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何苗
淮河文化視域下王安憶的飲食書寫
洪何苗
(蚌埠學院 文學與教育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王安憶運用飲食書寫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情節發展,描摹沿淮群眾的飲食習俗與熟悉味道,記錄沿淮群眾共同的飲食記憶,濃縮了淮河地域鄉風土韻。以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為例,剖析其淮河文化視域下飲食書寫,以此管窺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中獨特藝術風格與豐富文化內涵。
淮河文化;王安憶;飲食書寫
淮河是古時四瀆之一,也是我國南北文化融合的交叉地帶,其所獨具的地域文化是中國整體文化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淮河流域人文地理環境以及古風新韻熔鑄成特有的淮河文化,其以生生不息的遺傳性和繼承性,構成了作家深刻的生命體驗、獨有的文化記憶,激發了作家無窮的創作靈感和豐富的情思意蘊,使其創作帶有獨特的淮河地域特色。
飲食書寫是一種能夠結合飲食相關知識并包含個人情感的寫作方式。當代著名作家王安憶曾生活在淮河流域鄉間,創作中注重將鄉土敘事與淮河流域這片古老土地上的文化傳統緊密相連。以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為例,剖析其淮河文化視域下的飲食書寫,可以探究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的獨特藝術風格與豐富文化內涵。
“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地理單元,明清以來淮河流域各個地區禮儀習俗以及歲時習俗中所涉及的飲食活動與飲食文化在長時期的歷史發展與融合中,逐漸呈現出同一性特征。”[1]王安憶創作的《蚌埠》《臨淮關》《輪渡上》《姊妹們》《大劉莊》等作品,多角度地描寫了淮河文化視域下沿淮群眾的飲食習俗與熟悉味道,記錄了沿淮群眾共同的飲食記憶。
著名作家許輝在2015年中國作協和文化部聯合舉辦的“文學寫作與民族記憶”文學對話會議上,以《我的淮河文化寫作》作專題發言。他在發言中介紹了淮河流域飲食習俗:“在地理、氣候、農耕特征相同的情況下,飲食結構和方式也大致相同。比如吃的都是面食,都做成饅頭,都有做成類似煎餅的面食;都喜食牛羊肉,牛羊肉的做法基本相同;都喜食生蒜、大蔥、青蘿卜和紅蘿卜;都喜食加入面制品、動物湯汁、花生、鹽等食物和作料的湯類。而歷史上上述這些飲食過了淮河以南,就很快都消失了。”[2]值得注意的是,許輝發言中提到這幾類飲食習俗在王安憶創作的《大劉莊》《小鮑莊》《臨淮關》《蚌埠》等作品中都有專門書寫。可以說,淮河文化視域下飲食習俗眾多,既是淮河鄉土文學創作取之不盡的題材,同時也對曾有沿淮鄉間生活經歷的王安憶及其鄉土創作有一定的影響。
沿淮地區是以生產小麥、玉米、紅芋、蕎麥、黃豆等雜糧為主的地區,通常是“一年種兩季莊稼,一季小麥,一季黃豆”[3]226。在麥收季節沿淮有句俗語“滾子響,鏊子熱”,其中滾子響是指滾子將新收的小麥脫殼,鏊子熱是在鏊子上用新收的小麥粉做餅。沿淮地區日常以麥面為主食,且種類多樣:有饃饃、烙餅、煎餅、油餅等。對于淮河流域“吃的都是面食,都做成饅頭,都有做成類似煎餅的面食”等飲食習慣,王安憶筆下有細致書寫。如《運河邊上》:“有一只鍋里貼了一圈發面餅,又白又軟和,手指一按一個窩,象胖娃娃臉上鉤笑渦。這是誰家的鍋?誰家的灶?燒著麥瓤子,金黃金黃。”[4]《菜根譚》中“死面饃”是:“將面和得稀軟稀軟,燒熱的鍋沿上,抓起一團,窩一窩,啪地拍上去,也是一圈。添水、再燒、鍋圓汽,扯出柴草,踩滅了。過一時,揭起鍋來,一團白霧過去,露出凝脂般的餅子,餅皮底下隱著暗花,就像一塊黃玉。”[5]343王安憶用細膩的筆墨描寫了沿淮鄉間最簡單面食:美味的“發面饃”與“死面餅”,以及其制做過程、做法、器具等。沿淮地區,無論是“發面饃”還是“死面餅”,都是人們餐桌上常見的可口主食,餅在口中,柔潤香甜,吃到最后還有一股麥芽的清香,讓人回味不已。
