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國強,高慶勇
(1.南京體育學院,江蘇 南京210014;2.江蘇省運動與健康工程協同創新中心,江蘇 南京210014)
黨的十九大報告把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求社會各領域的制度建設不斷完善,各行業制度治理水平全面提升。2020年8月31日,國家體育總局和教育部聯合印發了《關于深化體教融合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的意見》,提出“強化政策保障,健全學校體育相關法律體系,探索靈活學籍等制度,完善加強高校高水平運動員文化教育相關政策,推動青少年文化學習和體育鍛煉協調發展”[1],從制度層面對學校體育提出了新要求。制度治理是以制度的構建、完善和實施為基本手段,對國家各項事業進行程序化的治理方式,通過把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提升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2]。在大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建設的背景下,完善體育教育制度體系,提升體教融合治理能力,有效發揮體育教育的綜合育人效益是一項現實課題。美國作為高度注重制度治理的國家之一,其學校體育發展建立在不斷完善的制度基礎之上,探索美國體育教育制度的演進歷程與治理特征,對于完善我國學校體育治理體系,推進體教融合發展具有現實意義。
美國體育教育制度經歷了漫長的發展過程,在持續的制度設計和不斷創新的體制機制保障下,形成了一套系統的制度治理體系。參考美國國家教育的歷史分期和學校體育發展的重要史實,將其體育教育制度的演進歷程分為以下4個階段。
19世紀初期的“公立學校”運動促使各類學校不斷涌現,1825年美聯邦頒布第一部教師證法令,推動了體育教育從業人群出現[3]。一些州相繼通過教育立法,把培養體格健全的勞動者作為重要內容。1860年波士頓創辦了最早的體育師范學校,美國體育教育開始正式出現,經歷了從最初歐洲模式發展為適合本土特征的美國模式,從最初的單調、盲目和零散轉變為具有政策保障的教育體系[4]。1866年“美國體操聯盟師范學校”成立,同年,加利福尼亞州通過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體育教育立法[5],規定所有學校都要講授衛生知識,標志著體育教育結束了“放任主義”的自由發展。1870年基督教青年會(YMCA)引入保齡球、賽艇、游泳、棒球等項目作為學校教育內容。1880年美國體操聯盟通過決議,促進了各地公立學校強制實行體育課。1885年美國體育促進會(AAPE)成立,體育開始正式納入國民教育體系,成為學校教育的重要部分[6]。1885年俄亥俄州奧柏林學院制定了第一個“專業體育教育計劃”,成為美國高等體育職業教育的起點[7]。1891年美國全國教育協會(NEA)把體育納入學校教育課程。1893年國家體育與衛生部成立,確立了教育為體育的母學科。從此,新的體育理念進入學校教育課堂[8]。1899年北達科他州頒布法令要求所有學校講授體育。到19世紀末,聯邦有31個州通過立法把體育列為必修科目,從最早體育教師法規出現,到強制體育納入學校科目,美國早期的體育教育制度發揮了重要作用。
1904年,《美國體育法》規定所有學校一律設置體育課。受其影響,到1910年,體育在學校中穩固確立了正規科目地位。進入20世紀,體育課成為美國大部分學校尤其是大學的必修課。到1914年,美國有8個州制定了專門的學校體育法規。一戰結束后,美國有一半的州確立了學校體育教育制度[9]。1919年,美國國會通過了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體育立法《體育法案》,成為體育教育改革的起點。