的認識體系[7];信息性原則是指能完整地傳譯方劑名中所蘊含的語言文化信息內涵,在譯入中實現深層次意義的等效轉換[8];回譯性原則是方劑名譯名規范的一項基本原則,注重“譯名結構在形式上與中文一致或相近”“要求譯文能反向譯回源語”[9];同一性原則是指方劑名一般內涵比較具體、語義比較單一,強調概念與譯入語之間應具有單參照性,同一概念的方劑名只用同一個譯名,即“一義一譯”。上述這些原則有利于實現方劑名譯名的規范化、標準化和跨文化傳播。
在翻譯《傷寒論》中的方劑名之前要首先“弄清方劑的真正構成成分”“剖析方劑名的語言結構”“理解方劑名中各詞的含義”[10],然后遵循一定的英譯原則并選用合適的翻譯方法進行語符轉換。李照國曾提出中醫名詞術語英譯的5種翻譯方法,即“約定俗成,遵之而行”“理法方藥,直譯為妥”“特殊征候,適加意譯”“獨有概念,音譯為上”“形神兼備,音譯結合”[11],這些翻譯方法對《傷寒論》中方劑名的英譯仍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下文擬重點探討《傷寒論》中方劑名的英譯方法。
表1示,《傷寒論》中的方劑用藥精當,其中以中藥名稱命名的方劑可根據藥味數的不同分為單味藥、兩味藥、三味藥、四味藥、五味藥等。對于所含的藥物命名且名稱較短的單味藥、兩味藥方劑名,翻譯時主要遵循回譯性原則,采取音譯加直譯的翻譯方法,其中直譯即直接譯出藥物的英文名。

表1 音譯加直譯的譯文舉例
采取音譯加直譯的方法進行英譯,其優勢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通過音譯可以傳譯中醫方劑的“原汁原味”和“異國情調”;二是避免純粹音譯的弊端,即純粹音譯“即轉碼時符形、符指、符釋之間的關系割斷,導致文化信息喪失”[12],甚至由于漢語的同音字可能會造成譯文的悖謬,不利于中醫藥文化的對外交流。如上表中的單味藥方劑“葛根湯”、2味藥方劑“梔子豉湯”所含中藥名稱明確且簡短,可采取音譯加直譯的翻譯方法,以彌補純粹音譯的不足和缺憾。
表2示,《傷寒論》中以“病因病機”“病癥”“藥物功效”“藥物功效+病癥”“藥味數+主要藥材名”等形式命名的方劑常以簡略的形式出現,讓人易于識記區分。翻譯這些方劑名時主要遵循信息性原則,采取音譯加意譯的翻譯方法,重點突出方劑的主體內容、功效及數字內涵,從而使目的語讀者真正了解方劑的中醫藥文化信息,促進此類方劑的跨語言、跨文化傳播。
音譯有助于回譯和確定方劑名,但當單獨使用音譯翻譯上述方劑名時,可能會給目的語讀者的理解帶來困難。這時譯者需要辨析方劑名的形意,并輔以意譯,傳遞其藥物功效、病癥、藥味數等內涵。輔以意譯的優勢在于譯文不拘泥于原文的表現形式,以傳達深層意思為主旨,進而實現語義的“實”之所至和方劑名的跨文化傳播。如上表中“大陷胸丸”的譯文要忠實再現此丸用于主治結胸、項部強直等病因病機之內涵;“四逆散”的譯文要體現此方劑用于主治四肢厥冷等病癥之內涵;“調胃承氣湯”的譯文要體現此湯具有調和腸胃、承順胃氣、調和胃氣等功效之內涵;“通脈四逆湯”的譯文要體現此湯能夠通脈兼治四肢厥冷等內涵;“五苓散”是指由豬苓、茯苓、白術、澤瀉、桂枝5種藥材熬制而成的方劑,其譯文要體現方劑的藥味數。綜上所述,翻譯上述方劑名時可首先采用音譯、然后意譯其內涵。另外上表中的劑型名稱“丸”“散”和“湯”可以根據方藥的形態,分別對等譯成“pill”“powder”和“decoction”。

表2 音譯加意譯的譯文舉例
中醫語言是一種基于“取象比類”隱喻認知的語言,“從病因、病機到治療再到方藥無不滲透著隱喻的思維模式”[13],常以“觀物-取象-比類-體道”的方法命名方劑。由于中醫隱喻的異質性和民族特色,這類方劑名的翻譯難度較大,若采取直譯,直接移植隱喻意象,可能會失去原文所富有的中醫文化信息,造成中醫“文化休克”,甚至可能適得其反產生文化沖突。鑒于此,翻譯這些方劑名時主要遵循民族性原則和信息性原則,并綜合考慮目的語讀者的認知因素,采取音譯加注解(notes)的方法,竭力傳遞隱喻類方劑名的隱喻文化元素和文本外信息(如表3)。

表3 音譯加注解的譯文舉例
以上表中的“大青龍湯”為例?!按笄帻垳敝械摹扒帻垺苯柚[喻,取類比附于“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靈,以鎮四方”[16]和“云從龍”[17],生動、形象地描繪了“大青龍湯”具有發汗的功效,“宛如龍行云雨,即龍興就會生云,雨隨云后,雨能滋潤萬物”[18],使得方劑的隱喻文化意象與藥物功效相得益彰。隱喻類方劑名的翻譯“不僅涉及簡單的語言對應,而且涉及對中醫藥文化負載詞的理解和詮釋”[19]。上述方劑中的此“龍”非彼“龍”,切不可英譯成“dragon”,否則會造成文化曲解和文化沖突,不利于隱喻類方劑名隱喻文化意象的域外傳播。鑒于此,可采用音譯加注解的翻譯方法,在保留中醫隱喻民族性的同時,向英語世界讀者傳遞此類方劑的內涵、適應癥等文本外信息。
《傷寒論》中的方劑名蘊含著豐富的中醫藥文化,翻譯起來并不容易。譯前不僅要仔細分析方劑的構成特點、藥效等內容,還要把受眾意識放在首位,充分考慮譯名能否為目的語讀者所理解和接受。翻譯時要遵循民族性、信息性、回譯性、同一性等原則,根據不同的方劑類型采取音譯為上,輔以直譯、意譯、注解等,以“原汁原味”地傳遞方劑名的概念和內涵為要旨,突出中醫藥信息的跨語言、跨文化交際。此外,由于《傷寒論》中的方劑種類較多,命名方法靈活,譯者還要經常借助中醫漢英詞典對方劑名的翻譯進行核實,以實現譯名的準確和規范。常見的中醫漢英詞典主要有《英漢漢英中醫詞典》(魏迺杰編, 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 1995)、《中醫藥常用名詞術語辭典》(李振吉編, 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01)、《漢英雙解常用中醫名詞術語》(帥學忠、陳大舜編,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 2005)、《中醫藥學名詞》(中醫藥學名詞審定委員會編, 科學出版社, 2005)、《新編常用中醫英語字典》(楊明山編,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13)、《漢英雙解中醫臨床標準術語詞典》(李照國編, 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