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慧 吳文娟
歲末年初,在競爭激烈的量子科技前沿,與湖北同處中部的安徽,樹立起了一座舉世矚目的里程碑——
2020年12月4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潘建偉團隊,與中科院上海微系統所等合作,成功構建76個光子的量子計算原型機“九章”,求解數學算法高斯玻色取樣只需200秒。即“九章”1分鐘完成的任務,超級計算機需要1億年。
基于“九章”的“高斯玻色取樣”算法,未來將在圖論、機器學習、量子化學等領域具有重要的潛在應用價值。
而在四年前的2016年8月,又是安徽,由中科大主導研制并成功發射國際上首顆量子科學實驗衛星“墨子號”。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決定國與國、區域與區域未來競爭力的“戰略力量”。誰在這個賽道上跑贏了,誰就贏得了未來。
當前,在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區域競爭日趨激烈,湖北面臨一個亟需破題的現實困境:“標兵”跑得越來越遠,“追兵”追得越來越近。新的格局中,湖北如何發力,讓戰略性新興產業早日發揮戰略作用?
2020年12月16日,武漢經開區漢南大道、官蓮湖大道交叉路口,車來車往。
漢南大道一側,施工標志劃出施工區域。這是武漢經開區新增的78公里自動駕駛和智能網聯汽車開放測試道路施工現場。
2020年,武漢經開區建成基于5G全覆蓋的車路協同自動駕駛開放測試道路總里程突破100公里,成為全國最大的5G車路協同自動駕駛示范區。“聰明”車駛上了“智慧”路。
經過十多年培育,湖北戰略性新興產業勢頭向好——
“光芯屏端網”邁向萬億級;生物產業,8家世界500強集聚、數千家生物企業扎堆;數字經濟,國內百強近四成布局武漢;航天產業羽翼漸豐,“湖北造”火箭力托“湖北造”衛星入太空,開始組建全國首個天基物聯網。
“總體來講這一規模只是起步,與龐大的全球市場和國內市場需求相比,這只是一些火苗,離燎原尚早。”武漢大學發展研究院二級教授李光坦言。
更讓人坐不住的是,在戰略新興產業領域,區域間的角逐競爭激烈——
在2019年中國省域基礎研究競爭力排行榜上,湖北僅居全國第六。前十省市中,北京、江蘇、廣東和上海,已多年不可撼動。2018年,湖北被浙江反超,從第五滑至第六。2019年,湖南迎頭趕上。
看高新技術企業。論總量,2019年我省為7892家,與排名第一的廣東(4.5萬家)和排名第二的江蘇(2.4萬家)相去甚遠,排在我省之后的河北只比我省少200家;從增長趨勢看,我省高新技術企業數量增速遠低于湖南、江蘇;從研發投入看,全省規上工業企業的研發活動占比,低于全國平均水平3.32個百分點,排名全國13位。

創新投入不足。2019年,我省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在總量上遠落后于廣東、江蘇、北京、浙江、上海、山東等地區,在經費投入強度上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成果轉化不夠。2019年全省40所高校技術合同成交額較上年下降1.26%,而技術合同中流向省外的是流向省內的2.86倍。
“這反映出我省科技創新投入的系統性、結構、強度仍顯不足,不能滿足前沿科技領域發展的客觀需要。特別是對高新技術產業集群發展中貫穿基礎研究、應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產業化的創新集群的培育仍然不足。”李光表示。
“十四五”關鍵期,湖北抓緊布局戰略性新興產業迫在眉睫。
歷史,往往能給出未來的方向。
40年來,幾乎從零起步的深圳,已成為國際知名的創新之都。
深圳猶如“開掛”的秘訣在哪里?
踩準世界科技革命發展的重要節點,抓得早、抓得準、抓得實。“在科技產業發展的頂層設計上,深圳市委、市政府的戰略眼光功不可沒。” 深圳市社會科學院一位專家表示,1995年,深圳明確以高新技術產業為先導的戰略思想,引導企業建立研發機構提升自主創新能力。這一戰略決策比國內其他城市早了10年。
回望目前發展態勢較好的湖北“光芯屏端網”和生物醫藥產業,均得益于多年前的超前謀劃。
“發展非一朝一夕之功, 機遇更是稍縱即逝。”光谷生物城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錢德平認為,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必須始終堅持戰略眼光和超前視野。
九大戰略性新興產業,不可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專家指出,要全面布局更要重點突破,發揮湖北獨有優勢,找準“引爆點”。
與湖北豐富的科教資源相比,合肥只有一所“985”大學——中國科技大學。安徽省主要負責人曾表示,“再怎么支持科大也不為多,再怎么倚重科大也不為過!”合肥由此走出一條由“科學—技術—創新—產業”邊際效益遞增的創新發展之路,量子產業、語音產業引領全國。
合肥找準了“引爆點”,湖北呢?
“科技創新一馬當先。”在李光看來,隨著產業競爭轉向源頭——基礎研究,湖北迎來了重大機遇。依托豐富的科教資源,湖北在基礎研究上有獨特優勢。
“華中數控研發出的高性能數控系統,武漢理工大學潘牧團隊從0到1攻克膜電極難題等,都是湖北基礎研究的成功案例。”
他認為,湖北有“兩院”院士80人,數量居全國前列,這是湖北突破性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一筆寶貴財富。
以華中科技大學院士團隊為例,近年來取得不少“零突破”成果——
段正澄院士團隊原創出世界首臺大型放療設備——全身伽馬刀,已走進全國100多家醫院,造福近百萬人。