20世紀初,伴隨著進步主義教育思潮的興起,美國學校出現了以注重學生人格培養、強調自然活動的“新體育(New Physical Education)”,將體育作為教育的重要方式,納入中小學課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體育的概念也從身體的教育轉向為通過身體進行教育。“新體育”理念快速融入到各類學校體育教育計劃,學校體育教育圍繞身體教育創新了教學模式,開始走上了專業化發展道路[10]。到1930年,有39個州確立了“新體育”教育法規制度,承認體育是正規科目,各類學校將體育列入必修課程,同時規定依靠增加學時、增多教學內容、增設場地設施等措施促進學校體育發展[4]。1935年全美教育協會(NEA)制定了《美國體育教師標準》,1938年頒布了《體育課程指南》,進一步強調通過體育促進青少年全面發展,體育教育在學校中的地位得到強化。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美國學校體育走向了教育質量全面提升階段。這一時期,青少年體質備受重視,《國防教育法案》掀起了學校教育改革運動,推動了體育教育發展。1956年聯邦政府機構“總統青少年體適能咨詢委員會”發布了《提高學生體質健康藍皮書》,強調在促進公民健康和全民體育開展的同時推動學校體育發展[11]。1959年《體育畫報》把每年5月3日起的一周定為國家青少年健康周,20世紀60—70年代,國家體質測試辦法出臺,開始對學生體質問題進行制度規則。1972年《教育法修正案》第9條與1975年《殘疾兒童教育法》保障了特殊兒童體質健康促進的教育公平[12]。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優秀教育”改革推動下,《學校體育國家標準》出臺,學校體育課程方案得到進一步完善。此外,這一時期美國推行了促進青少年體格健全的“四步規劃”和“國家青少年體育計劃”,為地方學校制定了健康教育與體育運動方案,要求體育課至少包括15 min 活潑激烈的運動,并發布了《學校體育及格測驗標準》和《建議以學校為中心的青少年教學綱要》,形成了以學校為中心的體質促進計劃[13]。1987年美國國會通過了《體育教育決議》,通過立法為中小學體育教育開展提供制度支持,鼓勵州和地方機構開展學校體育教育,規定學校為幼兒園到12年級的青少年提供每日體育活動,推動了體育教育質量全面提升。
伴隨著美國“國防教育”“生計教育”“回到基礎運動”以及“優秀教育”改革的推進,進入21世紀后,聯邦政府相繼發布了《健康公民》《身體活動計劃》《學校和社區活動項目指導意見》等制度,呼吁加強學校體育工作,注重青少年體質健康。與此同時,2000年聯邦政府通過了《全美教育目標報告》,發布了《美國2000年教育戰略》,提出了“活躍課堂”教育目標[14]。2003年,《2000年目標:美國教育法》全國教育改革計劃出臺,把制定教育標準納入聯邦法律,隨即美國頒布了第一個(K-12)學校體育國家標準《運動走向未來:國家體育鍛煉標準》,提出了“受過身體教育的人”的概念和標準,體育教育開始進入標準化發展。1996年美國衛生署推出《身體活動和健康報告》,強調抵御肥胖病,打造健康生活方式。2004年后體育教育在國家體育鍛煉標準(NASPE,2004)的指導下,由各州制定教學大綱、體適能計劃和(K-12)階段的教育計劃,推動了學校體育發展。2009年美國《FIT 兒童法案》頒布,指出學校應根據《美國人體育活動指南》要求,規定體育教育時間中小學每周150 ~225 min,通過體育教育引導學生養成良好的生活方式[9],保障青少年基本體育教育權利。2015年學校綜合體育活動方案(CSPAP)頒布,提出打造高質量體育課程(QPE),米歇爾·奧巴馬發起了“動起來”(Let’s Move)青少年健康促進計劃。2017年美國健康和體育工作者協會又提出“課間活動計劃”,涉及步行校車計劃、課余體育活動計劃等,成為學校體育教育的重要補充。
制度是國家管理機構設置、權限劃分、運行機制等體系和組織的體現,既包括國家層面的根本性制度,也包括協調各部門關系和組織運行的體制制度[2]。美國政體主張“三權分立”,強調權力相互牽制與內部平衡,這種體制制度實現了地方分權治理。美國教育分為三級治理體制,分別由聯邦、州和地方共同治理,多級教育部門的上下聯動成為學校體育分權治理的基礎。

