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中醫藥產業發展的現狀分析

黃愛英

(湖南中醫藥高等專科學校附屬第一醫院，湖南 株洲 412000)

中藥是指在中醫學理論和臨床經驗指導下應用于防治疾病和醫療保健的天然藥物，包括中藥材、飲片、中藥湯劑和中成藥等[1]。由于中藥主要來源于天然藥物及其加工品，且以植物藥居多，故有“諸藥以草為本”之說。隨著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中藥在預防和治療疾病過程中的優越性[2]。從2016年起，我國中醫藥產業呈持續快速發展態勢。在防控和治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中體現了中藥面對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作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二版)》中提出根據癥候辨證論治的中醫藥治療方案。此后至第八版，對于中醫藥治療方案的描述更為詳盡，根據其臨床表現不同、疾病的不同階段、不同證型等推薦的中成藥及臨床處方不同。中醫藥在防控和治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中發揮的作用進一步體現了中醫藥產業發展的重要性。

近年來，我國每年進口的 “洋中藥”(如韓國的“牛黃清心液”、日本的“救心丸”)數量大幅度上升；中藥濫用和中藥不良事件(如過敏反應、毒性反應、致癌作用、耐藥性等)頻頻發生；中藥材市場、中藥飲片生產混亂，偽品、 混淆品時有出現，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以下簡稱《藥典》)規定水蛭藥材來源為螞蟥、水蛭或柳葉螞蟥的干燥全體，然而，市場上流通的水蛭藥材基源除《藥典》規定的4種外還包括寬體金線蛭、日本醫蛭、柳葉水蛭、菲牛蛭、泥蛭、朝鮮水蛭等；市場內外生產非法加工、川貝母摻偽、蒲黃參雜染色或增重、以次充好[3-4]。這些問題在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同時也使我國的中醫藥產業面臨著嚴峻挑戰。因此，清晰了解我國中醫藥產業的發展現狀，找準中醫藥產業發展過程中面臨的瓶頸問題，以及提出合理的中醫藥發展策略是亟須解決的重大課題。

1 我國中醫藥產業發展現狀

據不完全統計，我國藥用資源高達12 807種。其中藥用植物11 146種，藥用動物1 581種，藥用礦物80種[5]。在600多種常用藥材中，栽培藥材200多種，栽培面積 40萬公頃(1公頃=10 000 m2)；野生藥材收購品種400種，全國經營的藥材品種 1 200多種[6]。此外全國藥材種植面積超過 580萬畝，藥材生產基地共有600多個并遍布全國各地[3]。這些豐富的中藥資源為中醫藥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基礎保障。其次，近年來我國出臺一系列政策法規扶持中醫藥的發展。《中醫藥健康服務發展規劃(2015-2020)》《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法》等一系列政策法規的戰略布局充分肯定了中醫藥的戰略地位。國家政策環境的持續利好使行業產品需求量不斷增加，中醫藥產業規模增勢明顯，產業鏈體系框架逐漸明朗。再者，國家宏觀支撐等使得中醫藥產業逐漸得到重視，加之國家綜合實力的增強，使得中醫藥正在走出國門、走向國際。我國各大中藥企業海外業務呈逐年增長趨勢。此外，從青蒿中提取的青蒿素、雙氫青蒿素等化學成分，研究學者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為中醫藥的開發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7-9]。

2 中醫藥發展面臨的瓶頸問題

2.1中醫藥產業研發投入不足及專業人才匱乏 目前，我國中藥基礎理論研究和臨床研究與西藥相比非常薄弱的中藥企業研發投入一直較低。相關數據顯示，2019年中藥企業研發投入占營收比的中位數僅為3.28%，部分企業研發投入占營收比均未超過1%[10]。根據美國制藥科研數據統計，在2000年，美國開發成功一個新藥投入 8.02 億美元，研發成本的投入占總銷售額的 15%以上，而我國醫藥資金投入不足 5%[1]。科研經費投入的不足，將直接導致中藥理論研究匱乏，減緩中藥新品種的開發力度，從而制約了中醫藥產業發展。其次，雖然我國已經擁有了一批專業的醫療科研團隊，但是基層鄉鎮醫院的專業人才和高層次的科技人才隊伍資源仍嚴重不足，專業人才的嚴重匱乏，將會延長藥品的研發周期。