沿淮面食除了各類餅,還有面稀飯、面條、面湯,最有特色的要數“面疙瘩”。王安憶稱,此前在上海膏腴中滾打,被魚肉蒙了味覺,直到吃了“面疙瘩”才品嘗了糧食油鹽的香味:“湯是稀稀勻勻的面糊,疙瘩是珠圓玉潤的一粒粒,油香,面香,和著鹽味。”[5]342同時王安憶在作品中還寫下“自此以后,我再也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面疙瘩”[5]347。一份“面疙瘩”做起來很簡單,但疙瘩裹住湯汁,粒粒分明,伴著濃郁的油香面香,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不僅味道純樸,而且營養豐富。這些發面餅、烙餅、面疙瘩都是沿淮百姓家常主食,各類面食雖然口感硬度不一,吃法不同,卻以獨特的滋味構成淮河流域飲食的重要內容之一。
作家許輝稱淮河流域群眾“都喜食牛羊肉,牛羊肉的做法基本相同……都喜食加入面制品、動物湯汁、花生、鹽等食物和作料的湯類”。其中“都喜食牛羊肉”包括“牛肉湯,羊肉湯”;“都喜食加入面制品、動物湯汁、花生、鹽等食物和作料的湯類”主要是指“辣湯,面筋湯等”。在沿淮地區“牛肉湯,羊肉湯,辣湯,面筋湯”[6]。這四湯較為出名。在《皖北四湯,年年飄香——藏在湯中的故事》中“四湯”除了味道醇厚,還與沿淮地區一些動人故事和傳說緊密相關,為“四湯”增加了迷人的味道。“四湯”在王安憶的創作中共出現三種,有羊肉湯,辣湯,面筋湯(也稱芝麻糊)。在王安憶筆下“辣湯”是一種奇異的食物,她著重介紹了淮河流域辣湯的特殊吃法:“自帶一枚雞蛋,磕在碗里,直沖而下,雞蛋變成散花……這種鮮,不是我們一般所認為的鮮,僅在舌面上,而是從感官的深處拔起,就是說渾身舒泰。”[5]332
面筋湯是“淮北面食中的絕品”,“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賽珍珠,就非常喜歡宿州的芝麻糊(面筋湯)”[7]。面筋湯是20世紀70年代沿淮餐桌日常的牙祭,王安憶著重寫出了面筋湯的兩個種類,葷面筋湯和素面筋湯。素面筋湯中有面筋、海米、海帶、豆腐絲、雞蛋花。葷面筋湯中所使用的食材更加豐富與美味。《古城的餐桌》一文中,王安憶曾到古城同事家做客,晚餐吃面筋湯和烙饃。“在座每一個人跟前,都守著同樣的一海碗。海碗里是什么?面筋湯。這面筋湯可不是那面筋湯,這是用豬肚熬出的湯底。里面的雞絲、肉絲、豆腐絲、玉蘭片、木耳、海帶、雞蛋花,是實打實的。”再將烙饃撕成塊泡入湯中“一轉眼一張烙餅卷了小半碗湯下了肚”[5]338。王安憶一直好奇面筋湯中的面筋是如何從面里洗出來的,至今還讓她覺得納悶,但柔軟嫩滑的面筋與鮮美可口的雞絲等多樣食材搭配而成的面筋湯,一直讓她難以忘懷。
王安憶不吃羊肉,沿淮羊肉湯卻讓她記憶猶新,作品《羊》中“羊骨頭從早到晚坐在火上沸著,熬成乳色,臨到喝時,澆上辣椒油,撒一堆芫荽,乳白,鮮紅,碧玉,搶眼極了”[5]170。乳白的湯汁與綠色的芫荽、紅色的辣油,搭配在一起煞是好看。同寢室女孩子“咝咝地喝著(羊肉)湯,辣油,芫荽,羊油,漫出她們的嘴唇,熱氣又將口鼻一圈熏紅了”[5]171。羊肉湯那股醇香氣息隨著熱氣彌漫在王安憶的記憶中。王安憶作品中的羊肉湯、辣湯、面筋湯美味可口,是淮河流域一帶群眾餐桌上常見的傳統湯類名吃。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中的飲食書寫多呈現的是日常生活,家常美食。讀她創作中的飲食書寫,一股濃郁的沿淮鄉土氣息撲面而來,這些淮河流域飲食的文學書寫既是她曾經沿淮鄉村生活的記憶沉淀,更呈現出淮河流域獨特的地域風情。
作家許輝稱淮河流域群眾“喜食生蒜、大蔥、青蘿卜和紅蘿卜”。在王安憶創作中也有描寫:“洗完澡,披著一頭濕淋淋的頭發,走在街上,買一個青蘿卜,豎劈成幾爿,一人掰一爿吃著走著。身上暖暖的,心里涼涼的,其樂無窮。”[8]青蘿卜在沿淮鄉村一直作為生食的果蔬,就地取材,自成習俗。除了生食青蘿卜,還有生食的豌豆、槐樹花。
