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從進

野草
吳家村,地處兩縣交界的深山。山坡上,一間老屋黃衰衰的,正在往下沉,快要淹沒在野草叢中了,還在往下沉,一心想要委身于泥。
老屋的門半開著,窗欞上僅有的一塊玻璃在無風自動,明晃晃地攝入一片山野。
野草在門口守著站著,越長越英武,像耐不住性子的衛兵要往屋里沖了。
野草已成了山村的主人,拔茅、小飛蓬、狗尾巴草、野蕁麻……站著擠著,你要高過我,我要長過你,相互傾軋著亂了陣腳。
它們開了花,結了籽,站在秋天里等待人走過,牛走過,雞飛狗跳而過;等待一口稻桶、一車稻草、一把犁、一張耙的經過,野草要通過它們的走動來播撒種子呢!
可是沒有人來了,沒有牛經過,它們困惑了,相互之間自己擠自己,彼此都擠傷了,還是沒有人,只有一陣光滑的風在頭頂上打轉,無法傳播種子啊!
我一走過,野草們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人,奮不顧身猛撲過來,一下子全身被花啊籽啊葉啊粘得滿滿的,特別是鬼針草、土牛膝、菟絲子等。這讓我很討厭,不停地捋去粘著的花草種子,可是越捋越多,絕望之下干脆就不捋了。
走過一段村路,滿身的花花草草。惻隱之心涌來,希望自己的身體成為肥沃的土壤,幫它們傳播種子繁衍后代。我繼續不停地在野草叢生的村路上轉著,讓它們的種子粘滿我的身體。
桃花
春,上岙村。一棵桃樹高大,桃花開得艷麗妖嬈,朵朵欲飛,蓋住了全村二分之一的天空,樹上有鳥。
樹下有一口拗水井,鐵做的拗水桿生了濃濃的銹,井邊放著兩個破舊的桶,一個木頭的,一個鉛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