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茂,楊 劍
(1.上海師范大學 體育學院,上海200234;2.華東師范大學 體育與健康學院,上海200241)
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針對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作了一系列重要論述,特別強調“全面深化改革必須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公平公正也是保證體育運動繁榮發展的根本立足點。正是公平公正的運動環境才使得競爭有意義,各國運動員才能保持團結、增進友誼,奧運會才成為世界各國都積極參與的盛大賽事[1-3]。奧林匹克精神強調競技運動的公平與公正,顧拜旦在《體育頌》中也提出“體育就是正義,體育可以體現社會生活中追求不到的公平合理”,而當今體育競技場內外仍存在興奮劑、賭博、行賄受賄等與體育本身的宗旨、與奧林匹克的宗旨相悖的行為,如俄羅斯田徑興奮劑事件等。因此,探討公正問題對促進運動員全面發展、為競技體育提供價值導向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公正世界信念(belief in just world)最早由Lerner 和Miller 提出,指“人們相信所處世界是公正的,人們得其所應得,所得即應得”[4]。公正世界信念是個體在青少年時期逐漸形成的一種相對穩定的個體特質和社會認知傾向,對青少年身心發展有重要影響[5-8]。近年來,學者們開始逐漸關注公正世界信念與青少年學業成就間的關系,已證實青少年公正世界信念對其語文、數學和英語等主科成績均具有顯著影響,且在中國、德國、印度等國家進行了跨文化檢驗[9-10]。在體育領域,國外學者Sappington、Sanchez 等發現公正世界信念對運動員運動等級、運動成績也有顯著影響[11-12],而目前國內就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間關系及其作用機制的研究還較為鮮見。因此,借鑒教育領域這一關系模式及國外體育領域實證研究成果考察我國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其運動成績的影響,對擴展公正世界信念的本土化研究、促進我國運動員全面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此外,根據公正世界信念的重要功能——促進個體對長遠目標的追求,即“公正世界信念能使人們更加認同公正原則,遵從公正原則行事,形成長遠目標,并承諾為自己的長遠目標投入時間和精力,相信自己終會得其所應得”[13],可以推斷公正世界信念較高的青少年運動員更趨向于遵從公正規則,并在日常訓練和比賽中投入更多資源,以獲得最佳運動成績。故提出研究假設H1: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其運動成績具有顯著的影響作用。另外,在此基礎上需進一步探索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作用機制,即哪些變量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具體過程中發揮作用。
在管理科學領域,相繼出現組織公正(organizational justice)、班級公正(classroom justice) 等概念[14]。學者Chory 等研究發現,班級公正是反映班級氛圍公正狀況的典型指標,而且學生公正世界信念可通過感知班級公正的中介作用影響學業成就[15]。而對運動員來講,由教練、隊友、訓練、比賽等諸要素構成的運動環境,作為運動員直接接觸的微環境是影響其運動成績的重要因素。感知運動環境公正主要指運動員在運動隊的生活、訓練、比賽中感知到的公正情況,如感知制定、實施運動隊規章制度、獎懲措施是否公平、公正。根據班級公正與學業成就的關系模式以及組織公正理論強調的付出與所得結果的等價性原則[16],可以推斷青少年運動員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水平越高,越傾向在訓練和比賽中投入更多精力,以達到提高運動成績的目的。此外,根據Peter 等研究發現“總體性公正認知會影響低層次組織公正認知”[17]的結論也可推斷,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青少年運動員,通常也會認為自己所處的運動環境越公正。故提出研究假設H2: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可通過感知運動環境公正間接影響其運動成績。
社會支持(social support)也是影響個體發展的關鍵性因素[18]。目前學者們對社會支持的定義大致分為3 類:感知到的支持、行動化的支持以及社會情景的影響,其中“感知到的支持”的觀點認為社會支持應由個體主觀認識和評價來確認,此觀點受到普遍認同[19]。研究發現,教練以及重要他人的社會支持對運動員的一般生活滿意感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其中教練支持對運動員訓練比賽滿意感的預測作用最大[20],來自教練的指導、支持以及積極的反饋可以幫助運動員糾正錯誤動作、加強訓練動機、提高運動技能[21]。青少年運動員過早離家跟隊訓練,在日常訓練、比賽中與教練接觸最為密切,因此教練的支持對青少年運動員發展顯得尤為重要。此外,公正世界信念作為一種積極的、正向的內部力量,可以幫助個體在遭遇挫折時進行合理歸因[1]。因此,可以推斷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水平越高,越容易相信教練對待自己是公正和支持的。大量教育實證研究也證實了這一推斷: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學生越能夠感知到教師對自己尊重和信任,從而取得更好的學業成績[6,17]。故提出研究假設H3: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可通過感知教練支持間接影響其運動成績。
