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焰安
(韶關學院 學報編輯部,廣東 韶關 512005)
面對韶關文化,人們提煉出了眾多的文化概念,有的文本甚至羅列出了20多種文化概念,這些文化概念中,過去一般以“粵北文化”為主文化概念,基本得到了人們的認同;近二十年來,試圖以“韶文化”為主文化概念,由于討論得不夠深入,人們還不清楚韶文化的內涵與外延,因而韶文化的概念還未得到人們的普遍認同,甚為遺憾。
韶關具有眾多的文化概念,豐富的文化類型,如何將這些文化內容、文化類型統屬于“韶文化”之下,這是確立韶文化主概念首先要解決的問題,而尋找不同文化內容與類型之間具有相同的文化基因與因子,尤其是與韶文化基因相同的序列因子,是解決這個問題的重要內容。構成韶文化的文化類型主要有:名人文化、禪宗文化、瑤族文化、珠璣文化、古道文化、紅色文化。為此,本文擬對關涉韶文化的這幾個重要文化概念的內涵進行分析,以尋找相同的文化基因,建立韶文化概念體系。
所謂名人文化,是指名人所展現出的文化和因名人而衍生的文化。韶關歷史名人眾多,就其來源,可分為兩種類型:一是本土產生的歷史名人,大略而論有:為官為臣的麥鐵杖、張九齡等;為官為將的張發奎、薛岳等;為詩為文的邵謁、廖燕等;為師為學的孔潤、譚昉等;為醫為藥的劉從周、陳一刀等;為祖為僧的慧寂、法海等;為生為死的麥彝憲、李祖恩等;為奸為滑的涂雞養、楊師石等;為聰為智的民女李鳳等;為黨為民的英烈歐日章、葉修林等。二是外地來韶的歷史名人,大略而論有:為官為臣的梅、周憬等,為官為將的文天祥、袁崇煥等;為詩為文的韓愈、蘇軾等;為師為學的陳白沙、利馬竇等;為僧為祖的惠能、憨山等;為黨為民的英烈全賡靖、黃寶珍等。這些成長或宦旅韶關的名人,其展現與衍生的文化,撮其要者,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這些物質層面的文化多以遺址遺存于后世,主要有三種情形:
其一,名人改造過的自然遺存。如周憬疏浚河道而留下的樂昌瀧,《神漢桂陽太守周府君功勛之紀銘》碑載:周憬“乃命良吏、(將帥、壯)夫,排頹磐石,投之(窮壑),(夷)高填下,鑿截回曲,(弼)水之邪性,順導其經脈,斷硍(溢)之(電)波,弱陽侯之洶涌。由是小溪乃平直,大道允通。利抱布貿絲,交易而至。”[1]張九齡開鑿大庾嶺而留下的梅關古道,《開鑿大庾嶺路序》載:“歲已農隙,人斯子來,役匪逾時,成者不日,則已坦坦而方五軌,闐闐而走四通,轉輸以之化勞,高深為之失險。于是乎耳貫胸之類,殊琛絕盡之人,有宿有息,如京如坻,寧與夫越裳白雉之時,尉佗翠鳥之獻,語重九譯,數上千雙,若斯而已哉。”[2]521
其二,名人游歷過的自然遺址。如張九齡的讀書處“書堂巖”,《廣東通志·山川》載:“書堂巖,在城東南十五里,高十余丈,廣三十丈,巖洞豁然,清泉石潔,為張九齡讀書處。”如邵謁的讀書處“書堂石”,《大清一統志》載:“邵謁書堂在縣東四十里,江水中有嶼,高九十丈,周五里,謁建堂于上,為讀書之所,今遺址尚存。”王安石讀書處“清淑堂”,《韶州府志》載:“清淑堂在舊九成臺下(原聞韶臺),宋王安石侍其父王益守韶,日讀書于此。”六祖惠能“擲缽石”,《六祖壇經》載:六祖黃梅得法,持衣缽南下,“后數百人來,欲奪衣缽。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性行粗糙,極意參尋,為眾人先,趁及惠能。惠能擲下衣缽于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乃隱草叢中。惠明至,提掇不動,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坐磐石上。”
其三,為紀念名人而興建的紀念物。如紀念張九齡的風度樓、余靖的風采樓、麥鐵杖的風烈樓;紀念韓愈的“韓瀧祠”,紀念周敦頤、陳獻章、王守仁、湛若水的“四賢祠”等。
這些精神層面的文化層次眾多,一般而言,主要有四種情形:
其一,名人在改造自然與社會中所展現的思想,如余靖的思想,有學者通過研究,認為其具有哲學思想、政治思想、吏治思想、倫理思想、經濟思想、教育思想、科學思想、外交思想、人生思想等;張九齡的思想、惠能的思想等,也有學者從不同角度進行了總結、提煉。
其二,名人共同的思想行為所形成的文化特質。如麥鐵杖的風烈、張九齡的風度、余靖的風采,共同凝結成了韶關的“風文化”。如張九齡一生灑脫豁達、秉公守則,選賢任能,剛直不阿、敢言直諫卻淡泊謙讓,時稱“九齡風度”。以致后來宰相每次推薦公卿時,唐玄宗必問:“風度得如九齡否?”余靖入仕四十載,一生立朝清正,有“四諫四賢”之稱。慶歷中與范仲淹、歐陽修等人輔佐宋仁宗提綱振紀,終成慶歷之治。楊萬里曾評價道:張九齡、余靖“二公之立朝,忠言大節多矣。而諫用牛仙客,安太子瑛,誅安祿山;留范希文,排張堯佐,此尤治亂之所先者。三言不用,而二者用,天寶之敗,慶歷之隆,豈適然哉!”[3]
