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個人,想要成功,就要堅定自己的思想;作為企業,就要專注于自己的主業,如果僅僅為了擴大而延伸,就很容易迷失方向。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導致這種不同的可能是周圍的環境,也可能是受到的教育,但是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們所做出的不同的選擇。
我創業很早,在1991年進入了華東師大中文系,在大學時期就開始做廣告。1994年,我已經管理著一家廣告公司。到2002年,它大概已經為我賺了5000萬元,但是我感覺到了這家公司潛力的枯竭、能力的上限。
于是我對自己說,我需要一個改變。
因為我只做過廣告,沒有了解過其他行業,所以最后我還是決定做媒體。于是在2003年初,分眾傳媒誕生了,將之前做廣告賺的5000萬元基本上都投了進去,只給自己留下了500萬元。
但是誰也沒想到,那一年正巧遇到了“非典”,社會一片恐慌,根本就沒有客戶、沒有訂單。
賺5000萬元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是花掉5000萬元卻非常容易。僅僅過了幾個月,我就只剩下了500萬元。我用了10年掙了5000萬元,但是僅僅用了5個月就把這5000萬元全部毀掉了。
那時候每天我都能感覺到我的錢在迅速消失,到了晚上我甚至覺得不是在燒錢,而是燒掉了我過去10年的青春歲月。10年的青春歲月只用5個月就燒完了,這種感覺令我焦慮和痛苦。
那時,我們公司的對面還有一家公司,叫作軟銀。可我當時并不知道軟銀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孫正義是何許人也。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工作到很晚才走。
有一天我和軟銀的老板在衛生間遇見,相互攀談了起來。他在了解了分眾的業務后,非常感興趣。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商業計劃書和財務報表的情況下,他投資了我5000萬元,占了分眾30%的股份。
當然,如果按照現在來看,這一次的融資我們并不劃算。但是對于當時的我來說,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因為終于有人愿意繼續陪我玩下去了。

曾經有人問我:“在嘗試做分眾之前,你已經是一個不錯的創業者,也賺了不少錢了,為什么還愿意冒著傾家蕩產的風險去做分眾呢?你的勇氣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其實我認為,這就是每個人面對十字路口時所做出的不同選擇。我一直很相信一句話,就是當你努力到無能為力時,上帝會給你打開一扇窗。做分眾前,我一直對自己說的一句話,就是“Nothing to loss”(義無反顧)。
什么意思?當時我30歲,公司已經可以一年賺1.5個億了。如果我輸了,可能所有的家當都會賠進去,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這不是一個好的選項。
但是我對自己說,如果我輸了,我就有腐敗的理由了。我就可以朝九晚五,每天早早下班,去唱歌、看電影來放縱自己。我一直抱著失敗就是勝利的想法創業,因為如果我失敗了,就證明自己并不是一流人才,那么我也就有理由去放縱自己去享受生活,這不是更好嗎?
但是最后我贏了,所以我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這個道理,同樣可以運用到企業的經營和品牌的打造中。
我認為品牌就像中醫所說的人體內的元氣,如果元氣強到一定的程度,人就會變得健康,不一定再要去吃西藥。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未來的電子商務,利潤將主要來源于下面這種情形:當銷量快速增長的時候,你的營銷成本的上升相對較慢,這就形成了一個剪刀差;現在銷量與成本往往平行上升,就會比較危險。