綜上所述,感知教練支持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分別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之間起著一定的作用,而對于其相互作用,已有研究也證實教練支持是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形成的重要力量。根據Lind 等提出的群體價值理論和關系模型,“來自組織權威的支持是個體能否獲得組織成員尊重的重要信號,個體越能感知到組織權威的支持,就越能體驗到組織成員的尊重,這種知覺會加深個體與組織的親密關系,影響個體的態度與行為”[22]。而在運動隊中,教練支持則是影響運動員獲得隊友信任、尊重的重要因素。感知教練支持水平越高的運動員,越能感知到隊友對自己的尊重,從而增強自己與運動隊的親密程度,進而積極履行運動隊規章制度、獎罰措施。研究發現,感知教練支持可通過感知運動環境公正間接影響運動員運動動機和團隊歸屬感,運動環境在教練員行為與運動員表現中處于中介地位[23]。因此,可以推斷感知教練支持可通過感知運動環境公正間接影響運動員運動成績。那么,感知教練支持與運動環境公正能否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路徑中產生聯合作用仍值得進一步探討。故提出研究假設H4: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可通過感知教練支持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的鏈式中介作用影響其運動成績。
此外,公正世界信念的結構與測量也是學者們持續關注的重要議題。目前,對公正世界信念結構的劃分大致分為單維度雙極性結構[24-25]、雙維度結構[26-27]以及二維度四類型結構[28]3種。其中,雙維度結構以個人公正-一般公正維度或自我公正-他人公正維度為代表,對應問卷是由Dalbert 編制的一般公正世界信念和個人公正世界信念兩個分量表,此量表信效度較高、應用較廣。我國學者杜建政也編制了大學生公正世界信念問卷、蘇志強修訂了公正世界信念量表、周春燕編制了成人公正世界信念問卷等。研究發現,不僅人們的公正世界信念水平存在文化差異,即使在同一文化中,不同種族、職業背景群體的公正世界信念水平也存在顯著差異[29]。因此,開發適用于不同種族、職業背景群體并能準確評估其公正世界信念水平的測量工具,既是推動該領域研究發展的需要,也是本土化研究的必經之路。與此同時,在運動環境的測量方面主要是由Carron等編制的群體環境問卷[30],國內學者馬紅宇對其進行了修訂[31],但該問卷側重考察運動員的群體凝聚力,因此適用于青少年運動員并有針對性地測量運動環境公正水平的本土化工具仍相對匱乏。
基于此,本研究旨在中國文化背景下,以國內外經典問卷、量表為基礎,開發適用于測量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的本土化工具,并考察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運動成績的影響,以及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在其中的重要作用,如圖1。

圖1 研究假設模型Figure1 Research hypothesis model
采用整群抽樣法從北京、上海、山東、山西等省市的16所少體校抽取1 000名青少年運動員調查其公正世界信念水平、感知教練支持水平、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水平及運動成績,具體構成為北京市2所少體校100名運動員,上海市3所少體校200名運動員,山東省2所少體校200名運動員,山西省2所少體校100名運動員,安徽省2所少體校100名運動員,湖北省3所少體校200名運動員,四川省2所少體校100名運動員。通過數據整理共獲得有效數據946份,有效率94.60%,其中男生498份(52.64%),女生448份(47.36%),平均年齡14.7歲(SD=1.65),平均訓練年限4.7 a(SD=1.5)。運動項目涉及籃球、足球、田徑、游泳、武術、體操、速度滑冰等。
2.2.1 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 采用改編的《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量表》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量表》測量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水平。以公正世界信念量表、班級公正問卷、群體環境問卷等經典測量工具及專家訪談為改編量表初始條目的依據,形成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量表初始條目24個、感知運動環境公正量表初始條目22個。通過整群抽樣從北京、上海、遼寧、山東、四川等省市共20所少體校抽取2 000名青少年運動員為量表改編的被試,獲得有效數據1 774份。根據問卷編制的層面理論、經典測量理論以及項目反應理論[32],對初測問卷條目進行項目分析及其信效度檢驗。最終獲得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正式量表18個條目,包括運動公正、一般公正、個人公正3個因子,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正式量表15個條目,包括一致性、公平性、清晰性3個因子。根據李克特5點記分法,從“1”(完全不同意)到“5”(完全同意),得分越高表明公正世界信念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水平越高。