其三,名人在改造自然與社會過程中所創作的文學作品。這種文學作品有兩種類型:一是名人的自我創作,如張九齡的詩文、邵謁的詩、韓愈的詩、蘇軾的詞、余靖的詩文、湯顯祖的詞、廖燕的詩與戲劇等,其中張九齡的《感遇》,位列《唐詩三百首》之首。《開元天寶遺事》載,唐玄宗曾對張九齡的詩文有過這樣的評價:“張九齡文章,自唐名公皆弗如也。朕終身師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場元帥也。”[4]153二是民間藝人為表達對名人的緬懷而創作的民間傳說與歌謠。如惠能“避難石”的傳說,張九齡對對聯的傳說等。
其四,名人的后裔在族譜中將名人的行為精神凝煉成為家規、家訓。如《余氏族譜》中的“余襄公訓規十四條”[5],皆源于余靖《從政六箴》中的“清、公、勤、明、和、慎”。
這些制度層面的文化有兩種情形:
其一,名人在為人、為官、為文過程中形成的一些準則。為官準則,如余靖的《從政六箴》。《重刻余襄公文集序》載:“夫君子之道,所以久而不廢者,以其得人心之同然,而后世必有為之續也。余公經濟之文,其所措畫,千載下猶可見之施行。”[6]為文準則,即名人在文學創作過程中所形成的章法。如張九齡的詩,嚴羽在《滄浪詩話》中將其列為“張曲江體”[7];余靖的詩,《宋詩鈔》稱其“堅煉有法”[8]。
其二,民眾為紀念名人的事跡而形成的習俗慣制。如為紀念六祖,南華寺的僧人、居士、信眾及民間藝人等逐漸在南華寺形成了六祖誕。六祖誕日期固定,分生誕和忌誕,生誕為四月初八,忌誕為八月初三,時間兩天,儀式基本相同,一般是“祝圣拜祖”“晨拜”“禮佛祭祖”“信眾午齋”“放生”“傳燈”等。如為紀念盧光稠而形成的“太傅廟廟會”,每年四次:一月初八拜太歲;一月十五拜城隍、天官;七月十五放河燈;十月十二太傅老爺生日。
所謂禪宗文化,是由禪宗信仰而累積的文化和因禪宗信仰而衍生的文化。韶關佛教歷史久遠,佛教文化源遠流長,南華寺是禪宗祖庭,唐代文學家柳宗元說:“凡言禪,皆本曹溪。”[9]禪宗文化內涵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這些物質層面的文化,具有五種情形:
其一,寺院廟宇的建筑。寺廟建筑包括相擇地形、廟宇布局、廟宇設計、營造法式、顏色運用等,其中蘊含有一定的禪宗理念,體現著禪宗文化。韶關禪宗寺廟早且多,如靈鷲山寺是有記載的粵北最早和嶺南最大最著名的佛寺之一。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卷九十載:“靈鷲山(寺),臺殿壯麗,面象巧妙。嶺南佛寺此為最也。”[10]又如南華禪寺,據明萬歷《曹溪通志》記,其建筑布局“分為二區,其正區則大雄寶殿為剎主,其左臂則祖師殿以當正脈……,其祖師殿之右為御經閣,閣前左右列御碑亭,亭前為大雄寶殿,其基即古龍潭也……,殿之左尚有鐵塔……,又前為羅漢樓……,蓋即古制山門也。大雄殿之左為普庵殿,為鼓樓東向翼,法堂前折而西為南廊,盡于應真橋,又前折而左為蒙堂、為延壽堂,余皆僧寮。大雄殿之右為西廊,亦僧寮,前折而左為南廊,盡于羅漢橋,此正區也。祖師殿之前階即亞仙祖墓,墓前為拜殿,殿前為寶塔,塔前為諸天殿。祖師殿之左為方丈(室),前為本來堂、說法堂,又前為禪堂,又前為五祖影堂。說法堂之東為護法堂,為韋馱殿,殿之側為觀音殿、為選僧堂,皆西向。護法堂之前即東廊,為香積廚、為鐘樓,亦皆西向,此左區也。祖師殿之后為二賢閣,閣之左掖后為靈源門,右掖為古齋廚,又左后為飛錫橋、為伏虎亭、卓錫泉………,亭后為龍王亭,亭后即主山……。其正區羅漢樓之前為寶林門,又前為曹溪門、為挹翠亭,最前為曹溪古渡亭,亭前即曹溪。挹翠亭之東為觀音橋,又東為東來橋……,挹翠亭之西為西來橋,又西為飲香亭……”[11]。又如某一殿堂的建筑,弘治三年重建的信具樓,李嗣記其“為高者三十有六尺,為楹者若干,工精材美,規制面勢咸宜于時,悅可人意,雄昔偉觀矣”[11]。嘉慶年間重修的祖殿,鄧泮記其“崇四十有八尺,廣倍之,拜殿則少劣于祖殿。其取材必良,伐石必堅,施工必緩,而永久是望。及其成也,規制宏廣,輪焉奐焉,視昔有加”[11]。韶關不同時期的寺廟建筑,不僅從中反映出了建筑歷史的發展變化,也從中反映出了禪宗文化的發展變化。
其二,寺院塔院及附屬建筑,這些建筑均包含有一定的禪宗理念。韶關各寺院除主廟宇之外,還有塔院、紀念塔、紀念堂、佛學院等建筑。如南華寺有憨山塔院、虛云和尚舍利塔、惟因老和尚紀念堂、曹溪佛學院等。云門寺有佛源和尚紀念堂、云門佛學院等。
其三,寺院里的歷代碑文。韶關寺院碑文甚多,據不完全統計,約有兩百通,可分為營建記事類、事件記述類、買賜封禁記事類、人物碑傳類、其他記述類等。這些碑記反映了中國佛教史上部分重大事件對韶關寺院的影響及韶關寺院與當地歷代官府的依存關系。