在王安憶筆下,沿淮小姐妹向上海來的“雯雯”推薦豌豆生著吃,最初雯雯拿著豌豆非常猶豫,因為在上海,豌豆是蔬菜需要煮熟吃。小姐妹們一直勸上海來的“雯雯”“生的吃,可嫩了”。最終,雯雯自己動手摘了嘗試吃了一些,吃后又嫩又甜,嘴唇都染綠了。嫩生生的豌豆夾被王安憶稱為“美味的吃食”。
王安憶還記錄了莊上特別“娟閣氣”槐樹花,雪白的槐樹花除了生食,還有多種吃法:可以和進面中蒸饃,可以打雞蛋炒吃……散發著微甜的青澀氣味,滿口清香,回味悠長。有時很多食物的吃法越簡單,越能保持食材本味,就越讓人念念不忘。在王安憶看來生食槐樹花“自有它的純情”。王安憶離開沿淮鄉村后,這些生食的果蔬倘若偶爾再吃,一定找尋不到,曾經在沿淮鄉村與小姐妹一起生食這些果蔬時青澀香甜的味道了。
王安憶稱沿淮生活“它首先刺激我,給我留下很多寫作的材料,讓我看到了多種狀態下的人,在生活中,我喜歡看人,關注人”[9]。王安憶以當代女作家細膩敏感的筆觸,通過沿淮飲食文學書細致描繪出一份獨特的“沿淮滋味”,借助飲食書寫刻畫了不同的沿淮人物形象,凸顯沿淮鄉土中“一方水土”和“一方人”。
《開會》通過為村干部準備午飯的過程,塑造了善良、能干的孫俠子。燙菠菜、拌辣皮、煮小魚,臘肉炒雞蛋,稀的喝面條,干的貼餅子。孫俠子用簡單普通的食材為大家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題目《開會》成了開篇的引題,引入孫俠子為大家做的這頓午餐。王安憶詳寫了每道菜的做法和過程,就連放綠蔥、白菜、紅辣椒、大蒜、醬油、鹽,添水等細節也沒有放過。麥秸稈燒出的紅火,添水的滋滋聲、切碎的菠菜,滑鍋的香油,打松的雞蛋,翻炒的臘肉,煎黃的曹魚……。經過孫俠子的巧手,簡單食材做出了沿淮鄉間的美味。其次,孫俠子難得到縣上,自己一塊錢零花錢不舍得花,卻給弟弟買了沿淮著名的點心“糖三刀”,做飯時給借鍋灶做飯的房東家孩子打了個雞蛋吃,通過點心“糖三刀”與一個雞蛋的書寫,突出孫俠子善良的品德,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
王安憶還描寫孫俠子的母親。在女兒準備出門時,因為家庭不富裕,在一家人早上喝稀飯的情況下,她專門為女兒做了炒米飯,想著女兒要進縣城給村里開會的人燒飯很辛苦,要吃得好一些。她炒的米飯刷的開,米粒壓得一粒一粒的,一點也不粘。米粒不是硬的而是軟軟的,有些糙,可是很有嚼頭。就如沿淮的一句俗話,稀的要喝的來,干的要撒得開。炒米飯的溫暖與飯香彌漫在母女之間,通過炒米飯細節,一個愛女能干的沿淮婦女形象躍然紙上。
《小鮑莊》中,鮑秉家里的鬧事,是鮑彥山家里的給他送去稠的能挑上筷子的芋干稀飯,兩張煎餅。鮑五爺是五保戶,撈渣總是將煎餅捏成團送到他的嘴里,粗茶淡飯凸顯了小鮑莊鄉民的仁義群像。
《姊妹們》中從小失去父母的“小辮子”待人情意重,那年“我”回上海,她從過年的豬肉里專為“我”留下一刀肉,等“我”回來,天天到莊口大路上望“我”,而“我”那時卻已另有打算,心思早不在我們莊,直到開春三月,都呆在上海家中賦閑,于是這一塊肉便生生地壞了。也正是這一刀的豬肉給予了王安憶留下無限的慰藉與溫暖。
王安憶在創作中將飲食書寫不露痕跡地融合在敘事中,有的交代敘事時間,有的推動情節發展,有的埋下伏筆,使其沿淮鄉土創作情節更加自然流暢,內容更加貼近淮河流域鄉村現實生活。如《大劉莊》第一章“正吃晚飯,鮑莊來人了。大志子端起稀飯碗,上鍋屋吃去了”[3]9。借此交代媒人給大志子上門說親的時間場合等。第三章又寫道:“吃過晚飯,俺媽帶俺三姨去小勉家借鞋樣子,俺大上家后了,我進屋去拾碗,他和我說話了。”[3]46這里的“他”是與大志子相親的小伙子。這其中“正吃晚飯”“吃過晚飯”等都是用飲食描寫來交代人物活動的時間,引出下文。