本研究中,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總量表(系數為0.86,一般公正α系數為0.80,個人公正α系數為0.78,運動公正α系數為0.84。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為:χ2/df=3.37,RMSEA=0.06,SRMR=0.04,GFI=0.88,NFI=0.90,CFI=0.89,IFI=0.92,綜合表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結構效度和信度。感知運動環境公正總量表α系數為0.84,一致性α系數為0.76,公平性α系數為0.80,清晰性α系數為0.80。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為:χ2/df=3.23,RMSEA=0.07,SRMR=0.04,GFI=0.90,NFI=0.87,CFI=0.86,IFI=0.91,綜合表明該量表也具有良好的結構效度和信度。
2.2.2 運動員感知教練員社會支持 采用學者趙福蘭、張力為編制的《運動員感知教練員社會支持問卷》測量運動員感知教練支持[33]。該問卷包含訓練和比賽支持、生活和個人成長支持2個維度9個條目。根據李克特5點記分法,從“1”(幾乎沒有)到“5”(總是),得分越高表明感知教練社會支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總量表α系數為0.83,訓練和比賽支持α系數為0.79,生活和個人成長支持α系數為0.81。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為:χ2/df=2.28,RMSEA=0.06,SRMR=0.04,GFI=0.91,NFI=0.90,CFI=0.88,IFI=0.93,綜合表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結構效度和信度。
2.2.3 青少年運動員運動成績 青少年運動員運動成績的原始數據通過各體校競賽管理部門獲得。個人項目運動員運動成績采用被試2016年青少年參加市級及以上級別比賽成績的標準分;集體項目運動員運動成績采用被試2016年參加市級及以上級別比賽和賽前綜合測試(包括專項技術和體能的測試)二者綜合成績的標準分[34]。其中,田徑(田賽類)、武術、體操、射擊項目的運動成績先轉化為平均數為0 的Z分數,再轉化為平均數為50 的T分數。田徑(徑賽類)、游泳、速度滑冰項目的運動成績在轉化為Z分數后,反向計分,再轉為T分數?;@球、足球項目比賽名次在轉化為Z分數后,反向計分,再轉為T分數。賽前綜合測試成績先轉化為平均數為0 的Z分數,再轉化為T分數。兩次T分數的平均數為籃球、足球項目運動成績的最終T分數。進行統計分析的數據是T分數,即為運動成績標準分[35]。
研究的主試人員均為經過培訓的體育運動心理方向博士研究生和高校教師,以各體校為單位進行團體測試,測試前征得地方體育局、體校、教練員、運動員及其家長的知情同意,并發放被試費。問卷采用匿名作答并在測試前向被試說明測試內容均將嚴格保密,僅做科學研究之用,同時要求被試根據指導語獨立認真作答。測試時間約45 min,所有問卷由主試人員當場回收。
首先,為保證問卷測量的有效性,嚴格篩選所有問卷數據,剔除1/3 缺失值、平行作答、波浪狀作答、答案高度雷同的問卷數據等。其次,將問卷數據錄入SPSS 系統,對數據進行升、降序排列,核實、刪除極端數據。最后,采用Harman 單因子法、結構方程模型、Bootstrap 法進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中介作用分析以及中介效應顯著性檢驗。
為減少共同方法偏差對本研究的影響,選用的主試人員均經過專業培訓,并在實測過程中秉承匿名問卷測量、標準化施測等嚴格程序。采用Harman單因子檢驗發現未旋轉的主成分因素分析共生成9個因子,同時驗證性因素分析發現9 因子模型的擬合指數明顯優于單因子模型(表1)。綜合表明,共同方法偏差對本研究影響較小。

表1 單因子與9 因子模型擬合指數Table1 Fitted indexes of single factor and the 9 factor model
表2相關分析發現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感知教練支持以及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各維度均與運動成績之間呈顯著正相關。這一結果為后續中介效應檢驗提供良好基礎,表明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間可能存在中介作用。

表2 各研究變量的平均數、標準差及相關系數(n=946)Table2 Means,standard deviations and correlation coefficients among the variables
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和運動成績間的中介作用。首先,將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3個維度、感知教練支持2個維度以及運動環境公正3個維度作為各自的觀測指標建立測量模型。結果發現,各觀測指標在與之對應潛變量上的負荷均達到顯著水平,表明本研究使用的測量工具具備一定的有效性。其次,根據溫忠麟、Taylor 等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流程[36-37]:1)檢驗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運動成績的總效應;2)加入中介變量——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檢驗模型擬合指標和路徑系數顯著性。