其四,寺院里的歷代法器。寺院法器或由民眾供奉或由官府賜予或由海外捐贈,如南華寺文物眾多,著名的有五百羅漢像、千佛袈裟、武則天圣旨等,其中國家一級文物有325件。
其五,寺院里的祖師真身。如月華寺原有智藥三藏真身,后遺失;南華寺原有無盡藏尼、惠能、憨山、丹田四具真身,無盡藏尼真身后遺失,現尚留存有惠能、憨山、丹田三具真身。一座寺廟,三具真身,且六祖真身超過千年以上,在世界佛寺中非常之少見,因而具有禪宗文化的象征意義。
這些精神層面的禪宗文化,具有六種情形:
其一,具有“經”地位的《六祖壇經》。《六祖法寶壇經》是中國禪宗的經典著作,是中華佛教史上惟一的一部被公認為在佛教著作中位于最高地位的“經”。它將儒家思想、律宗、凈土宗、密宗的思想、民間信仰融入禪宗,并將禪的思想與儀式通俗化,從而形成了南禪宗的思想體系與修行方式,建立了符合中國國情的新型佛教思想模式,賦予了中國佛教新的生命力和活力,徹底完成了佛教的中國化。一千多年來,備受海內外禪門學人的尊崇及哲學、心理學學者的關注。
其二,具有系統的禪宗思想。韶關名僧輩出,一些高僧大德形成了自己的禪宗思想。如惠能的禪宗思想為:(1)“自性是佛”。第一,人人皆有佛性,強調人人具有的佛性是人們覺悟解脫的內在根據。第二,佛性本來清凈,指出煩惱妄念是妨礙人們覺悟解脫的心理因素,煩惱妄念改變不了智慧覺悟的本性,是完全可以被克服的。第三,心為萬法之根本,認為人的善惡行為及其相應的后果,取決于人們如何運用自心。(2)心法與無法。第一,自悟自修,強調修行全在自己,修行實踐要依靠主體自身。第二,無法之法,對傳統的規范化禪法進行靈活的變通。(3)頓悟與無心無得。第一,頓悟。認為從眾生到成佛只在一念之間,轉化的方式在于“悟”。第二,無心。強調人的內心應沒有分別的意識、沒有自覺控制和人為控制的因素。第三,無所得。強調真正的解脫。惠能的這些禪宗思想,經信徒不斷傳播和豐富,由嶺南逐漸擴展到長江和黃河流域,經過宋、元、明、清的豐富和發展,惠能的禪宗思想逐漸演化為中國禪宗的代表,成為了中國佛教的主體,對中國社會、思想、哲學、文學、藝術等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如云門文偃的思想為:(1)“云門三句”。據《五燈會元》曰:“我有三句話,示汝諸人。一句函蓋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12]悟此三句便可入道。函蓋乾坤:宇宙間萬事萬物都是“真如”的顯現,顯現之物雖各有特性而互不相礙。截斷眾流:不管任何疑問,都應立即“截斷”,以免誤入“文字禪”。隨波逐浪:辯才應根據對象不同而對癥施用。(2)一字關。面對僧眾的提問,均用一字回答。即當下截斷學人轉機,使其無可用心,從而悟得世中一法不立。(3)顧、鑒、咦,后稱鑒、咦。接引學人的方法。
其三,寺院的書刊。寺院書刊,即指寺院刻印出版的書刊,書既有古代刻本,也有當代印刷本。它們記載了豐富的禪宗思想。如南華寺僅志就有萬歷本《曹溪通志》、天啟本《曹溪通志》、順治本《曹溪通志》、康熙本《曹溪通志》和《新編曹溪通志》。禪師語錄,如云門寺文偃禪師的《云門匡真禪師廣錄》等。刊物,如南華寺的《曹溪水》等。
其四,歷代寺院詩文。寺院詩文,既有本寺高僧的偈語、頌和詩文,如憨山的《過曹溪謁六祖大師》等,觀本的《南華枯木吟并序》;也有游歷僧人的詩文,如紫柏真可的《渡曹溪一絕》;還有文人、官員的詩文,如宋之問的《自衡陽至韶州謁能禪師》、蘇軾的《南華寺》、湯顯祖的《曹溪水》、周汝登的《贈憨山禪師》、龔鼎孳的《春日雨中至南華,瞻禮六祖,因拜憨大師塔院賦紀八章》等。
其五,歷代寺院的楹聯、字畫與梵唄。韶關寺院楹聯、字畫、梵唄豐富。楹聯,如南華寺的“東粵第一寶剎,南宗不二法門”;字畫,如南華寺的法脈傳承圖等。
其六,禪宗宗旨的相續沿傳。韶關禪宗文化代代相傳,如惠能的著名嗣法弟子有四十三人,其中最有名的有青原行思、南岳懷讓、荷澤神會、南陽慧忠、永嘉玄覺五人。他們各成一家,分布演化,分別發展為曹洞、云門、法眼、臨濟、溈仰五宗;臨濟宗又衍化為黃龍、楊岐二派,合稱為“五家七宗”。而后,各宗各派代代傳承、繁衍教化,法脈遍布中華大地,并且還遠傳日本、朝鮮、韓國、越南、歐美等國家和地區,不斷發揚光大了韶關的禪宗文化。
這些制度層面的禪宗文化,具有三種情形:
其一,寺僧生活方式的制度。韶關寺僧生活方式,基本沿襲佛教戒律而來,但也有所革新。如南華寺憨山德清訂立的《曹溪寶林禪堂十方常住清規》;虛云老和尚重訂的《教習學生規約》《客堂規約》《云水堂規約》《禪堂規約》《戒堂規約》《愛道堂共住規約》《衣缽寮規約》《庫房規約》《大寮規約》《浴室規約》《學戒堂規約》等。
其二,寺僧修行行為的制度。韶關寺僧的修行方式,基本沿襲佛教修行方式而來,但也有所革新。
其三,紀念僧祖而形成的節日。如南華寺的“六祖誕”,時間、儀式均具有一定的習俗慣制。