圖1 美國教育分權治理的多元主體Figure1 Multiple subjects of decentralized governance of education of America
本著“小政府”治理理念,聯邦政府的治理權限被分割。政府通過權力下放,實現聯邦、州和地方教育部門的橫向協作,充分發揮不同主體的自治活性。1)聯邦政府的間接治理。聯邦政府主要通過不斷完善教育制度的方式進行調控式治理,通過國會下設的教育執行委員會負責制度制定,如國家體育教育標準、學校體育教育計劃以及體育教育發展規劃等,各級教育機構在行使治理權力時受到司法系統監督,主要對教育事務研究咨詢,督導各級教育主體運行。國會主要負責教育立法、教育預算、最高教育官員任命等,聯邦教育部對州教育委員會和地方學區沒有直接治理權,只起到間接督促作用[10]。聯邦主要通過立法、行政機構、特別委員會等確立體育教育政策法規,通過資助相關教育改革計劃,為各州和地方教育發展提供支持。2)州政府的協調治理。依據聯邦憲法規定,美國教育的管轄權在州,各州教育部門主要發揮對聯邦和地方政府的協調角色,通過州教育委員、州教育局和中間學區實施治理,發揮制定教育目標、方案以及規章政策等權力,包括指導和認可學區建立、改變學區委員會結構、修訂公立中小學課程、規定學校修業年限與入學標準、決定學校體育收支等[11],州對地方教育機構發揮間接治理作用,在政府教育部門的監督下與地方聯動互通。3)地方政府的具體治理。地方學區是美國基層教育的治理主體,是體育教育治理的基本單位,地方學區享有高度自治權,在聯邦教育部和州教育委員會的監督下,靈活治理區內各類學校的體育教育問題。包括地方教育委員會、地方督學、學校等多個治理主體,其中地方教育委員會具有制定地方教育政策、雇傭教育人員、處理勞資關系、協調與社區關系等職能。地方學區一般分為地方學校和中間學區,分別由州教育局和地方督學治理,主要制定體育教育發展計劃,保障學校體育活動正常開展。
作為地方分權制國家,美國教育部門注重打造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體制制度。體育教育主要由各州自治,各州制定適合地方需求的教育方案。學校沒有統一的體育教學大綱,主要由地方學校、社區和協會組織治理,全國性體育活動由中學體育聯合會或大學體育協會負責治理。

圖2 美國中小學體育教育治理體制Figure2 Governance system of physical education in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s of America
1)實施多元主體參與的內部互動式治理。美國體育教育倡導多元主體協同互動,不同參與主體間存在密切的關聯性,中小學體育教育由學區教育委員會負責,由專門體育協調員和教育學監對各學校的體育教學、課外活動監督,實施地方學校教育機構和社區體育組織共治。中小學體育教育主要依靠體育部或運動俱樂部組織治理,在州教育局中設有學區教育委員會,引導各類學校自治。體育協調員主要為學區體育教育開展提供指導性建議,如有關州體育教育標準的制定、學區體育教育情況調查、體育教育資源提供等,學區的教育治理主要由教育學監負責[12]。學區體育組織具有很大的自主權,有權對聯邦和州的教育制度提出異議,除了少數學校把體育作為必修課外,多數州規定學生必須接受某種形式的體育教育,在學區教育委員會、教育學監和體育協同員的協同治理下,各類學校不斷打造具有個性化的體育課程。2)充分發揮社區體育組織的參與式治理。美國體育教育包含學校教育、社區教育、家庭教育等多種形式,尤其將社區體育活動作為促進兒童青少年全面發展的載體,注重打造多樣性的“家—校—社”協同治理平臺,成立學校、社區與家庭協同治理委員會,發揮社區組織在體育活動開展中的主體作用。地方政府秉持“學校與家庭、社區攜手合作”的參與式治理理念,注重發揮家庭和社區的榜樣效應和引導作用,社區組織實施對體育教育間接干預,成為學校體育教育治理的重要補充。社區組織大多具有非營利性,成員多由學生家長組成,有些組織也雇傭業余教練,社區體育組織在各類協會體育活動、社區體育比賽、親子興趣活動等方面參與治理,保障課外體育活動正常開展,為學生體育教育提供“第二課堂”。