2.2缺乏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 首先，從專利申請的角度分析，我國《專利法》明確指出，具備新穎性、創造性和實用性是授予專利發明的必要條件。然而我國許多中藥材的種植方法、炮制方法和配方等在中藥古籍方面均有記載，因此不具備新穎性和創造性。此外，中藥大多數是復方藥，成分復雜多元化，很難判斷其是否具有新穎性、創造性。其次從中藥的應用范圍上講，中藥是我國傳統文化的精髓，隨著社會的進步，中醫藥產業逐漸被世界上其他國家重視，尤其是東南亞國家、日本和韓國。在日本，漢方藥多數都是顆粒劑，而日本對顆粒劑的研究已有20多年的歷史，發展極為迅速。2015年人大代表徐淑清在參會時指出，我國已有900多種中藥被國外企業搶先申請了專利，如人參蜂王漿及治療消化性潰瘍和痔瘡的中藥組方，這為我國中藥專利的申請造成了威脅。最后從中藥市場利益角度考慮，大多數中小企業成本少，相對應就缺乏用于新藥物的開發研究投入，公司為了生存需要，有限的“仿制中藥”便成為許多企業獲取效益的捷徑，雖然我國每年都有大量新藥上市，但是仿、改制藥品卻占據很高比例。

2.3中醫藥產業鏈缺乏統一的規劃和管理，市場競爭力較差 根據中藥材生長所需要的自然條件、生態環境，我國已建立了一批又一批的中藥現代化科技產業基地，比如，2001年，江蘇省被批準為國家中藥現代化科技產業基地；2005年，浙江省啟建了中藥現代化科技產業基地。但是目前我國中藥材種植仍以小規模的經營為主(大多數是個體商戶和中小企業)，范圍較為分散。工廠中設備供應不足使藥材的生產效率較為低下，此外種植的中藥容易受季節、溫度的影響，這一系列原因會導致野生中藥資源儲量不斷下降，優質原材料來源逐漸減少，最終影響了中藥材的質量，使我國的中藥產業缺乏競爭力。研究指出，我國中藥產業鏈呈單鏈線式結構，產業鏈各環節發展容易失衡且技術創新能力薄弱[11]。此外，我國中醫藥產業鏈信息化程度較低，中藥材流通基本處于“小、散、差”的狀態。信息流的脫節和滯后，不僅會使使用者的反饋信息受阻，還會增加中醫藥產業鏈的協調難度和復雜性。

2.4市場監管不力、不規范用藥現象易發 中藥具有不良反應小，相對安全易獲取等優點，但是近年來發生的越來越多的中藥不良事件，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質疑[4]。中藥引起的不良事件主要有：過敏性反應、肝腎損害、消化系統損傷。中藥發生不良反應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1) 藥物使用不當和劑量過多。中藥的治療過程講究的是因人而異，不僅要辨證施治，還要注意藥物的禁忌證。此外，藥物在使用過程中，一定要注意劑量。中藥的使用并不是一成不變的，一直使用會超出劑量范圍，引起一定的毒性反應，如長期使用常山會引起中毒或死亡，長期大量服用朱砂安神丸會導致慢性汞蓄積中毒[12]。(2)品名混淆。中藥品名繁多，且存在同名現象。這樣會讓調配藥師或藥劑師在配藥過程中抓錯藥方，不僅達不到中藥預期的藥效，還可能危及人類生命。(3)煎煮不當。在日常生活中，患者在飲片煎煮過程中，不按處方功能主治確定煎煮時間，煎煮時間過長或時間不夠都不能達到很好的效果。此外，有一些中藥在煎制前是需要加入一些附屬藥品(藥引)，方可降低其不良反應，提高藥效，但這些附屬藥品經常被人們忽略。

3 中醫藥產業的發展策略

3.1加大人才、科技和管理投入[13]當前中醫藥的基礎研究相對薄弱，臨床實踐缺乏，迫切需要具有中醫理念的人才去指導中醫的醫學教研工作。此外，我國對中醫藥產業的科技投入遠遠趕不上現代科技發展的需要，資金不足影響著創新條件和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從而嚴重制約著中醫藥產業的發展。因此，政府有關管理部門應當完善服務體系，加強中醫藥人才的培養和匯聚，加大政府對中醫藥產業的科技投入和支持力度，并出臺政策保障科研人才能夠合理利用科研資金，推進我國中醫藥事業的傳承并提高我國中醫藥產業現代化發展的科技水平。