所謂瑤族文化,即瑤族人民在歷代生產生活中累積而成的文化。韶關瑤族主要是過山瑤,乳源被稱為“世界過山瑤之鄉”。乳源過山瑤歷史悠久,據《宋史·蠻夷列傳》記載:“慶歷三年(1043),桂陽監蠻瑤內寇,詔發兵捕擊之。蠻瑤者,居山谷間。其山自衡州常寧縣,屬于桂陽之郴、連、賀、韶四州,環紆千余里,蠻居其中,不事徭役,謂之瑤人。”[13]說明至遲宋代已有瑤族人民在粵北土地上勞動生息,自此創造并積累著瑤族文化。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這些物質層面的瑤族文化,具有五種情形:
其一,瑤族的人種特征。人種是一種文化區別于他種文化的顯著物質特征,是在長期進化過程中物競天擇的結果。關于瑤族人種特征,20世紀30年代,中山大學楊成志教授帶領的北江瑤人考察團曾進行了調查,其《廣東北江瑤人的文化現象與體質型》中有瑤族人體質型的詳細數據記述,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材料,體現了瑤人的體質特征。
其二,瑤族人的村寨和房屋建筑。乳源瑤族雖是過山瑤,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村寨和房屋,其村寨選址和房屋建筑,體現了一定的物質文化。
其三,瑤族人的生產工具。乳源過山瑤,雖采用的是“以火耕山”的生產方式,但他們也有自己的生產工具,其耕種工具主要有:犁、秧梳、小鐵扎、鐮刀、大谷桶、木糧倉、水碓等;其狩獵工具主要有:腰刀弩、搏虎狼、火藥槍、狩獵鋏。這些工具體現了瑤族的物質文化。
其四,瑤族的“過山榜”。“過山榜”是過山瑤特有的“宗譜”和“身份保證書”。如乳源瑤族自治縣侯公渡鄉坳頭鄧石養珍藏的《龍鳳批》,樂昌市竹林坪盤法俊保存的《祖先根牒》,樂昌市城南五里坑發現的《評皇劵牒》,其中《評皇劵牒》是明建文元年謄抄的古本,內容完整,是一份價值較高的劵牒。
其五,瑤人的墓地。如必背桂坑村大坪山上的盤安山墓,是乳源盤姓瑤民的祖墓,也是海外瑤胞尋根之地,其建制、朝向等也顯現了一定的物質文化內涵。
這些精神層面的瑤族文化,具有兩種情形:
其一,瑤族的信仰習俗。粵北瑤族實行多神崇拜,既崇拜盤王,也崇拜自然現象,還崇拜道教諸神。乳源瑤族的“瑤書”記載:他們信奉道教的“玉皇大帝”“元始天尊”“道德真君”“北極世尊”“張道教”“召二郎”“召三郎”“召九郎”等。
其二,瑤族的民間傳說和民間歌謠。粵北瑤族有豐富的民間傳說和歌謠,最有名的傳說,如《盤瓠傳說》;最有名的歌謠,如《盤王歌》《拜王歌堂》等。
這些制度層面的瑤族文化,具有五種情形:
其一,瑤族的鄉規民約。瑤族以鄉規民約維護其生產、生活和社會秩序。這些鄉規民約有兩類:一類是不成文的“規約”,眾人必須遵守。另一類是明文禁止的“規約”,一般由本村和眾姓共同立禁,“若有犯禁一例照薄公罰”[14]。如乳源瑤區東坪長溪立于乾隆二十一年的《禁山源碑》。
其二,瑤族的信仰儀式。信仰活動一般有固定的儀式,如粵北瑤族“拜盤王”中的“拜王”和“度身”。“拜王”,是一種叩神還愿的儀式,多以一家為主,約請親房聯辦。三年舉辦一次,多為農歷九十月間,時間一般為三天三夜。事前請師爺占卦選日,后遍請親友參加。屆時,師爺念經,歌姆唱歌。“度身”是一種成年儀式。由一家或同宗親房數戶聯合舉辦,時間一般為七天七夜,被邀請的客人需帶酒肉,多少不拘。度身者須齋戒四天四夜。度身之人有“上刀山”“開天門”等儀式,并對其傳授戒律,告誡孝順行善。
其三,瑤族的生產慣制。粵北瑤族土地有私有和公有之分,大部分瑤民耕種自有的土地,小部分沒有土地的瑤民耕種公有土地。粵北瑤民的狩獵方式為槍打和捕獵,有個人射殺和集體射殺之分。耕種方式為種山和耕畝,種山,即刀耕火種,實行“散播”和“點播”,是一種粗放的旱糧生產方式,主要盛行于西邊瑤;耕畝,即耕作水田、種植水稻,是一種深耕制的生產方式,主要盛行于東邊瑤。
其四,瑤族的婚姻習俗。粵北瑤族實行族內婚和族外婚制。族內婚,即具有血族關系人之間的通婚;族外婚,即具有非血統關系人之間的通婚。東邊瑤除兄弟姐妹等至親之外,同姓可以結婚,但不得與漢族通婚。西邊瑤同姓不許結婚,不可與東邊瑤通婚,但允許和漢族通婚,不過一般只限于“招郎入贅”,瑤族女性卻很少嫁入漢族。粵北瑤族的婚姻儀式,大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訂婚。男女雙方交換信物一月后,男方即稟告父母請媒人向女家求婚。第二,過聘。男方請媒人送聘禮,請巫師選擇吉日,通知女方完婚日期。第三,迎娶。男方派一名吹鼓手,沿途吹嗩吶到女家迎親;送親者除一家老少外,少則10人、8人,多則24人。送親隊伍到達男家時,師爺站在新娘和送親者面前喃唱。新娘入屋后,雙方父母坐在新婚夫婦面前,各自教訓自己的兒女。然后,新郎新娘飲交杯酒,禮拜親戚長輩。東邊瑤迎娶日,路遠的在路途增設“半路餐”,在門口設“攔門餐”,準備酒菜給送親者食用。宴罷,即“斬煞入門”,再吃“入門餐”,酒菜比較隨便,不拘多少。迎娶時間一共兩天,第一天接待賓客,第二天拜堂成親。婚禮結束后,女方親戚每人要給新郎2、3角錢,男方則回贈每人2、3斤豬肉。婚后7天,新娘回娘家,可以住3天、5天或10天、8天。