美國學校始終把體育作為一種教育方式,注重利用法治保障體質健康,促進青少年全面發展。縱觀美國不同時期的體育教育治理過程,發現預防肥胖、健康促進以及減少久坐行為始終是各類制度治理的主旨,體質健康是不同時期學校體育制度的重要目標。早在學校體育教育萌芽期,美國就確立了以德國和瑞典體操為中心的教育模式,把體育教育目標定為強健體格、增進健康。南北戰爭期間,體育課堂雖然被軍事訓練代替,但其根本目的依然是培養體格健全的公民。為更好地保障健康目標,美國各個州頒布了大量法規制度,通過體力活動報告卡、建立監測系統等助力提高公民體質健康,將體育教育作為健全體格、發展體力活動以及塑造健康生活方式的重要手段。20世紀后,隨著進步教育盛行,“新體育”制度把身體健康的內涵擴大,強調體育教育的目標不僅在于個體健康,更在于通過體育教育實現人的社會價值。20世紀50年代后,美國青少年體質健康水平不斷下降,青少年體質問題備受國家重視,以健康為導向的法治制度取代了以社會化教育為核心的“新體育”制度,體質健康促進成為一種強制性制度[13]。艾森豪威爾總統專門成立了“總統青少年體質健康委員會”,肯尼迪總統發布《學校青年身體健康總統咨文》,卡特總統提出了旨在提高青少年體力的4 項目標[14]。20世紀70年代,美國實現了與健康相關的體質測試辦法(Health-Related Physical Fitness),修訂了“最佳身體測驗標準(Physical Best)”。20世紀80年代后,針對“優異教育”改革和“No Child Left Behind Act”(不讓一個孩子掉隊)教育改革導致的青少年體質下降問題,聯邦政府頒布了旨在提高青少年健康的國家體育標準和體育教育計劃,利用制度促進青少年參與體力活動,治理績效目標也由單純的體質健康促進拓寬為培養良好的健康素養,促進青少年在體質、精神、社會和情感等方面健康成長。
美國體育教育制度具有較強的引導性,注重通過專門性制度引導學生形成良好行為,保障體育活動開展,其中美國學校體育教育計劃具有典型的代表性。20世紀90年代,國家體育教育和運動協會(NASPE)制定了體育教育計劃,對“K-12(K-5、6-8和9-12年級)”3個階段的體育教育方式進行規范與指導,目的是提高體育教育的有效性,促使學生在身體、精神、情感、社會等方面健康成長。學校體育教育計劃不僅是聯邦政府在學校體育中的制度安排,也成為指導開展健康教育的重要方式。其治理措施包括:1)引導學生經常性參與體育鍛煉,規范學校體育教育行為,規定學校每日體育課至少包括15min 活潑激烈的運動,減少青少年不活動狀態,幫助學生把力量、耐力、柔韌等素質提高到預期水平[15]。2)引導學生定期參與體質測試,加強青少年體質健康治理,制定健康教育與體質測試干預計劃,將概念和原理運用到運動技能測試,客觀測量學生的體質狀況與取得的進步,鼓勵學生繼續向體格更健康的方向努力。3)引導學校打造健康教育目標,督促地方制定健康教育計劃,規范學校體育活動的時間、強度等不良問題,強化學校體育教育計劃實施的有效性。4)引導學生基本身體素質優化,重視體育教育在打造健康生活方式方面的專項治理效益,設計個性化形體訓練計劃,引導學生掌握體育活動所必需的技能,督促學生定期參加體育活動,保持正常體型[8]。此外,美國學校體育教育計劃表現出顯著的“開放式”治理特征,不是局限于某些固有條目的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學校體育要求而改革創新。近年來,聯邦政府對體育教育提出了新要求:1)開展《綜合性學校健康計劃》,把學校體育教育納入學校健康計劃,實現體育與健康教育相結合;2)制定《學校體育教育的指導方針》,以體育課程教學、課外體育活動、健康教育課程、家庭參與、健康服務為內容,通過制定富有樂趣的終身體育政策,把體育運動和健康教育標準納入體育教育,并定期審核各項制度實施,對體育教育計劃進行動態評估和完善。