我自己也是一個小VC(風險投資),經常投資很多公司。從VC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在上市之前,贏多少錢虧多少錢跟我們沒有關系,我們只關心上市的時候掙多少錢,以及上市的估值是多少。
我們當年融到錢之后就放手去做,圈地圈樓,把東西圈到一定的程度、達到一定的規模后,規模效應所帶來的議價能力就會使成本和效益之間出現反差,這樣利潤就出來了。
反過來,做品牌的價值在于:今天投的錢帶來的不僅僅是流量,而且還有人。我花了錢,最后錢是累積的,錢并沒有消失,而是累積在這個品牌上的。
品牌是什么?經營品牌不是花費,而是一場投資。為什么有品牌價值評估?品牌價值就是你今天花了錢,就會在價值上做個正向累積,當價值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就會迎來豐厚的回報。
2009年是寶潔很困難的一年。2009年1月,寶潔高層開會說要降價,因為日子很難過。到年中的時候,數據顯示上半年是歷史利潤率最高的一年。雖然把廣告費用降下來了,但是銷售額卻繼續往上漲。
因為即便寶潔不做廣告,不再增加投入,消費者也不可能在一年的時間內忘記飄柔和海飛絲的存在。
所以,當品牌形成后,什么時候想取利息就能取出來,這會形成很強的增值能力。
在樹品牌的過程當中,要讓品牌逐漸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形成議價能力,形成消費者與你的情感關聯。
攜程當年靠什么成功?我覺得是便宜。人們選擇攜程,就是因為它很便宜,這很容易理解。但是如今的攜程已經不便宜了,卻依然有很多人還在用。明知道不便宜還在用,這是因為人們已經形成了依賴,這就不是便宜不便宜的問題了。
所以這是一個B2C(企業對消費者電子商務)商城發展的必由之路。只是在這個過程當中,每個人都要量力而行。一定不能為了打品牌,不要命地往前沖,在融資環境不好的時候死掉了。
資金鏈、現金流的安全非常重要。
中國的實際狀況是:融到錢的人,把錢砸下去,回報很高;但是在整個循環過程中,會不斷地有競爭對手出來。電子商務最大的問題就是壁壘不強,必須達到像京東、淘寶這等體量才會形成壁壘,其他的壁壘都不堅固,這就是一個知名度高低的問題。
任何一個成功的企業,都不可能從沒有遇到過挫折,分眾傳媒當然也是如此。不知不覺,分眾已經度過了十幾個春秋,在幾千個日日夜夜里,我們也曾遇到高山,越過險峰,經歷了很多挫折。
2003年,分眾開始漸漸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里。2005年,分眾上市,市值從7億美元一路漲到10億美元。
當時分眾的強勁競爭對手是聚眾傳媒,在我們宣布上市的同一天,聚眾獲得了2000多萬美元的融資。雖然當時分眾的賬面有2億美元,但我們需要每個季度公布報表,這就導致我們不敢大張旗鼓地和聚眾對打擂臺。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和聚眾創始人虞鋒在香港進行了第一次談判。當時我們達成的共識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如果我們雙方再這樣廝打下去,很有可能讓他人坐收漁翁之利,沒必要在客戶面前進行低價惡性競爭。

但是事態的發展并沒有如我們所談判的那樣,分眾和聚眾的斗爭反而愈演愈烈。
比拼到最后,分眾獲得了勝利,聚眾進入了不盈利的窘迫局面,并打算去美國路演上市,于是我便約虞鋒進行二次談判。
這次的談判結果是,分眾收購聚眾。這樣一來,我們在市場上擁有了絕對的定價權。
2006年,分眾的利潤從2000多萬美元漲到9000多萬美元,其中7000萬美元的利潤得益于收購聚眾。
這也印證了一個真理,占據市場壟斷地位就有了絕對優勢。
然而一家獨大的日子并不能長久,在2007年,璽誠傳媒出現了,并迅速成為分眾的另一個強勁對手。
由于競爭激烈,分眾開始虧損,于是我們花了3億元收購了璽誠傳媒。
在2008年金融風暴的時候,璽誠傳媒做得很差,很多廣告主都把廣告撤了,導致分眾凈虧1.5億元。
然而這還沒有完,接下來就是汶川地震,分眾選擇關閉廣告屏。這一系列事件導致了很嚴重的后果,投資人紛紛撤資,分眾市值跌了20億美元。
通過這些危機,我明確了兩個事實:第一,企業的擴張心不能超過自身的實力;第二,企業要想發展不能一成不變,再創新是必然趨勢。
那么,企業應該怎么進行轉變呢?