有的飲食書寫推動情節發展。如《臨淮關》中開篇就道出臨淮關船工老杜家幾個孩子工作安排的非同一般。究其原因,作者娓娓道來,老杜平時雖然沉默少語,但心胸豪爽,待客熱情。常有錯過航次的朋友前往他家借宿,總是受到熱情款待。尤其讓人稱道的是他家女人做的飯菜,最家常,卻給來往朋友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這些家常飯菜也在王安憶筆下被寫成最“不凡”的飯菜了:煮玉米粥加上蔥花和自家腌的豆豉,咸滋滋,熱乎乎。淮河里的小曹魚在缸里煨酥魚。過年醬豬腿隔水蒸肉……復雜工序,細致描述。朋友們在老杜家吃了家常菜后,為感謝老杜,時常會讓人捎東西給老杜。老杜也常常回贈臨淮關的水產,如活蝦、活螃蟹等。久而久之,正是這份來往結下的誠摯情誼,不著痕跡地推動情節進一步發展。當老杜女兒小杜下鄉時,老杜就托其中一位朋友幫忙。那位朋友感念每一次在老杜家受到的熱情款待,一直無以回報,就在幫助小杜安排工作中特別用心思,才有了后來小杜的工作與生活。一個淮河岸邊鎮上女子在老杜朋友的精心安排下,走進縣委大院,當上了廣播員,認識后來的丈夫(縣委領導的兒子)海林,結婚生子。質樸的吃飯人情改變了一個臨淮關鎮上女子的命運。
《冷土》中劉以萍是大劉莊的女子,大學畢業后分配工作在城里,卻始終碰不到合意的對象。直到第一次見到未來丈夫小谷時,通過做沿淮家常菜露了兩手,細心切著肉絲,用心的炒著小菜,給小谷留下了好印象。文中通過劉以萍做了“兩個細巧的沿淮菜”為兩人的日后相處、成為夫妻打下伏筆。
《小鮑莊》走鄉串戶的貨郎拾來走到小鮑莊時,又饑又渴,二嬸子留他在家里吃飯,拾來先是拒絕,因喝水時看著二嬸子做煎餅“將面團子在鏊子上一抹,抹的溜溜圓,再一挑”[3]173,一張煎餅就做好了。拾來注意到二嬸子做煎餅的那雙手,他覺得:“看著心里就自在,就舒坦,就親近……”[3]173二嬸子請路過的拾來吃煎餅、喝口水,本是生活中的小事,卻給漂泊在外拾來帶來了溫暖與感動,為他們二人在故事中結為夫妻埋下伏筆。王安憶利用淮河流域的飲食元素為作品創作服務。
“淮河文化的精神基因深刻形塑著當代淮河流域文學的敘事特征、藝術手法及審美風貌等。”[10]王安憶關于淮河流域飲食的文學書寫,雖然家常素樸卻齒頰留芬,同時又具有深刻人文內涵。其中的沿淮面食、三湯、生食的果蔬,已經成為沿淮群眾的集體飲食記憶,不因時代變遷而消失,反而因作家的文學書寫歷久彌新。對王安憶而言,沿淮鄉土飲食既是喚醒記憶的催化劑,也是承載記憶的媒介。
王安憶在淮河鄉間生活時間不長,但喝著淮河水,吃著沿淮飯,走過了那一段青春歲月。淮河流域飲食及飲食背后的故事和傳說,無疑給她沿淮鄉間生活增加許多回味和記憶。奧地利心理學家阿爾弗雷德?阿德勒認為:“要破譯一個人賦予自己和生命的意義,最大的幫助莫過于他的記憶庫。任何記憶,不管他以為多么微不足道,也相當重要,因為這對他來說意味著是‘值得記憶’的東西,而它之所以‘值得記憶’,是因為這與他想象的生命相關。”[11]王安憶沿淮鄉村的青春印記或多或少與淮河流域飲食有關。那些讓人難以忘懷的稀飯、面條、面湯、面疙瘩、死面餅、發面膜、煎餅、羊肉湯、辣湯、面筋湯……還有各式炒菜燒菜,記錄著王安憶在沿淮的生活,沿淮飲食的味道滲透到她的創作中,成為她在淮河流域生活的記憶。就如她在《從疾馳的車窗前掠過的》中所寫:“我忽然希望火車能多停留幾分鐘,我還要看看這淮河、大壩、平平整整的路、清清涼涼的水,這柳樹、槐樹、棗樹、直而又直的的白楊樹。我在這里生活過,這么長的歲月……”[12]這其中“忽然希望火車能多停留幾分鐘”的不舍與情感構成其飲食書寫的一種基調,這種基調包含的不僅是對淮河流域飲食的記憶,更是與這段飲食記憶有關的青春歲月。
“文學作品不僅描述了地理,而且作品自身的結構對社會結構形成也做了闡釋。文學作品的‘主觀性’不是一種缺陷,事實上正是它‘主觀性’言及了地點與空間的社會意義。”[13]燙菠菜、拌辣皮、煮小魚,臘肉炒雞蛋,稀的喝面條,干的貼餅子……沿淮飲食,各得其味。不僅如此,那些滋味還蘊含著每一位在淮河流域生活的人與淮河飲食相關的歲月。那些平平常常的沿淮日常飲食滋養了一代又一代沿淮人,豐富著一代又一代沿淮人的味覺記憶。
