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在中國證券業,合資券商經常被遺忘在角落。
論賺錢能力,合資券商的年凈利潤常排名幾十名開外,甚至虧損;論品牌影響力,新財富最佳分析師榜單上難覓其身影;論名氣,高盛高華、摩根士丹利華鑫、東方花旗們的名氣也遠不及“老爸”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
現在,雖然寒風刺骨,但合資券商卻迎來了春天。
2020年12月,國際投行巨頭高盛率先啟動程序,收購其在華合資公司高盛高華證券100%的股權。走完監管流程后,高盛高華將成為首家外商獨資券商。
這是首家,但非唯一一家。
自2020年4月1日起,證券公司外資股比限制正式取消。此后半年,外資布局中國證券業動作頻頻。高盛以外,還有多家合資券商的外方股東公開表態,將謀求100%持股。
高盛、摩根等“華爾街之狼”回應政策迅速、積極性高,并不讓人意外。面對前景廣闊的中國超大市場,國際投行巨頭期待能搭上中國經濟發展的快車。
截至目前,中國共有135家證券公司,其中合資券商14家。

制表:《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鄒松霖。編輯制圖:《中國經濟周刊》 采制中心
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WTO。為履行對世貿組織的承諾,中國將允許外資設立合資證券公司(1995年,合資券商中金公司通過國務院特別審批設立,為特例),并于2002年6月發布首個針對外資參股券商的規范性文件《外資參股證券公司設立規則》。
合資券商的隊伍不斷擴大,其中曾一度出現海際大和、財富里昂、華英證券、第一創業摩根等合資券商的身影。
后來,這些合資券商的外資方又陸續轉讓了所持全部股份。
有業內人士認為,此前對于外資合資券商的限制,在中國金融業尚未成熟發展之際,起到了保護本土券商、維護中國金融秩序的積極作用。但對于外方來說,外資參股合資券商持股比例受限,外資方面無法控股,外資股東在經營管理上缺乏話語權。
典型例子當數摩根士丹利。
現在仍以摩根士丹利華鑫字號留在席間的摩根士丹利,曾參與中國第一家合資券商中金公司的建立,但此后又從合資公司中退出。摩根士丹利方面曾多次公開表示,長期以來,它致力于在中國取得合資券商的多數股權和控制權。
二次合作時,摩根士丹利選擇了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華鑫證券。
到2018年4月,外資持股比例被允許達51%,再到2020年4月完全取消外資股比限制。中國金融業、證券業對外開放的大門也在逐步打開,外資控股券商、外商獨資券商加速落地。
截至目前,經證監會核準批復的外資控股券商數量已有10家。除高盛高華外,摩根大通持股摩根大通證券(中國)71%、摩根士丹利持股摩根士丹利華鑫51%、星展銀行持股星展證券51%等。
控制權之爭以外,被視作是“華爾街之狼”的合資券商們,在中國的業績表現又如何?
2019年,行業共計12家合資券商,年營收合計201.76億元,占證券全行業營收比重為5.60%;凈利潤39.84億元,占比3.24%;凈資產668.20億元,占比3.31%。除中金公司外,其他11家合資券商的2019年凈利潤均在行業60名開外,且其中5家處于虧損狀態。
合資券商無論是看個頭體量,還是看盈利表現,都沒有體現“華爾街之狼”的兇猛,原因在于相比股權限制,牌照限制對合資券商影響更大。
長期以來,大部分合資券商只持有證券承銷及保薦業務牌照,即投行業務牌照。業務結構單一,讓合資券商在政策風險前異常脆弱。例如,若證監會暫停A股IPO,一些受困于牌照限制的合資券商將無業務可做。
2018年以來,合資券商業務牌照已逐步放開。2019年11月,國務院印發《關于進一步做好利用外資工作的意見》,明確將全面取消在華外資證券公司的業務范圍限制。
股權和牌照雙雙解禁,中國證券業毫無疑問地展示了對外開放的誠意和力度,外資能帶來的“鲇魚效應”也備受期待。