這個世界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所有的事物都在不斷變化中,其中的區別就在于,人們轉變的方向不同。
一家企業想要存活,想要更上一層樓,轉變和創新是必然的。但是過于冒進,想要一步登天反而會得不償失,因小失大。其實一個接一個的對手和周圍環境的改變,會逼迫你不斷地改變自己、增強自己,而我們要做的僅僅是把握改變的方向就夠了。
在這一點上,企業和人非常像。
我在剛剛創業的時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每天都要工作近18個小時。因為我始終覺得我們是一個創業公司,需要更高的效率、更大的投入。這個行業給你帶來機遇和激情,我個人愛好很少,可能工作已經成為主要樂趣來源了。
但是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在講life style(生活方式)。
我也漸漸想通了,我不能要求我8000個員工都選擇同樣的道路,總會有人更愿意享受生活、享受人生。
再后來,隨著分眾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我又變成了一個霸道總裁。
因為我一年見1000個客戶,我對市場的判斷力足夠強,雖然我霸道,但是這種霸道是建立在對眾多客戶了解的基礎之上。

其實我認為,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的轉變都來自一種恐懼心理,就是怕自己會白活。
以前我們看斯賓格勒的書,看米蘭·昆德拉的書,對此有非常大的體會。人生有兩種恐懼:一是對空間的恐懼,二是對時間的恐懼。
空間的恐懼就是:你是一個個體,但是你面對的是個大的社會,如果你跟這個社會的絕大多數人不同,特立獨行,那你很容易被這個社會所淹沒。
抵御空間恐懼唯一的方法就是變得跟空間一樣。
但是空間恐懼被克服的同時就會出現時間恐懼。人生是短暫的,你在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候怎么對自己說?你有勇氣對自己說“我曾經創造過價值,值得這一生”嗎?如果你說不出這句話,你恐懼嗎?
創業的路上可能很苦很累,但是如果你能想到你今天的價值能為人所用,你可以將自己熱愛的東西做到極致,并被別人需要,其實你會累并快樂著。
我一直不覺得做分眾很累,每天都充斥著挑戰和悲喜,我覺得很快樂。我眼中最累的事情是一生到老所有的想法都沒有實現,在不得不面對死亡的時候,你沒有能力向死亡說“我真的來過”,這才是真正的痛苦。
時間是單向流程。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我如今40多歲,可不可以再回到20多歲?不行的,沒有回頭路可走。
所以你必須抓緊當下每一個瞬間去創造價值,最后一個人面對死亡的時候對自己也有所交代,努力過,達到了自己能夠達到的高度,了無遺憾。
我覺得有了這種心態面對死亡時就不會有太多的恐懼。
《功夫熊貓》電影里有一句話:“你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你明天失去一切都是必然的。”這句話道出了一個真理,也道出了移動互聯網時代企業生存的真理:你必須在有限的時間中不斷轉變,使你變得更強大,應對危機的能力更強。
我認為,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就像春秋戰國或者是唐宋時期一樣,所有年輕男女都十分鐘愛文學。
可能正如老子所說的那樣,人們“不患寡而患不均”。雖然那時候人們的物質生活很貧乏,但是沒有人認為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為大家都一樣。
所以,那時候我們的精力都用在了豐富精神世界上。
那時候還稚嫩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我在高中的時候就開始讀外國經典文學,比如《存在與時間》《西方的沒落》等。那個時候的我從沒有想過今天的一切,不敢想也想象不到,那個時候我最高的目標就是當一個詩人,并且也在為這個目標努力著。
我是1991年進入的大學校園,那時憑借之前的積累,我成功地進入了學校的夏雨詩社,并迅速成了社長。

那段時間成了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段時光,因為在學校中“詩人”的身份,使我在整個華東師大都有了一定的影響力。最重要的是,這個身份讓我在認識女同學方面變得無往而不利,著實讓我得意了一番。
但是“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這句話放在我身上十分恰當。
在1992年鄧小平南方視察談話之后,中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商業的氣息席卷而來,并迅速地吹進了人們的心中,這種思想即便是在學校也無法躲避。