《國家體育教育標準》是美國學校體育教育的指導性綱要,是保障體育教學設計、實施和評價的重要依據。20世紀90年代后,伴隨著“優秀教育”改革,各類學校開始追求教育內容的標準化。1994年,《2000 目標:美國教育法》頒布,把制定國家教育標準納入聯邦法律,成為保障學校體育教育開展的重要依據[16]。1995年,美國國家運動與體育協會(NASPE)頒布《國家體育教育標準》,出臺了第一個“K-12”學校體育國家標準,即《運動走向未來:國家身體教育標準》,2004年修訂為《國家體育教育標準2005》。2013年新版的《K-12 體育教育標準》頒布,作為全美體育教學的指導性文件,保障了各個州和地區學校體育教育計劃的實施。

表1 美國三版《國家體育教育標準》治理內容對比Table1 Comparison of the contents of National Physical Education Standards in the third edition of America
在美國倡導民主、自由、公平和尊重人權的制度框架下,《國家體育教育標準》的總體治理理念是突出“個體化與公平化”,把體育活動參與和多元育人作為治理績效目標,盡管不同時期“標準”的治理內容不斷更新,但存在一些共性特征。1)治理方式上突出個性化,不同教育標準只對各州的體育教育發揮總體引導作用,不具有法定權力,各州擁有教育自治權,學校對“標準”的執行具有很大的自由權,可以決定自己的課程標準,有權參照學區情況進行課程設計。2)治理內容上強調引導性,突出通過體育教育發展學生認知能力,對“受過體育教育的人(a physically educated person)”的標準有明確規定,引導學生在運動中與他人交往,強調面向生活的教育和公民教育。并且,每個版本的標準都有強化條目,如2013版美國《K-12 體育教育標準》與以往兩個版本具有明顯改進,把標準改為了5個領域,在總體目標上把“接受了體育教育的人”替換為“具有身體素養的人”。3)治理績效上突出健康引領性,強調增進健康的“體適能”,注重打造健康生活方式,加強對“與健康相關知識和技能的關注”,在治理目標上凸顯個性化和興趣化。4)治理過程上注重評價性,通過州教育機構、學校和校園行政組成的評價體系來評估體育教育質量,細化對各年級體育教學內容的安排,對學生學習效果和教師指導進行評價與完善。目前,美國50個州采納了《國家體育教育標準》,90%以上地區學校將“標準”逐步推廣并落實到體育教學實踐中[15],保障了學校體育教育的普遍開展。
靶向性治理強調制度的針對性、目的性和精準性,凸顯治理目標的實際成效。美國體育教育制度針對青少年體質下降、運動安全、參與機會、健康問責等具體問題制定了專門的治理舉措,聯邦和地方政府發布了一系列體育教育促進法案(表2),重點從健身促進、運動參與、營養保障和安全防護等方面制定制度,引導青少年形成健康生活方式。

表2 美國體育教育健康制度[16]Table2 System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health of America
美國青少年體育教育健康制度涵蓋一系列針對不同問題的靶向性治理法案,政策舉措針對性強,治理目標明確。1)針對健康促進,從學校體育和教育方面追蹤學生體質下降問題,其中“兒童寓健身于教育法案”要求各州教育機構提供學校體育和健康教育年度報告,規定地方學校在小學階段每周150 min、中學階段每周225 min 的體育課,并為殘疾學生提供專門體育教育。美國政府聯合各社會組織出臺了一系列有關身體活動與健康發展計劃,目的在于為青少年提供行動指南和專業建議,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2)針對運動參與,從小學到中學都對體育教育參與有嚴格規定,“中學體育責任法案”要求每個中學要定期報告參與體育活動的學生人數,各類社區定期了解學生的體育參與情況,針對學生體質問題提出具體治理方案,并成立“學生健康和安全辦公室”,負責學生健康教育專項治理。3)針對營養保障,要求各州教育機構參與學校的“餐盤規劃”,保證學生每學年有50 h 的營養教育,其中“健康生活方式和疾病預防的法案”重點關注兒童的身體健康和校園環境健康[16]。2011年,國會發起了《健康青少年戶外法案》,幫助青少年建立起主動從事戶外活動的習慣,旨在督促各州政府讓年輕人走進自然以改善健康。4)針對安全防護,“保護學生運動員免受運動沖撞傷害法案”要求各州教育機構采取預防措施,建立專項基金,為學生提供良好的學習環境,幫助他們學有所成。并且,國會通過了《滑雪場娛樂法案》,不僅為青少年戶外運動提供保障,而且為滑雪場在夏季以及全年開展青少年娛樂活動提供支持,從多個領域加強青少年戶外運動與學校體育教育的對接,為青少年運用合理方式參與戶外活動提供制度保障。