王安憶筆下沿淮的面食,沿淮三湯,生食的果蔬,濃縮了淮河流域鄉風土韻,濃情厚意,使王安憶筆下塑造了一處與上海都市截然不同的淮河文化景觀。湯湯淮水日夜不停地滋養著沿淮這片土地,造就了淮河流域獨有的文化品格。王安憶在作品中將鄉土敘事與淮河流域這片古老土地上的文化傳統緊密相連,通過對淮河流域群眾飲食以及生活圖景的書寫,不動聲色描繪淮河流域群眾的飲食起居、行為習慣乃至價值取向,在創作中寫出了屬于“淮河流域”這一份獨特“滋味”。在這“滋味”里,王安憶通過淮河視域下飲食書寫贊美了沿淮鄉人的淳樸、善良與能干;沿淮鄉村生活的簡單與美好。這看似平常的飲食書寫背后有著一個個可愛的沿淮人,一件件難忘的沿淮事,飽含著淮河鄉土文化的濃濃湯汁。
“飲食作為人類社會賴以生存與維系的必備條件之一,它不僅是人類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創造的物質財富與精神財富的一部分,而且因其民族的傳統性、歷史的傳承性、社會的階層性、文化的超越性與共享性等特質,構成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體系和文化載體。”[14]淮河文化視域下王安憶的飲食書寫是王安憶淮河鄉土創作的重要內容之一。在這份“沿淮滋味”里,王安憶使用大量篇幅運用飲食書寫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情節發展,記錄了沿淮鄉民的生活百態,作品充盈著濃郁的淮河文化精神以及作家對它的思考與準確把握,具有豐富的淮河歷史文化內涵,表達了作者鄉土創作中的審美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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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Anyi’s Diet Writ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uai River Culture
HONG He-miao
(College of Literature and Education, Bengbu College , Bengbu 233000, Anhui)
Wang Anyi used diet writing to shape character images, promote plot development, describe the eating habits and familiar tastes of the people along the Huaihe River, record the common eating memory of the people along the Huaihe River, and concentrate the rural charm of the Huaihe River region. Taking Wang Anyi’s local creation in Huaihe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diet writing in the perspective of Huaihe culture, so as to take a close look at the unique artistic style and rich cultural connotations of Wang Anyi’s Huaihe local creation.
Huaihe culture; Wang Anyi; diet writing
10.14096/j.cnki.cn34-1333/c.2021.06.02
I206.7
A
2096-9333(2021)06-0011-05
2021-08-24
2019年度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青年項目(AHSKQ2019D132)。
洪何苗(1981— ),女,安徽蚌埠人,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