在總效應模型中,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能獨立地顯著正向預測運動成績(β=0.32,P<0.01),各擬合指數均達到可接受水平,但總效應模型的各項擬合指數明顯不如中介效應模型(表3)。在加入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后的中介效應模型中,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也能顯著正向預測運動成績(β=0.12,P<0.01),中介效應模型的擬合指數也均達到可接受水平(圖2)。

表3 總效應模型與中介效應模型擬合指數Table3 Fit indexes of the total effect model and mediating effect model
根據溫忠麟等提出的簡單中介效應檢驗流程,采用聯合顯著法檢驗感知教練支持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間的簡單中介效應,結果發現“公正世界信念→教練支持”(β=0.51,P<0.01)和“教練支持→運動成績”(β=0.26,P<0.01)的路徑系數均顯著,其標準化效應值為0.51×0.26=0.13。同上,檢驗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間的簡單中介效應,結果發現,“公正世界信念→運動環境公正”(β=0.27,P<0.01)和“運動環境公正→運動成績”(β=0.23,P<0.01)的路徑系數均顯著,其標準化效應值為0.27 ×0.23=0.06。因此,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可分別通過感知教練支持和運動環境公正的中介作用影響運動成績。
根據Taylor 等提出的鏈式中介效應檢驗流程,采用聯合顯著法檢驗感知教練支持與運動環境公正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間的鏈式中介效應。結果發現,“公正世界信念→教練支持”(β=0.51,P<0.01)、“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β=0.39,P<0.01)以及“運動環境公正→運動成績”(β=0.23,P<0.01)的路徑系數均顯著,表明由“公正世界信念→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運動成績”的路徑產生的間接效應顯著,其標準化效應值為0.51 ×0.39 ×0.23=0.05。因此,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可通過感知教練支持與運動環境公正的鏈式中介作用影響運動成績。

圖2 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的中介模型Figure2 Mediating effect model of perceived coaches’ support and sports environment justice
根據研究構建的中介效應模型分析可得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效應分解(表4)。結果發現,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總效應值為0.36,直接效應值為0.12,間接總效應值為0.24,間接總效應占總效應的66.7%,因此,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其運動成績的影響效果中,中介作用大于直接作用,表明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主要通過間接作用影響其運動成績。

表4 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效應分解Table4 The effect decomposition of belief in just world affecting sports performance in adolescent athletes
本研究結果表明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能對其運動成績產生直接影響。公正世界信念是青少年運動員運動成績的重要預測指標。公正世界信念作為個體對所處世界的看法,能深層次地影響個體態度與行為[38]。教育領域的研究也表明公正世界信念與中學生學業成績呈顯著正相關[9-10]。同樣,在體育領域也存在這一關系模式: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其運動成績也具有顯著的影響作用,既豐富了已有研究結果,又拓展了新的研究領域。研究認為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的原因主要表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從公正世界信念的信任功能講,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個體,越認為世界是公平的、別人對自己也是公平的,有利于個體對長遠利益的付出和投入,可以“促進個體對長遠目標的追求”[39];其次,從個體認知角度講,公正世界信念作為一種認知資源可增加個體內部歸因,公正世界信念水平越高,運動員越傾向將運動成績的提高或下降解釋為自己是否足夠努力,相信付出就會有回報,公正世界信念在此起到助推器的作用[40-41];此外,從個體情緒方面講,公正世界信念可以提供積極的自我感知[6],保護個體免受消極心理及情緒的影響[7],可以對在訓練、比賽中遇到的不公正現象進行合理化解釋,這種良好情緒狀態的維持保證了運動員良好的訓練周期及比賽狀態。綜上,驗證了假設H1。