教育公平是青少年學生的基本權利,美國通過設計補償性制度來保障殘障、女性以及有色人種學生的體育教育公平,消除不同層次人群的教育差異,將特殊體育教育作為一項強制性制度,保障學生享受體育教學資源的基本權利,推動體育教育均衡發展。早在20世紀初,特殊教育制度就在一些州的法律條文中出現,1930年美國有16個州制定了特殊教育法律,到1946年,聯邦33個州頒布了身體障礙法案[17]。20世紀50年代開始,民權運動為特殊教育發展帶來了契機,也為特殊體育教育的制度化創造了機遇。其中,1965年的《初等和中等教育法(ESEA)》首次規定對各學區體育課程改革提供支持,設立了“Project People”與“Project Active”資助項目,專門用于殘障兒童的體育教育[18]。1972年,《教育法修正案》第9條保障了女性的體育教育權利。1973年,聯邦政府制定了第一部針對特殊群體的《康復法》,規定不能排斥任何殘疾人的權利,為殘障學生接受體育教育提供了法律依據。1975年,聯邦政府頒布了《所有殘障兒童教育法》,把體育教育納入了特殊教育范疇,將體育教育作為直接用于特殊人群的服務性教育。1986年,《所有殘障兒童教育法》修訂為《所有殘障兒童教育法修正案》,把特殊人群的服務年齡拓寬到0 ~21歲,并增加了早期干預教育。1990年,美國政府頒布了《障礙者教育法》,進一步確立了特殊教育的服務對象,提出特殊體育教育內容覆蓋運動與機體健康、游戲、水上項目技能、跳躍等。1990年,《美國障礙法》側重于對殘疾人權利保護,規定社區學校要為殘障兒童提供娛樂和健身服務,教師要為特殊學生提供具有挑戰性的活動。1997年,《障礙者教育法修正案》頒布,提出為殘障者提供公平的教育環境,打造個別教育計劃。2004年的《障礙者教育促進法》對特殊學生提供均等化體育教育做出了新規定[19]。此外,還有一些聯邦法規如《障礙者歧視法》《平等法》等,均對特殊體育教育有專門性保障。
美國的體育教育治理主體不僅包括各級政府部門,而且注重利用制度引導社會多元主體參與,強調學校、社區、家庭等協作的系統性和全面性,提升了體育教育治理效益。學校體育教育的發展離不開社會環境支持,隨著我國教育體制改革的逐步深入,體育教育治理更加強調多元主體協作。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教育大會上強調“辦好教育事業,家庭、學校、政府、社會都有責任”,對多元主體參與學校體育治理提出了新要求。然而,受傳統制度影響,我國學校、社區與家庭參與體育教育治理的制度壁壘較多,協同治理難以做到有法可依,缺乏制度引領下的社區、家庭參與主動性不高,缺乏統一的協同治理發力點,各類主體處于相對割裂狀態[20]。在推動體教融合發展的進程中,要完善學校體育體制制度,打造以家庭體育為基礎、學校體育為中心、社區體育為延伸和補充的立體化聯動治理機制。1)構建“家—校—社”協同聯動治理平臺,打造共治共享治理機制。教育與體育部門在學校、社區與家庭體育協同治理上要加強合作,聯合出臺學校、社區與家庭體育治理契約協議;可以成立專門的學校、社區與家庭協同治理委員會,在賽事組織、社區體育活動等方面頒布政策,建立分工明確、權責明晰的合作清單制度,將原本松散、臨時的合作關系固定化、制度化,提升協同工作合力,形成政府、社會、學校、家庭共治共享的治理體系。2)理清不同主體的“權責利”邊界,塑造良性治理體系。根據政府、學校、社會、家庭在體育教育中的作用,優化學校體育治理方案,合理規劃不同主體的治理權責,確保各主體圍繞體育教育問題科學決策。政府要做好對體育教育治理的主導角色,為社會、家庭和學校體育活動開展提供政策保障;學校要發揮治理主體角色,為家庭和社區參與學校體育活動提供制度支持;社區要發揮輔助角色,為體育活動提供設施和良好的環境支持;家庭要發揮引導角色,積極主動地支持孩子參與學校體育活動,通過不同主體的協同參與,營造良好的治理環境。