其五,瑤族的服飾習俗。粵北瑤族因支系不同而服飾有所區別。東邊瑤男子蓄發于頭頂,梳扎單辮,穿耳洞,戴三角雙耳環。喜用繡有花紋的藍色或白色布巾包頭。衣服多為黑色、青藍色的短大襟衫,胸前及背后均嵌有一彩色方形花紋圖案(俗稱盤王印),背后圖案比胸前圖案大2至3倍。下穿寬大的褲子,不用褲帶,大多以交叉扭曲往小腹下塞穩即可。褲長及于小腿,扎綁帶(腳綁)。女子服飾有深山瑤、淺山瑤及婚前、婚后之分。深山瑤未婚女子佩戴平角帽,婚后改戴帆船形四角高帽,而淺山瑤未婚女子佩戴雙板雙羽角帽,婚后改戴三尖三角雙羽高帽。深山、淺山兩瑤,女子早晨都用豬油和蜜蠟將頭發與高帽支架粘結起來,之后用布包扎實,再在上面覆蓋一條黑色或青藍色的繡花巾。婦女上衣有黑、藍青兩種顏色,多為旗袍領或無領,大襟衫,長及于膝,紐扣在右,下圍百褶裙,穿于衣襟內,比外衣長出一寸左右。前胸與背后均各鑲有一方形圖案花紋。胸前掛一條長圍裙或短圍裙,圍裙后面腰間扎上一條兩端各有彩色絲線垂下的編織彩帶和兩條白色繡花巾,掛上數串銅錢。西邊瑤服飾,未婚女子頭飾為繡有花紋的藍布包頭,已婚婦女則用折疊成很多層的布包頭,折疊的層數因人年歲而異,一般一歲一層。衣服的領邊、袖口與衫角等處,均有白、藍、黑三色鑲邊。
所謂珠璣文化,是指珠璣巷地域所展現的文化和因珠璣巷而衍生的文化。珠璣巷位于南雄市的沙水鎮,是中原人移居嶺南的重要聚居地,也是珠江三角洲居民的發祥地和海外無數華僑的祖居地。珠璣巷經過歷代發展,逐漸以此地域為載體,累積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這些物質層面的珠璣文化,具有五種情形:
其一,珠璣巷的街巷建筑。珠璣巷分為北門、中街和南門,有三座城門式門樓,總長一公里多,均為明末建筑物。街巷用鵝卵石鋪砌而成,兩旁民宅、祠堂、店鋪櫛毗相聯,曲直有致,彎凸自然。
其二,珠璣巷的祠堂建筑。珠璣巷古巷,原有張氏祠堂,當代則在新巷建起了眾多祠堂,形成了一個祠堂群。
其三,珠璣巷的驛站建筑。主要為驛站或巡司的建筑。《廣東通志》卷一百二十二載:“沙水鎮在保昌縣東北三十里,宋嘉定中嘗置沙水驛,后又置沙角巡司于此。”
其四,珠璣巷的寺院建筑。據《南雄市志》記載,宋代珠璣巷的沙水寺,是南雄當時最為著名的寺院。寺院建筑呈附梯式中軸平面布局,有四殿、二樓、禪房、戲臺等。
其五,珠璣巷的胡妃塔建筑。“珠璣古巷”牌樓西北,有一座七層八角形的元代實心石塔,這是廣東省現存的惟一有確切年代可考的元代石塔。
這些建筑設計、建筑方法、建筑設置,均蘊含了一定的建筑文化內涵。
這些精神層面的珠璣文化,具有五種情形:
其一,珠璣巷的和諧文化。珠璣巷本名敬宗巷,《廣東新語·地語》載:“珠璣巷得名始于唐張昌,昌之先,為南雄敬宗巷孝義門人。其始祖轍,生子興,七世同居。敬宗寶歷元年,朝聞其孝義,賜興珠璣絳環以旌之。”[15]后來為避皇帝廟號之諱,改巷名為珠璣巷了。朝廷嘉獎賜物,張揚的是對家庭和睦、社會和諧精神的肯定。現珠璣古巷張氏宗祠門前的對聯為:“愿天下翁姑舍三分愛女之情而愛媳,望世間子女以七分順妻之意而順親。”既是對張昌建設和諧家庭經驗的總結與肯定,更是冀勸世人要上孝下悌,以建設和睦家庭、和諧社會。
其二,珠璣巷的包容文化。大庾嶺新路開通后,隨著交通的便利,不斷有北方及其他各地來的移民遷入珠璣巷一帶留居。移民入遷主要集中在兩個時期,一個是唐末五代。《新唐書·徐申傳》載:其剛任韶州刺史時,只有7 000戶,但六年之后,戶口則增加了一倍半,人口如此增速,當是移民所致[16]50。現珠璣巷和珠江三角洲人的族譜,也明確記載他們的祖先是唐宋之際從內地遷往珠璣巷的,如1947年所編的《高要縣志初編》載:“唐散騎常侍孔昌弼,避朱溫篡亂,南遷南雄府保昌,平林為孔氏入粵之祖。”[16]52二是南北宋之交。《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6載:“中原士民,扶攜南渡,不知其幾千萬人。”[16]55《雞肋篇》載:“建炎之后,江、浙、湖、湘、閩、廣,西北流寓之人遍滿。”[16]55珠江三角洲人的族譜中也有記載,如南海《傅氏族譜》載:“至宋來南雄之祖,諱舉良,字鎮南,系南雄保昌縣沙水村珠璣里,實為我祖之舊居。”[16]57宋代,并且還有從南向北遷移的,韶州、廣州等地曾有人沿北江逆流而上遷往珠璣巷。如佛山《梁氏族譜序》載:“余宗系出閩之泉州。宋南渡時中原多故,有祖諱熙學者,為賜太師越國公。諱格次子,流寓韶州南華寺,繼遷南雄保昌沙水里珠璣巷。”[16]56這些不同時期遷入珠璣巷的移民能夠在此生產生息,表明珠璣巷已形成了海納百川的包容文化。