本研究顯示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時,感知教練支持具備中介作用。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青少年運動員往往越能感知到教練對自己的尊重、信任和支持,從而在訓練中更加投入、努力以獲得更好的運動成績。這一結論與Reyes、任萍等對學生公正世界信念影響學業成就的研究結果相一致,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學生越能夠感知到教師對自己的支持,而學生感知的教師支持有助于提高學生對學習的付出和投入水平、學習動機以及學業成就[10,42]。從環境適應的角度來看,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越強,越傾向相信所處世界的公平、公正,表現出更多親社會行為[5],如更加信賴教練、與教練保持較高的互動、對訓練和比賽環境更滿意等,進而促進其提高運動成績。此外,根據自我決定理論,當青少年運動員感知到更多的教練支持與鼓勵時,可以滿足青少年運動員的基本心理需要,進而增強青少年運動員成就動機,在比賽和訓練中運動員就會更加投入和積極努力,以獲得最佳運動表現[43]。綜上,驗證了假設H2。
本研究還發現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影響運動成績時,感知運動環境公正也具備中介作用。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青少年運動員感知到的運動環境公正水平越高,其運動成績也越好。青少年運動員的公正認知通過運動環境影響運動表現,這一結論與學者祝大鵬對組織公正感與體育生學習行為關系的研究結果相一致[44]。根據Peter 等提出的“總體性公正認知會影響低層次組織公正認知”的觀點[17],可以解釋本研究中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越強其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水平也會越高的結論。同時,根據班杜拉提出的三元交互理論:環境因素、個人對環境的認知以及個人行為三者彼此交互影響,可以解釋運動員的運動環境認知(運動環境公正感知)對運動員行為(成績)的影響[16,45]。此外,根據Dalbert 等提出公正世界信念的適應功能也認為高水平的公正世界信念可以增強個體對團體環境中公正事件的感知,這種適應功能促使感知到團體環境公正的個體取得最佳表現[1],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支持了本研究結果。綜上,驗證了假設H3。
根據中介效應檢驗證實,在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其運動成績的影響鏈上,感知教練支持與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具備鏈式中介作用。教練支持在高層次公正認知轉化為低層次公正認知間形成鏈式中介作用,說明了公正世界信念越強的青少年運動員更容易感知到教練的支持作用,這種作用能加強其對運動環境公正的感知,進而提高其運動成績。在我國獨特的舉國體制競技運動訓練與管理模式下,相對封閉的訓練競賽環境是主要由教練與運動員交互作用形成的微型動態系統,在這一系統中,教練是運動環境的直接塑造者,教練對運動員的支持是營造積極公正的運動環境的基礎。運動員常年與教練一同訓練、比賽、生活,特別是青少年運動員過早離家跟隊,教練在青少年運動員社會認知建構中發揮重要作用。教練支持可以激發運動員對整個世界公正宏觀性和整體性認知轉化為對微型運動環境的感知,而教練與運動員互動中所營造出來的運動氛圍也可以直接影響運動員的行為表現。根據認知發展理論和期望-價值動機理論,“社會情境引發的情緒認知作為一種信息源,作用于主體對社會行為的價值知覺,進而決定主體對該行為的投入程度”[46-47]。這一理論觀點在本研究中也得到論證,青少年運動員對整個世界公正宏觀性和整體性認知的刺激能使其在面臨壓力或不公正事件時,進行有效控制和積極認知,知覺到更多的教練支持和公正的運動氛圍,進而促使自身高度投入訓練和比賽,實現理想目標。綜上,驗證了假設H4。
1)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總體上顯著正向預測運動成績,也能分別顯著正向預測感知教練支持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感知教練支持和感知運動環境公正分別顯著正向預測運動成績。
2)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通過4條路徑影響運動成績:直接影響,通過感知教練支持的中介作用,通過感知運動環境公正的中介作用,以及通過感知教練支持和運動環境公正的鏈式中介作用。
3)研究構建的中介效應模型擬合度較好,一定程度上揭示了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運動成績的作用機制。
本研究將“公正世界信念”引入運動心理學研究,擴展了公正世界信念理論在運動領域的研究,揭示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對運動成績的作用機制對青少年運動員運動成績的提高具有一定的指導價值。研究提示,未來可從提高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水平出發,增強運動員感知教練支持水平,提高運動環境公正氛圍,以促進運動員取得最佳成績;在日常訓練及比賽中教練既要尊重、公正地對待每一位隊員,也要注重建立、實施公平、清晰的運動隊條例、規章制度、獎罰措施等。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研究僅關注了感知教練支持、運動環境公正的中介作用,未涉及其他可能影響青少年運動員公正世界信念與運動成績兩者關系的因素,如教練員領導方式等,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研究采用橫斷研究設計雖可在較短時間研究較大的樣本數據,但缺乏系統連續性,難以精確推斷各研究變量的因果關系,未來可通過追蹤研究、實驗研究進一步驗證各變量間的因果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