美國體育教育制度具有較強的針對性,始終將體育作為一種教育方式,圍繞學校體育缺失和不公平等問題制定了專門性教育法案,具有明顯的制度補償性特征。深化體教融合是當前我國體育教育工作的重要任務。2020年4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十三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深化體教融合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的意見》,提出“深化體教融合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樹立健康第一的教育理念,加強學校體育工作”[21],對推進體教融合工作提出了新要求。體教融合涉及體育和教育兩大部門,需要兩者通力合作、協同推進。近年來我國針對體育教育頒布了大量制度,如中央7號文件、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強化學校體育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的意見》、高校自主招生加測體育政策以及“強基計劃”等,但相關制度對解決體教融合問題的聚焦不夠,對于體教融合的實現方式、體育和教育部門誰是主體、各類課程如何貫徹體教融合、如何評價體教融合等都比較模糊。當前,要強化專門性制度扶持,打造以體教融合為導向的精準扶持強化制度,實現對體教分離問題的補償性治理。1)科學規劃體教融合治理扶持制度。結合健康中國、體育強國和教育現代化的要求,精細化制約體教融合發展的具體問題,通過政策引導打破體育、教育間的壁壘,國家體育、教育、醫療衛生等部門要聯合成立體教融合治理工作小組,通過多部門參與,聯合出臺體教融合扶持制度,重點圍繞體教融合的“路徑依賴”問題、教育和體育部門分離問題、學校體育內生動力與教育資源不適應問題、體育課程與文化課程脫節問題、多元育人資源融入問題等,分類制定政策舉措。2)出臺體教融合育人引導政策。健全體教融合校內外聯動治理體系,打造政府主導、社會參與的協同推進機制,重點要圍繞不同地區實際,培育體教融合特色學校和示范區,在體育競賽體系、體育運動普及服務體系、體育場地綜合利用體系、體育師資隊伍建設體系、多元資源投入體系等方面強化制度引導,通過打造豐富的校園體育活動和校外青少年俱樂部、社區競賽等,拓寬體教融合的應用場域,實現校內外特色融合育人資源的共建共享。
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是當今世界的共同話題。美國學校體育實施了以體質健康促進為導向的法治治理,打造了專門針對預防肥胖、促進健康以及減少久坐行為等問題的靶向性制度,取得了良好的治理效益。當前,我國兒童青少年身體素質依然在“滑坡”,兒童超重和肥胖情勢不斷上升,青少年近視率高達36.7%,居世界第一[22]。圍繞青少年學生體質健康頑疾,國家不斷出臺各類制度文件,但體育、教育等部門未能形成統一的健康教育強化制度,短期內難以取得明顯的治理效益。在缺乏制度框定的背景下,國家教育、體育、學校、社區、家庭等在促進青少年體質健康中的職責不清,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聚合效益不高。面對長時間、多部門難以遏制的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建議創新傳統治理方式,將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作為一項教育強化制度,深度融入國家體育、教育、醫療衛生、環保、住建等部門,通過制度調動各方力量,協同解決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共同營造體質健康教育的良好環境,突破青少年體質健康多頭管理的體制問題。