3.2加大中醫藥知識產權保護力度[14]鑒于中醫藥產業已被世界各國所熟知，并加以利用，加大中醫藥知識產權意識變得越來越迫切。我國在知識產權建立和完善的過程中，發現了諸多問題：創新發明少，申請國際專利少等，因此加大中醫藥知識產權保護不僅是實現中藥向現代化的重要舉措，還是提高中醫藥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必備措施。加大中醫藥知識產權保護的方法有：(1)營造知識產權保護的社會環境，普及產權保護知識。(2) 企業應加強商標注冊意識和商業機密保護意識，如可以對我國的著名藥材“冬蟲夏草”“天馬”等藥材進行商標注冊。(3) 政府應健全和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我國現行的知識產權法規主要有《專利法》《著作權法》《商標法》。在現有已成文的法律法規基礎上，應盡可能多學科交叉合作，給予中醫藥產業一個公平競爭的法律環境。

3.3加強中醫藥質量管理，減少中藥的不良反應 中藥所引起的不良事件已經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國家、政府和自身必須采取有效措施防止這些不良事件的發生，切實保障人類的健康生活。(1)首先應當健全藥物管理制度，規范藥物炮制過程，同時區分不同的中藥名稱，避免同物異名或同名異物現象的出現。(2)完善醫學相關佐證數據，如中藥的藥代動力學、臨床試驗證據，藥物適應證和禁忌證。雖然青蒿素已被廣泛使用，但是其具體的分子機制和作用機制仍不清楚。(3)醫務人員應當加強中醫理論知識，合理運用中醫辨證論治過程。消費者自身也應當謹遵醫囑，合理用藥，并加深對中藥的認識。

3.4加強中西醫結合的統籌力度 2016年2月3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考察江中藥谷制造基地時指出：中醫藥是中華民族的瑰寶，一定要保護好、發掘好、發展好、傳承好。并強調要“堅持中西醫并重，傳承發展中醫藥事業”。在2003年抗擊非典期間和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中西醫結合療法就取得了明顯效果。但是也要看到中醫藥抗病毒的理論基礎，臨床實證研究和作用機制均有欠缺，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這也從側面強調了加強中西醫結合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在臨床實驗中，應將中西醫適當科學地應用，突破中醫藥學科發展模式，加強中醫藥、西醫大學和醫院的密切合作，從而提升中醫的理論基礎和臨床研究。

3.5提倡挖掘現存中藥的潛力 一直以來，三氧化二砷 (俗稱“砒霜”)因劇毒而在臨床上慎用。2017年湖南大學譚蔚泓院士將砒霜制備成一種新型白蛋白納米藥物，其臨床研究指出砒霜可以用于治療白血病和其他腫瘤[15]。此外，傳統認為鹽酸小檗堿可以有效改善細菌感染癥狀。然而在20世紀80年代，研究者又發現該中藥對糖尿病患者具有抗腹瀉和降低血糖的作用，并且在調節脂質代謝、降低血漿三酰甘油和膽固醇含量方面優于二甲雙胍[7,16]。這些實際臨床應用提示，不僅要依賴中藥本身的研究，還要潛心挖掘中藥的其他藥效。

3.6中醫藥現代化 中醫藥現代化是指在中醫傳統理論的基礎上，結合現代科學技術研制、開發，管理生產現代化有效可控的中藥產品，這些產品不僅可以利用現代科學技術闡明其結構、藥代動力學、臨床藥效評價和作用機制，而且能夠大規模生產，為國際醫藥市場所接受。因此，必須加強中醫的理論研究，建立中醫藥理動物模型，同時也要將現代科學技術(如分子蒸餾、高效液相層析、膜分離技術、緩控釋制劑技術等)運用到中藥的生產工藝上。此外，還要以國際市場為導向研發符合國際市場的中藥產品，提高其國際市場競爭力。

2016年12月，國務院發表的白皮書《中國的中醫藥》指出中醫藥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中醫藥事業進入新的歷史發展時期。這意味著增強中醫藥的國際競爭力和科技現代化，是當代從事醫藥行業年輕人的主要任務。首先，應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在傳承中藥精髓的同時，不斷創新、不斷探索中藥的臨床藥效，將傳統中醫理論和現代高新科技結合起來，將經驗和時間結合起來，使我國中醫藥產業穩步發展。其次，要將西醫和中醫結合起來，將局部和整體聯系起來，與時俱進，取長補短，以期讓中藥可以更好地適應社會的發展，推動中醫藥產業的不斷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