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騏卒年考

李 斌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中文學院，廣東 廣州 510420）

王士騏，字冏伯，號澹生（一作淡生），明代蘇州府太倉州人，“后七子”領袖、南京刑部尚書王世貞的長子。萬歷十年（1582）鄉試解元，十七年（1589）己丑科進士，授兵部武選司主事，調禮部主事，改吏部稽勛員外郎。三十一年（1603），坐妖書獄削籍歸，屢薦不起。天啟二年（1622），追贈太仆寺少卿。著有《苻秦書》《皇明馭倭錄》《武侯全書》《銓曹紀要》《醉花庵詩》等。《明史》、《直隸太倉州志》、張世偉《張異度先生自廣齋集》、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等有傳。

《明史》等傳記資料主要簡略敘述王士騏的宦歷，未言及其生卒年。現今不少論著涉及到王士騏的生卒年時，往往采取簡單化的處理，或者不載生卒年，如翟國璋《中國科舉辭典》；或表述為“生卒年不詳”，如張清河《晚明江南詩研究》。事實上，王士騏的生年，是有記載和討論的。歸納起來，王士騏的生年有三種說法，即嘉靖三十三年（1554）、嘉靖三十六年（1557）、嘉靖三十七年（1558）以后。清代錢大昕在《弇州山人年譜》中定為嘉靖三十三年（1554）［1］，丁輝、陳心蓉在《中國進士藏書家考略》中則定為嘉靖三十六年（1557）［2］，徐朔方在《王世貞年譜》中，對錢大昕的說法提出質疑，認為王士騏生年當在嘉靖三十七年以后［3］，周穎在《王世貞年譜長編》中，通過引證李維楨《王母魏淑人墓志銘》、王士騏《明故資政大夫南京刑部尚書贈太子少保先府君鳳洲王公行狀》等可靠資料，確定為嘉靖三十三年（1554）［4］，今當引為定論。

王士騏的卒年，則一直付之闕如，鄭利華《王世貞年譜》、周穎《王世貞年譜長編》、盧英平《王士騏〈皇明馭倭錄〉述評》，都沒有提及。查訪王士騏友人、門生或子弟撰寫的祭文、行狀、墓志等資料，僅查得友人陳繼儒撰有《祭王冏伯吏部》一篇。遺憾的是，陳繼儒的祭文，沒有提供與卒年有關的信息。

為王士騏作祭文的陳繼儒，與王世貞、王士騏、王瑞庭（字慶常，王士騏長子）祖孫三代關系密切。陳繼儒（1558-1639），字仲醇，號眉公，松江華亭人，著名山人、名士，屢被朝廷征辟，皆以疾辭。陳繼儒早負文名，“王世貞亦雅重繼儒，三吳名下士爭欲得為師友。”［5］王世貞歿后，陳繼儒應王士騏之請，為作《王元美先生墓志銘》。萬歷二十七年（1599）至三十二年（1604），陳繼儒曾館于王士騏家，為王瑞庭館師。在與王士騏的交游中，陳繼儒是為數不多的有通家之誼的友人。陳繼儒文集中除了《祭王冏伯吏部》外，還有與王士騏往來的尺牘兩通、《王冏伯詩序》一篇，但這些資料都沒有王士騏卒年的信息。不過，陳繼儒文集中的尺牘《答揚州郭公》，卻為我們推定王士騏的卒年提供了重要信息。書云：

瑯琊報訃人歸，知臺臺拊膺大慟，并錄尊柬見示，真字字淚也。淡老云，生死不負我者，郭揚州耳，知言哉！易簀之后，家無余財，只此一種清白，非特不愧明公之師，抑亦不愧名父之子。若使攬轡登朝，其激濁揚清，當何如也？但吳中風俗薄惡，臺臺不惜牙頰于當路，護以金湯。目今羅雀之門，尤賴有昔日登龍之客耳。［6］

從尺牘內容來看，尺牘作于王士騏歿后不久，確定受信人“揚州郭公”的身份及其官職，可以大致推定王士騏卒年的時間范圍。經考證，受信人“揚州郭公”為平陽府蒲州人郭之琮，時任揚州知府。據《皇明三元考》，萬歷三十一年癸卯科鄉試，王士騏為山西省主試官。而《山西通志》卷六十九《科目五》“萬歷三十一年癸卯科鄉試”條下，有郭之琮之名。按照明清科舉的慣例，王士騏為郭之琮“座師”，二人敘師生之誼，即尺牘所謂“不愧明公之師”者。《（嘉慶）重修揚州府志》“揚州知府”職官載：“郭之琮，山西人，進士。……以上萬歷年任。”［7］則郭之琮任揚州知府，在萬歷年間。又據《明神宗實錄》卷四百九十八“萬歷四十年八月”條載：“升刑部郎中郭之琮為直隸揚州府知府。”［8］明清兩朝知府任期一般為三年，則郭之琮任揚州知府，在萬歷四十年（1612）至萬歷四十三年（1615）。王士騏卒年，當在此三年間。

王士騏歿后，友人蔡獻臣為王士騏的詩集作《題王冏伯詩后（丙辰）》，為進一步推定王士騏的準確卒年，提供了有力的證據。蔡獻臣（1563-1641），字體國，號虛臺，泉州府同安縣人，王士騏同科（萬歷十七年己丑）進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官至光祿少卿，著有《清白堂稿》。蔡獻臣在《題王冏伯詩后（丙辰）》中說：“庚辛間，冏伯推符卿者屢矣，竟不得俞。茲予起家越海，而冏伯已先一載化去，惜哉惜哉。”［9］116“庚辛間”，指萬歷三十八年（1610）庚戌至三十九年（1611）辛亥間，其時王士騏尚在世。蔡獻臣于萬歷三十七年（1609），在常鎮兵備按察使任上降調，辭官歸家，后來“起家越海”。王士騏在蔡獻臣“起家越海”前一年謝世，確定蔡獻臣“起家越海”的時間，則王士騏卒年可定。“越海”，即浙江海道，蔡獻臣在《清白堂稿》卷二《微臣叨竊踰涯乞賜休致以安愚分疏（癸亥）》中曾簡述自己的履歷，其中說：“（萬歷）四十三年起補浙江海道右參議。”［9］48同卷《赴任就道夙疾陡發懇乞天恩允放以安愚分疏》也說：“（萬歷）四十三年起臣浙江按察司巡視海道右參議。”［9］46據此，蔡獻臣辭官后，重新起補官職為浙江巡視海道，起補時間為萬歷四十三年（1615）。起補的官職和時間，除了蔡獻臣自述外，還有其他資料可佐證。據《兩浙海防類考續編》卷二載，巡視海道“嘉靖初年駐扎省城，……嘉靖貳拾叁年間移駐臺州，貳拾柒年間改駐寧波地方，巡歷沿海。”［10］自嘉靖二十七年（1548）起，浙江巡視海道任職地在寧波府，又查得《（雍正）寧波府志》“分巡海道”職官載：“蔡憲臣①蔡憲臣，即蔡獻臣之誤。，同安人，進士，（萬歷）四十三年任。”［11］綜合蔡獻臣的自述和地方志記載，蔡獻臣于萬歷四十三年（1615）“起家越海”，確鑿無疑。據此，王士騏卒年為萬歷四十二年（1614）。這一結論與前文據陳繼儒尺牘推定的時間范圍是相吻合的。

綜上所述，王士騏生于嘉靖三十三年，卒于萬歷四十二年，即1554-1614，享年6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