1)拓寬青少年體質健康教育治理主體。分類制定多主體協同推進青少年體質健康制度,暢通各類社會主體參與青少年體育的渠道,廣泛引入街道辦事處、社區居委會、運動項目協會等社會資源,引導青少年學生、家長、體育教師、社區體育指導員等共同參與青少年體質健康治理[23],通過各類主體廣泛宣傳健康促進知識,形成協同提升青少年體質健康的合力。2)分類打造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強化制度。針對農村偏遠地區、殘疾兒童、留守兒童等搭建多樣性健康促進補償政策,重點在體育參與機會、資源配備、活動指導等方面嵌入政策扶持,針對不同群體建立體質健康監測制度,將青少年體質問題納入各級學校績效考核指標,強化對體質健康的多元化干預,實現健康促進與制度引導深度融合。另外,要完善課余競賽激勵制度,構建相互銜接的多元競賽體系,將課余競賽作為青少年享受樂趣、增強體質、健全人格、錘煉意志的重要場域;通過開展經常性的校際競賽、社區體育比賽等,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
美國體育教育制度不僅注重體制制度搭建,而且強調具體制度設計,將體育教育活動建立在健全的法治之上,通過有關教育法案、計劃、指南及標準等不斷完善,保障了體育教育持續發展。體育教育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推進離不開制度的有效供給,近年來,我國學校體育法律體系和行政命令管理體系并行,《教育法》《教師法》《體育法》《學校體育工作條例》等都有涉及體育教育的內容,但總體而言,相關制度建設滯后于學校教育改革步伐,體育教育法治建設不足,以針對性法律、規章、規范性文件為基礎的制度體系還未形成,如教育激勵約束制度不健全、問責制度不科學、教育風險防控權責不明確等,呈碎片化治理傾向。當前,要強化體育教育的法治治理,健全風險規避、安全防護、評價激勵、師資和場地設施保障等制度,實現強制性制度和特定制度供給相結合。1)制定體育教育質量監督制度。完善體育課程實施監測制度,定期開展學校體育專項治理,對學生課堂參與、健康知識、運動技能、體質健康、課外鍛煉等進行全面評價,制定學生運動項目技能等級評定標準,打造學生體質健康個性化提升檔案,把學生體育參與作為綜合素質評價的重要內容。2)健全體育教育專業評估制度。學校體育要有優秀教師的科學引導,因此培養適應新時期需求的體育師資至關重要。要強化對體育教育專業人才培養綜合治理,完善體育教育專業認證標準,重點突出職業素質、健康素養和專業能力,將健康教育、生命教育、安全防護、應急救治能力等引入育人評估體系,培養能夠從事體育教學、活動組織、健康服務等多領域的復合型人才。3)完善體育教育激勵制度。通過打造專門激勵制度,更好地調動社會、學校、學生、家長投入體育教育的積極性,尤其引導社會體育指導員參與學校體育協同治理。在社會體育指導員培訓和考核體系中納入指導學校體育活動的指標,通過考核和績效激勵,引導其積極參與學校、社區與家庭體育活動指導,從而提升體育教育活力。
《關于深化體教融合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的意見》不僅給我國學校體育發展帶來了新的機遇,也對強化體育和教育部門協同聯動,提升體教融合治理水平提出了新的要求。在推進我國體育教育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和深化體教融合發展的進程中,我們既要借鑒國外有益經驗,深度剖析美國體育教育制度在演進過程中形成的分權化治理、協同化治理、法治化治理、保障性治理、引導性治理、靶向性治理等特征,也要立足我國國情,完善政府、學校、社會、家庭聯動的體制制度,打造以體教融合為導向的精準扶持制度,制定青少年體質健康教育強化制度,利用制度規制的方式推進體教融合發展,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和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