讓我發現這一變化的,并不是街上的汽車和暴發戶手腕上的表,而是在一次舞會上我邀請女生跳舞時對方的輕視。
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人們價值觀的變化,文藝青年的輝煌時代已經結束了。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詩詞,在人們的眼中已經比不上個體戶口袋中的鈔票了。
從那一天起,我暫時告別詩人的身份,投身于新時代的商潮中。我想要證明,即便世界改變了,我也依然優秀,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就這樣,我接觸到了廣告業,開始學習怎樣才能成為廣告導演。
能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關鍵在于你能不能掌控其中的每一個關鍵環節。
雖然當時的我是一個廣告界的新丁,但是憑借之前的知識積累,很快就讓我在這個領域中如魚得水。我還記得,那時還在校園中的我,寫廣告詞的報酬就已經突破了1000元。
回想起之前絞盡腦汁發表的詩詞,每個月才有寥寥的30元稿酬,一時間感慨萬千。
挖掘第一桶金的順利過程,讓我自信心爆棚,并在1994年擔任了永怡傳播總經理。
公司的成績非常不錯。1996年,我成為IDG傳媒集團上海辦事處的首席代表,永怡傳播便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家互聯網公司在上海的廣告代理商,我也實現了50萬元左右年收入的目標。
這個數字在今天看來可能并不起眼,但在當時確實屬于較高的水平。到了1998年,在上海整個IT(信息技術)廣告市場中,永怡傳播的份額占到了95%。
我認為我之所以前期能夠如此順利,就是因為我對細節的嚴謹態度,追求對每個關鍵環節的掌控,力求公司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的這個性格并非后天造就的,而是與生俱來的,這一點在學生時期就可初見端倪。
大學一年級時,學校進行了學生會主席的競選,我是候選人之一。既然已經參與其中,我就不允許自己有失敗的可能。為了保證競選演講的盡善盡美,我反復地跟學校老師溝通,每天都進行稿件的背誦與脫稿練習。
最終,我以520票(全票為560張)高票當選。
對每個關鍵環節的認真態度,讓我在創業10年后將公司做到了年收入1.5億元的水平,這個成績讓當時的我心滿意足。
然而一個人的出現,卻讓我的成就感大打折扣,他就是盛大網絡的陳天橋。
我經常將陳天橋與我自己進行對比,感覺他在賺錢的路上開著法拉利,而我卻坐著公交車。
陳天橋1973年5月出生于浙江紹興,1994年畢業于復旦大學經濟學專業,曾先后就職于上海陸家嘴集團和金信證券。1999年11月,陳天橋以50萬元啟動資金和20名員工為基礎創立了盛大網絡有限責任公司,很快便拿到了風投。
2000年底,我通過為盛大代理廣告認識了陳天橋。
當時的互聯網企業普遍將網絡僅當作一個虛擬社區,還未找到有效的盈利模式。通過與陳天橋聊天,我發現他是一個對自己從事的行業有非常深刻理解的人,遠超一般人。
當時的陳天橋想的是創造出某種卡通形象,讓它在網上跟人一起生活,這樣他就可以最終出售卡通形象及其衍生產品,使之成為人們喜聞樂見的品牌。
然而,盛大接下來發展得并不順利,那個卡通形象的想法最終沒有實現。300萬美元的風險投資很快便只剩下了30萬美元。

最后,陳天橋決定孤注一擲,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一款叫作《傳奇》的韓國游戲代理權上。我當時認為這一舉動太過冒險,完全不給自己留退路,但陳天橋卻力排眾議,堅持自己的決定。

2001年底的一個晚上,我跟陳天橋一起喝茶聊天。陳天橋很興奮地跟我說當天晚上有11萬人同時在線玩《傳奇》。
我與陳天橋不同,對網絡游戲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我對陳天橋所講的這種商業模式帶來的可觀收益感到吃驚:盛大代理《傳奇》僅僅兩個月時間,便已收回成本開始盈利。
陳天橋一直在跟我講網絡游戲的光明前景,它為什么是一個巨大的產業,以及當初自己把僅有的30萬美元押到《傳奇》上的沖動——那些錢只能支撐兩個月。
我本來也是個喜歡表達的人,但在那個晚上卻基本上沒講過話,一直在聽他說。
回到家里已是凌晨1點多鐘,受到刺激的我將能夠記憶的陳天橋的話都寫在了日記本上。
陳天橋的這場豪賭震驚了中國所有的商人,而我作為目睹者,心中更是掀起了驚天巨浪。盛大賺錢的速度讓我驚訝,陳天橋的決斷力更是讓我驚嘆。
看著他坐上了賺錢的“法拉利”,我暗暗告訴自己,即便我不能像他一樣快,但是至少我也要開上“奧迪”才行。
對于細節的敏感和掌控欲望幫助我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決斷,也支撐著我行進在前進的路上。
(此文摘自《搶占心智》,作者:江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