其三,珠璣巷的開拓文化。珠璣巷和廣府人中一直流傳著珠璣南遷的故事,故事將珠璣巷人置于特殊的情境之中,演繹出珠璣巷人被迫遷徙的動人情節。其實,透過故事的表面,卻可以發現,珠璣巷人南遷是要到珠江三角洲去開疆拓土,這在羅貴提交的遷徙申請書“赴始興縣告案遷徙詞”“赴南雄府告案給引詞”中有明確的記載,是珠璣巷人勇于開拓精神的表現。
其四,珠璣巷的進取文化。珠璣巷人南遷后,對珠江三角洲進行了大規模的開發,或者開荒辟地,如羅貴到達岡州入籍之后不久,即“新收山塘田地共二十一畝二分二厘一毫”。或是修筑堤圍,其中的開口圍是珠璣移民的創造性貢獻,據統計,宋代建成的堤圍共有28條,堤圍總長66 024丈,護田面積24 322頃。或改變耕種方式,如桑基魚塘,是農業生產史上的一大創舉,當地諺語云:“桑茂、蠶壯、魚肥大,塘肥、基好、蠶繭多。”隨著農田面積的增加,水害次數的減少,耕種方式的改變,珠江三角洲地區的稻谷產量大幅提高,商品經濟迅速發展,果業、繅絲業長足發展,如1918年,珠江三角洲已有新式繅絲廠147個,從而將“煙瘴地面,田多人少”的珠江三角洲改造成了全國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其五,珠璣巷的藝術文化。以珠璣巷為題材的文學作品,既有詩文作品,如明人黃公輔的《過沙水珠璣村》詩;也有民間傳說《珠璣南遷》、民間歌謠《龍船歌》等,體現了一定的文學藝術性。
這些制度層面的珠璣文化,具體有三種情形:
其一,珠璣巷的尋根問祖習俗。隨著珠璣巷人不斷南遷珠江三角洲,人口不斷繁衍,這些保存著自己獨特的文化記憶和民風民俗的移民后裔,逐漸形成了一個新的民系,即廣府人,因此,廣府人將珠璣巷認同為自己的故鄉,《廣東通志》載:“相傳廣州諸旺族俱發源于此(珠璣巷)。”[17]珠江三角洲絕大部分人家的家譜、族譜開篇都記載自己的祖先來自珠璣巷,明以后的地方志也援引這些家譜、族譜中的說法。為此,廣府人逐漸形成了到珠璣巷尋根問祖的習俗。
其二,珠璣巷的節日習俗。珠璣巷元宵節有“雙龍舞雙獅”習俗,其制作獅龍有一套程式,舞龍舞獅也有一套程式;端午節有“打龍船”或“游茅船”習俗,從制作龍船到啟動龍船,從“打龍船”到收龍船,都有規定的禁忌和程式。
其三,珠璣巷的商業貿易習俗。歷史上,梅關古道沿線村鎮,商鋪林立,有記載:“商賈如云,貨物如雨,萬足踐履,冬無寒士。”[4]189珠璣巷,更是熱鬧異常,交易、食宿等商業活動異常活躍。其交易、食宿均具有一定的習俗慣制。
所謂古道文化,是指古道所展現的文化和因古道而衍生的文化。韶關歷史上形成了多條連接嶺南與中原的古道,古道種類和數量較多,從漢代到清代各年代都有,且保存較好。著名的有西京古道和烏逕古道。如西京古道開鑿于東漢,自英德浛洸經曲江、乳源、樂昌至湖南宜章,約500余里。烏逕古道,由烏逕的新田碼頭,經烏逕圩、杜屋村、永錦街、錦龍圩、田心、鶴子坑、鴨子口、石逕圩、老背塘、犁水坵、焦坑俚到江西信豐九渡水圩碼頭。古道主線中又有支線,如西京古道北行到大橋鎮后,主要有兩條支線:一條經烏鶉嶺、新谷、西山嶺頭、茶園、沙坪到湖南宜章;一條從猴子嶺分岔左行經云山腳、三元、核桃山、沙坪到宜章。這些古道在歷史發展過程中,逐漸衍生與積淀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古時候,為了便利人、馬或馬車交通,人們往往利用自然地理形勢,通過開鑿山路和建造橋梁連接彼此。這些通道,久而久之,就成為了古道。物質層面的古道文化,主要體現于其建筑,具有三種情形:
其一,古道的建筑。古道通常或穿山越嶺、或經過懸崖峭壁、或通過原始森林,因此,修建古道過程中表現出的智慧和積累的經驗,即是古道所生成的建筑文化。一是建造古道的方法。如西京古道梯云嶺段,保存有東漢時期從原山體開鑿的路面。《后漢書》載:“颯乃鑿山通道五百余里。”[18]雖未說具體如何開鑿,但明確使用的方式是鑿。張九齡《開鑿大庾嶺路序》雖也用的是“開鑿”,但這個“開鑿”是籠統的說法,既有鑿的方法,也有其他的方法,有人認為,其還運用了“以火燒石”的方法。如西京古道上大橋鎮的通濟橋,橋墩采用的是“睡木沉基”法,即先在河床上按水流垂直線重疊埋下水桶般粗的松木,然后在松木上筑墩腳,這樣建筑的橋墩,不易垮塌,具有一定的科學性。二是建造古道的方式。如張九齡《開鑿大庾嶺路序》載:“飲冰載懷,執藝是度,緣磴道,披灌叢,相其山谷之宜,革其阪險之故。”[2]521其中的“執藝是度”,“相其山谷之宜”即是勘測地形和測量地勢的高度。三是古道和古橋的建造規制。如梅關古道石階間距為1米多,正好符合一匹馬的步伐長度;而陡峭的山嶺上,每兩塊石階間距為0.7米,與成人大跨步的步伐相符。大富橋,單跨“坦拱”,拱跨10.5米,拱矢5米。四是路面的鋪設和路沿的修飾。如西京古道現路面多為明清時期的青石板鋪筑,“爰命工鞭石,平其陡突崎嶇,易其龜背仰瓦”[19]。如梅關古道修建好后,歷代不斷在其路旁種植松樹、梅樹,明正德十三年,廣東布政使吳廷舉令南雄府在嶺路兩旁種植松、梅樹5 000余株,使其成為古南雄“官道虬松”[20]之美景。