邵新宇院士團隊“汽車制造中的高質高效激光焊接、切割關鍵工藝及成套裝備”項目打破國外40多年的壟斷,在全國300多家車企成功應用。
丁漢院士團隊“復雜曲面數字化制造的幾何推理理論和方法”讓數控機床“72變”,在航天、能源和汽車領域廣泛應用??
有了院士不等于有了產業。李光表示,戰略性新興產業特別是前沿科技的發展,需要建立科技創新利益共同體,打造前沿科技發展的創新集群,即由現代科技、經濟、社會緊密結合的社會創新網絡。
提升湖北在基礎研究上的競爭力,正在形成共識。湖北省發改委表示,將組織實施好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工程,充分發揮政府引導作用,攻克一點,帶動一片。以人工智能、生物與生命健康、量子科學、區塊鏈等未來產業為重點,瞄準未來發展潛力巨大、產業爆發能力強的國際前沿技術,率先前瞻布局新一輪科技產業發展重點,加快原始創新突破。
壯大戰略性產業,李光認為要加速構建與之匹配的創新生態、發展環境。
2020年疫情期間,家住光谷軟件園的熊先生,通過小程序,在光谷華為無人售貨店內下單,第二天就拿到了新購的華為MatePad。該無人售貨店目前保持日均近1萬元的銷售額。
技術參與方武漢庫柏特科技有限公司介紹,無人超市、無人配送等最新應用場景,還會繼續在光谷嘗試。
武漢大學中國發展戰略與規劃研究院教授吳傳清指出,傳統發展方式拼的是“單鏈”,新的產業競爭是綜合協同競爭,沒有產業鏈、創新鏈、生態鏈等“多鏈”的完整協同,戰略性新興產業難以持續發展。
發展戰略產業,政府這只“手”要更有力。
“搶”字當頭,布局“新窗口期”——
2020年9月,國家發改委等四部門在《關于擴大戰略性新興產業投資培育壯大新增長點增長極的指導意見》中明確,推動資金、人才等各種資源向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醫藥、高端裝備制造、新材料、新能源等行業聚集。各地則紛紛“加碼”:廣東布局十大戰略性支柱產業集群和十大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山東提出年培育15個省級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
“一定要有‘搶的意識。”錢德平表示,“你在走,別人在跑;你在跑,別人在飛。不搶不行。”
“創”字為先,開辟應用場景——
“自己的產品自己都不用,何談支持企業、產業發展呢?”東湖高新區發改局相關人士坦言,在公平公正前提下,可以運用政府采購加分等方式,為本地創新產品提供廣闊應用空間。
針對部分創新產品推廣應用難,常州市通過政府首購和推廣應用補助,幫助企業爭取“首張訂單”。南京市通過財政支持,支持創新產品首購首用。鷹潭市出臺20多項政策,將物聯網企業軟硬件產品列入政府采購目錄,全市智能水表、智慧路燈安裝率均超90%。
“投”字加力,資金加速——
政府每投1元,引來各類社會資金6.9元。5年來,長江產業基金通過資本紐帶,促進一批戰略性新興產業項目生根湖北。“戰略性新興產業對技術研發、人才儲備的融資需求期限長,除了長江產業基金等直接融資渠道,還要進一步完善多元融資渠道。”李光說。
放眼全國,大力度的舉措不斷落地。江蘇省財政廳下達2020年省級戰略性新興產業專項資金6.88億元,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的41個重點項目。
“實”干興業,形成政策合力——
“產業生態越完整,未來越有爆發力。”吳傳清指出,構建完整的產業生態,建立“鏈長制”迫在眉睫。即由各省、市主要領導掛帥,利用其綜合協調優勢,在更高層面上保障各個產業鏈的完整、穩定和發展。
目前,湖南、浙江、江西等省均已推行“鏈長制”。浙江的“九個一”機制可資借鑒:一個產業鏈發展規劃、一套產業鏈發展支持政策、一個產業鏈發展空間平臺、一批產業鏈龍頭企業培育、一個產業鏈共性技術支撐平臺、一支產業鏈專業招商隊伍、一名產業鏈發展指導專員、一個產業鏈發展分工責任機制和一個產業鏈年度工作計劃,實現“鞏固、增強、創新、提升”產業鏈。
“‘鏈長制之新,在于經濟新常態背景下地方政府肩負新的治理責任,是政府經濟治理權力的一種延伸。”吳傳清介紹。
湖北省發改委介紹,將深化重點產業延鏈補鏈,打造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發展模式。同時,發揮頭部企業引領作用,支持頭部企業開展以高端人才、先進技術、強勢品牌為重點的產業并購重組。
戰略性新興產業,是以重大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對經濟社會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成長潛力巨大的產業,是新興科技和新興產業的深度融合,既代表著科技創新的方向,也代表著產業發展的方向,具有科技含量高、市場潛力大、帶動能力強、綜合效益好等特征。
九大戰略性新興產業
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高端裝備制造產業、新材料產業、生物產業、新能源汽車產業、新能源產業、節能環保產業、數字創意產業、相關服務業。
湖北省戰略性新興產業

湖北省產業創新平臺
國家級創新中心(3個):國家先進存儲產業創新中心、國家信息光電子創新中心、國家數字化設計與制造創新中心。
截至2020年1月,國家工程研究中心(實驗室)9家、國家地方聯合工程研究中心(工程實驗室)37家、國家企業技術中心58家、省級企業技術中心528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