數據來源:中國證券業協會。制表:《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鄒松霖。編輯制圖:《中國經濟周刊》 采制中心
但也需要警惕風險,近鄰的經驗教訓就擺在眼前。
同在東亞的日本和韓國,金融業開放時間均早于中國。日本1971年允許外資以營業部形式在日開展業務,1993年取消外資持股不超過50%限制;韓國1990年允許外資設立合資券商,1998年允許設立全資證券公司。
從日韓金融業開放的結果看,行業核心地位始終由本土券商所掌控,外資券商進入并未改變行業整體格局。
截至2018年末,日本和韓國外資券商數量占證券行業所有機構數量的比例分別為3.8%和39.3%,營業收入占行業總收入比例分別為1.6%和9.6%,凈利潤占比分別為1.4%和15.1%。
業內人士認為,國際巨頭在東亞面臨水土不服,其中既有本國政策對本土券商的保護與加持,也有證券業屬地性明顯的因素。在東亞重儲蓄的金融文化土壤中,論理解政策意圖與本國公司和投資者需求,本土券商優勢明顯。
就中國而言,中國資本市場發展仍未完全成熟,現階段的券商業務結構、盈利結構,也與外資券商的長處在契合度上有一定差異。
我國券商目前的業務結構仍以交易通道、服務中介為主。經紀業務被視作“躺著賺錢”,而自營和融資(主要有為股民融資融券和為股東提供股權質押借款)都是典型的依賴資金的業務。此3項,占2019年收入高達75.7%。
而外資投行在衍生品、高端并購、跨境業務、資產管理等業務領域更有優勢。
市場普遍認為,面對國內外大不相同的市場環境,在國內券商獲取客戶和資源的核心能力面前,國際投行雖然迎來證券業全面對外開放的契機,但短時間內仍難以對國內券商造成大的沖擊。

數據來源:高盛集團2019年年報。制表:《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鄒松霖。編輯制圖:《中國經濟周刊》 采制中心
目前,外資投行們首先思考的是,如何在中國實現本土化。
2020年10月,野村東方國際證券董事總經理趙明在論壇活動上說,盡管中國離成熟市場著實存在不小差距,但對于野村東方國際來說,“未來發展關鍵是如何實現真正本土化,并與中國資本市場和諧共舞?!?h3>商業銀行也是新對手?
在證券業雙向開放不斷加快的背景下,面向挑戰,內資券商也在不斷求強求變。
無論是“搶人大戰”靠內生發展,還是并購競爭對手走外延式發展道路,券商的江湖從不平靜。
2019年11月,證監會在答復政協提案函中也明確提出,要推動打造航母級頭部券商。
行業發展史上,中信、華泰等頭部券商均是憑借著多次并購,奠定了行業龍頭地位。2020年4月起,曾為同宗兄弟的兩大龍頭,中信證券與中信建投多次傳出合并傳聞。
航母駛入江湖,還要再等一等。
但值得內資券商們注意的,不僅是外資券商,還有國內的商業銀行。
2014年5月,國務院發布《關于進一步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金融機構交叉持牌和綜合化經營方向。
銀行“入侵”券商版圖,威脅將有多大?可以從2020年6月證監會再次確認商業銀行將試點持有券商牌照后,3天內券商股跌跌不休的慘況作為參考。
金融業之間的競爭,資產為王。
2019年,整個證券行業133家券商的總資產7.26萬億元,這一數字卻僅占整個商業銀行體系的3.03%,相當于一家招商銀行(2019年資產規模7.4172萬億元)。而曾被傳將獲得券商牌照的中國工商銀行2019年資產規模突破30萬億元。
手握真正天文數字級別資金量入侵,銀行對券商行業,是否會形成降維打擊?
打造國內航母級券商,或許需要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