其二,古道或古道旁附設的涼亭和郵鋪公館。為供來往行人歇息、納涼、避暑,人們在古道上或古道旁,建有涼亭。如西京古道上保存完好的涼亭,乳源段有梯云嶺亭、象兌亭、官止亭、續成亭、心韓亭、樂善亭等,樂昌段有開封亭、步坳頭亭、梅花普濟亭、楚越停駿亭等。這些涼亭,建筑形式有兩種:一種是長方形石塊壘墻,梁架雙坡屋頂,兩側山墻筑成高出瓦面的風火墻,門置兩山墻之中的房屋式造型;另一種是適用拱圈石縱聯砌置法筑成拱劵,兩側筑墻設門,頂上覆蓋厚土的石拱橋式造型。為方便來往過客的歇宿,人們在古道相關鎮街建有郵鋪公館,如樂昌的梅花公館、武陽公館等。
其三,古道新建的紀念人與事的建筑物。如梅關古道上的夫人廟、六祖寺;西京古道上的韓文公祠等。
這些精神層面的古道文化主要指因古道而創作的文學藝術。古道上的文學藝術,種類眾多,賦予了古道豐富的精神文化內涵,具有四種情形:
其一,有關古道建筑和維修的碑刻,如梅關古道上張九齡的《開鑿大庾嶺路序》,丘浚的《唐文獻公開大庾嶺路碑陰記》等;西京古道上吳邦俊的《石高溪通濟橋記》,郭弘贊的《韓昌黎先生祠記》及《梯云嶺記》,林從清的《修造云梯祠碑》,陳廷俊的《建造永興橋碑》,段廷機的《猴子嶺石亭敘》等。
其二,有關古道的詩文。南來北往的官員或文士,或是對古道風景、人情的描寫,或是因古道而生發人生感慨,這類詩文眾多,僅以西京古道的藍關為例,即可見一斑。藍關,有唐韓愈的《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明乳源知縣趙佑卿的《過藍關》,清韶州太守趙霖吉的《藍關》,清乳源知縣裘秉鈁的《藍關懷古》,清乳源縣教諭龐瑋的《藍關懷古》,清秀才俞正聲的《過藍關步龐瑰廋韻》,清秀才歐文瀾的《策馬藍關道》,清秀才范駿的《過藍關》等。
其三,有關古道和來往古道人物的傳說等。如,西京古道上有《神仙坪的傳說》《翁篤河傳說》《萬擔鹽籮過古道》的傳說等;梅關古道上有《夫人廟的傳說》等。
其四,有關古道上的書法藝術和楹聯。古道的書法,主要是關口和涼亭上的題刻。如梅關古道關口上南雄知縣蔣杰的“南粵雄關”和“嶺南第一關”;西京古道上仰止亭的題額“仰止亭”,開封亭的東門額刻“賓至如歸”,西門額刻“少安勿躁”等。古道上的楹聯,主要指關口和涼亭的對聯,或寫景,或警言,或祝福,如仰止亭聯:“挑負宜息肩,何妨濡滯停步腳;來往當思路,切莫蹉跎誤前程”等。
這些制度層面的古道文化,主要指古道在發展過程中,日積月累,逐漸形成的民俗文化,具有四種情形:
其一,因維護古道而形成的習俗。如西京古道旁的人們,為了保護古道,自覺形成了“西京古道石階除道”習俗,即每年的九月,在“緣首”的組織下,村民對未鋪石的泥路或已損壞的路段用青石鋪墊成“石階路”。
其二,因古道而形成的交易等商貿習俗。這種習俗主要體現在郵鋪公館與驛站、圩場集市活動中。如明清時期,西京古道乳源段沿途分別設有龍溪公館、均豐公館、白牛坪公館、梅花公館、武陽公館;清代梅關古道上設有紅梅鋪、大庾嶺鋪、小嶺鋪、火逕鋪、里東鋪、石塘鋪、沙水鋪、長逕鋪、長寧鋪、州門鋪、東漿鋪、修仁鋪、古祿鋪、都塘鋪、瓔珞鋪、黃天鋪。各公館、各鋪的營業與接待來往客人、官員的食宿都有一定的習俗慣制。如西京古道上形成了打鼓墜圩、壩子圩、石角塘圩等;梅關古道上形成了梅嶺圩、里東圩,圩場的日期和交易活動,也有一套規制。
其三,因古道而形成的會社習俗。如西京古道猴子嶺段,地方鄉民自發設立施茶會,捐款建立茶亭,購置或由行善者捐出部分田地,作為施茶會的固定資產,安排專人管理,以保證茶亭的長期正常運作和開銷。
其四,因古道而形成的信仰習俗。一是對名人的祭祀,如西京古道梯云嶺建有“梯云祠”,祠里先供奉的是衛颯、韓愈,明朝后當地的朱郎中也被民眾奉為神明,進行祭祀。“有如七郎尊神,凡官宦旅商賈皆受庇也。”一是對孤魂野鬼的祭祀,如西京古道梯云嶺段,地方善信為過往行人遭遇不測而死亡者立有祭祀碑。每年農歷四月初八,當地人就會到碑前焚香燒紙施茶,進行祭祀。
紅色文化,是指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軍民開展反帝反封建斗爭和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建設過程中,因革命活動而展現的文化和因革命活動而衍生的文化。韶關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廣東人民開展反帝反封建革命的重要地區,英勇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韶關這片熱土上留下了他們的足跡,灑下了他們的熱血,他們的奮斗故事、活動遺跡、斗爭智慧凝結成了韶關的紅色文化。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
