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星空
2020年的年報必須在4月30日之前發布完畢。在等待年報的日子里,最需要警惕的,就是各種暴雷。比如業績暴雷、商譽暴雷,各種資產損失暴雷。
如何防范這些財報里的雷?其實,在半年報和三季報中,很多雷已經初現端倪,在年報發布之前,及時回避有風險的投資標的,就能大概率躲過暴雷。
在可能暴雷的報表項目中,除了著名的商譽,還有一個非常低調的項目。平時很少引起投資者的注意,但卻經常被上市公司用來藏污納垢。
它就是在建工程。
在建工程是一種核算起來非常特殊的資產,它不需要像固定資產那樣每個月計提折舊。這就導致了一些上市公司財務人員利用在建工程的這個特性,長期不將在建工程轉入固定資產,從而變相虛增上市公司的利潤。
比如博世科(300422.SZ),上市以來,在建工程從2014年年報中的1973萬元,激增到了2020年三季報里的36.66億元,短短6年增加了近200倍!
同期公司的營收規模才增加了10倍左右,可見在建工程的增速非常不正常。
公司在年報和半年報中披露了部分在建工程項目,可以發現,一些項目的完工進度存在著明顯異常。
2019年年報顯示,南寧市城市內河臭水體治理工程累計投入了7.65億元,完工程度是83.36%;半年后,到了2020年的半年報中,該工程累計投入了8.26億元,完工程度是89.98%。
雖然受到新冠疫情的影響,但按照這樣的完工進度,公司這項工程完工很可能遙遙無期。不僅是這一個項目,公司在年報和半年報列出的幾項在建工程中,一部分完工進度比較正常,半年完工20%以上,有的半年完工程度甚至超過50%,但也有一部分項目的完工進度非常緩慢,比如沙洋鄉鎮污水治理項目、澄江第二自來水長擴建、京山全域污水處理等項目,半年完工進度只增加了個位數甚至不足1%。

數據來源:東方財富Choice
完工程度的原地踏步,也導致這些在建工程不必轉入固定資產,從而無需計提折舊。在公司日益膨脹的在建工程余額中,不合常理的停滯避免了計提折舊,“保住”了公司的利潤。
公司在2020年半年報中披露,山西省晉中市靈石縣第二污水處理廠PPP 項目、澄江縣第二自來水廠擴建工程已經開始試運行,再回溯公司2019年年報,發現這兩個項目已經試運行起碼一年多了,但賬面并未轉入固定資產計提折舊,造成了實質上的修飾利潤。
早期的轉資時間點主要看驗收報告等相關紙質手續,導致很多實質上投入使用的資產遲遲未轉資,晚提折舊。新準則修訂后,基于實質重于形式原則,滿足以下三個標準的在建工程應該轉入固定資產:一是固定資產的實體建造(包括安裝)工作已經全部完成或者實質上已經完成;二是所構建的固定資產與設計要求或者合同要求相符或基本相符,即使有極個別與設計或合同要求不相符的地方,也不影響其正常使用;三是繼續發生在所構建固定資產上的支出金額很少或幾乎不再發生。如果所構建固定資產需要試生產或試運行,則在試生產結果表明資產能夠正常生產出合格產品時,或試運行結果表明能夠正常運轉或營業時。
不難發現,博世科長期試運行的某些在建工程,已經具備了轉資條件。
除了拖延轉入固定資產的時間,在建工程還有一項修飾利潤的“絕活”,利息資本化。
什么是利息資本化?很多投資者都知道利息支出要計入財務費用,但很少有投資者知道,會計準則允許符合條件的利息計入資產。比如貸款修建的在建工程,可以將利息計入在建工程。
對于博世科來說,這種操作的好處就太大了。一方面,計入在建工程被資本化的利息不計入財務費用;另一方面,在建工程拖延轉入固定資產,暫時不計提折舊,對利潤的影響降到最低。
2019年,公司重點項目的資本化利息4118萬元;2020年上半年,公司重點項目的資本化利息2995萬元。
和公司2019年2.78億元凈利潤相比,資本化利息是比較重大的影響因素。
在建工程被資本化的利息,博世科計入財務費用的利息更為龐大。2019年全年利息支出1.76億元,2020年前三季度利息支出1.52億元。
從金額上非常接近當期的凈利潤,加上當期資本化的利息,2020年前三季度支出的利息已經超出凈利潤,這說明公司的資金使用成本非常高昂。
這和公司的業務模式有很大關系,據公司財報,公司運營收入主要來源于污水處理廠、自來水廠、水體修復、環衛一體化、油泥及土壤處置終端運營等業務收入。客戶主要以基層政府為主,公司雖然手頭訂單眾多,但大多數業務是墊資經營,資金回籠非常緩慢,壞賬風險比較高,僅2020年前三季度,信用減值損失就達到了6490萬元,超過公司凈利潤的三分之一。
糟糕的資金狀況體現在公司的現金流量表上,就是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常年為負數。公司在財報中一再聲稱,隨著項目的投產運營,資金回籠會越來越快,從而改善資金狀況。
但公司的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卻是逐年越來越大的負數。除了2019年為正數1.05億元,是因收到2.6億元的項目履約和銀行匯票保證金導致,利息支出居高不下,公司的資金周轉越來越捉襟見肘。
在半年報和三季報中,很多雷已經初現端倪,在年報發布之前,及時回避有風險的投資標的,就能大概率躲過暴雷。
據公司財報,在環境治理方面,公司的業務模式包括五大類:系統集成模式(EP模式)、工程總承包模式(EPC模式)、“建設-運營-移交”模式(BOT模式)、“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PPP模式)、委托運營(O&M模式)。
然而,無論是哪一類,都需要公司自行籌資進場開展工作。很多項目的周期長達數年甚至十數年,給后續的資金結算帶來很大的不確定性。
在資金大范圍回籠之前,公司為了追求業績和成長性,又開始貸款擴大經營規模。公司擴張得越快,資金周轉就越緊張。閱讀公司財報的時候,會有明顯的拆了東墻補西墻的感覺。
這種一觸即發瀕臨崩潰的資金鏈模式,很容易讓投資者產生懷疑:公司大股東會不會有跑路的可能?
據Wind數據,公司前六大股東中,有五大股東進行了股權質押,質押股份的比例從63.33%到100%不等。筆者認為,股權質押雖然是一種簡便易操作的籌資方式,但一旦質押比例超過60%,就要結合財報判斷,警惕大股東居心。
如此高比例的股權質押,意味著兩種可能,要么大股東自身資金周轉困難,要么準備清倉式質押跑路。
環保行業是上市公司中最“吃苦耐勞”的企業,這一行是重資產行業,非常依賴資金。有些上市公司比如東方園林(002310.SZ),無力支撐越來越高的借款利息,被迫出讓股權離場。
從近期財報看,博世科的資金鏈越來越脆弱,經營風險不斷積累,大股東進行了高比例的股權質押。同時,公司通過在建工程延遲轉資和利息資本化等“財技”修飾財務報表,營造看似還在成長的業績趨勢,給投資者帶來誤判。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