物質層面的紅色文化,主要體現于革命遺址和革命文物。2020年廣東省紅色革命遺址大普查中發現韶關革命遺址1 245處,其中廣東省認定的重要紅色革命遺址502處,位居全省第三位。其有五種情形:
其一,領導中國革命的指揮機關。如始興紅圍、粵北省委舊址、八路軍駐韶關辦事處。始興紅圍位于始興縣城西5公里的沈所郭屋村,是中國共產黨廣東省委運用電臺與中國共產黨中央進行聯系的重要指揮機關,為傳達黨中央指示和指揮廣東抗日戰爭作出過重大貢獻。粵北省委舊址位于韶關北郊五里亭良村的牛頭村,中國共產黨粵北省委在韶關期間,制定了重大方針、政策,領導和推動了廣東省抗日救亡斗爭,為將華南地區開辟為全國抗日敵后戰場之一奠定了重要基礎。八路軍駐韶關辦事處位于西河“安園”,在中國共產黨廣東省委的領導下,正確執行中國共產黨的抗日統戰方針、政策,做了大量的積極爭取國民黨上層和社會民主進步人士的工作,營救了被捕的革命人士,為推動廣東抗日做出了貢獻。
其二,進行革命斗爭的戰爭遺址。如雙峰寨遺址、水口戰役舊址、銅鼓嶺戰役遺址等。雙峰寨遺址位于仁化城西19公里的石塘鎮石塘村。1928年1月6日,朱德率領部隊離開石塘村,向樂昌進軍,國民黨反動派瘋狂地向農會進行報復,在中國共產黨仁化縣委的領導下,石塘農會將幾十萬斤糧食、煤炭運進雙峰寨,準備與反動武裝開展持久的斗爭。在堅持了8個多月后,黃梅林等400多人壯烈犧牲,表現了視死如歸的革命英雄氣概。中國共產黨廣東省委在《紀念死難諸先烈》一文中贊譽:“這亦是農民暴動中最偉大的戰斗。”[21]水口戰役舊址,位于南雄市水口鎮水口墟附近一帶,1932年7月10日,因紅一軍團、閩西紅十二軍增援,紅五軍團向粵軍發起總攻,共擊潰粵軍10個團,攻占水口,殲滅國民黨軍2 000余人,給予粵軍以重大打擊,穩定了中央蘇區南翼,為紅軍以后在北線作戰創造了有利條件。銅鼓嶺戰役遺址,位于仁化縣長江鎮,1934年10月末,紅軍進入仁化縣的長江、城口、紅山進行休整,籌集軍餉,集結部隊。11月4日,敵軍開始向紅軍進攻,紅軍奮起阻擊,以犧牲140多人的代價,將敵軍牢牢地控制在銅鼓嶺南麓一帶,粉碎了國民黨軍隊企圖在城口消滅駐鎮紅軍的陰謀,突破了敵人精心設置的第二道封鎖線,為紅軍繼續西進創造了有利條件,表現了紅軍戰士堅強的革命意志和必勝的革命信心。
其三,宣傳革命的標語。紅軍經過南雄、仁化時,為宣傳革命,鼓舞斗志,曾在各種建筑物上寫下了眾多的宣傳標語,一直留存至今。如南雄的標語有:“紅軍是工農的軍隊”等;仁化的標語有:“紀念紅色工農武裝”“反對帝國主義侵略 擁護世界和平”“紀念紅色工農武裝 擁護無產階級的祖國”等。
其四,革命志士的遺物。韶關各縣市區博物館都保存有不同時期革命志士的遺物,目前搜集到的紅軍歷史文物就有1 200多件。
其五,宣傳革命的報刊。如期刊《新華南》是中國共產黨廣東省委于1939年初在韶關創辦的省委機關刊物,由民主黨派各界人士聯合以統一戰線的名義發行。《新華南》堅持以抗日、團結、進步為編輯出版方針,成為了“相當能在粵思想界起權威作用”[22]的刊物。
這些精神層面的紅色文化具有多層次內涵,可分四種情形:
其一,革命領導人的革命思想。如朱德的游擊戰思想,1927年12月,朱德率領南昌起義軍400多人準備參加廣州起義,途經韶關時,因廣州起義已經失敗,遂帶兵轉移到犁市,以國民黨范石生16軍140團名義駐扎在犁市當鋪休整。在此期間,朱德總結了南昌起義失敗的教訓,對游擊戰術進行了歸納、總結和升華,提出了28字的游擊方針:“強敵進攻莫硬打,抓敵弱點我猛攻,孤敵疲敵我圍殲,常遣精兵騷擾敵。”這28字標志著朱德游擊戰思想的形成。有人據此,將犁鋪頭稱為“朱德游擊戰思想形成地”[23]。如阮嘯仙暴動的方針,在中國共產黨第六次代表大會討論暴動方針時,阮嘯仙“在廣東擴大會議提出,海陸豐是東江的中心,仁化是北江的中心等”[24]。
其二,革命領導人的戰術思想。如朱德的戰術訓練,在犁鋪頭休整期間,朱德親自編寫了《步兵操典》和《陣中勤務》兩部軍事教材,指導士兵開展戰術訓練,即把舊式的疏開隊形改為梯次配備,把舊式的一字散兵線改為弧形和縱深配備的散兵群等。
其三,革命志士的不怕犧牲精神。如南雄早期紅軍游擊隊領導人葉修林,1928年葉修林被反動當局通緝,1929年葉修林被抄家,母親和妻子受株連入獄,反動派企圖以此脅迫葉修林背叛革命,“改過自新”。不久,葉修林之弟葉修才在為油山游擊隊送給養途中被俘,反動派逼迫葉修才勸說哥哥“自新”,遭到葉修才的斷然拒絕,于是葉修才被殘忍地殺害了;不久,葉修林的好友張長仁游說其“自新”,葉修林與他劃地絕交。葉修林兄弟將個人禍福和家庭的災難置之度外,開展革命,始終沒有屈服于敵人的淫威,表現了不怕犧牲的革命精神。
其四,歌頌革命和革命志士的文藝作品。一是革命志士自己創作的作品,如陳毅在梅嶺開展游擊戰爭時,創作的《梅嶺三章》,表達了獻身革命的決心和對革命必勝的信念。二是他人創作的歌頌革命和革命志士的作品,如小說《風度大隊》、電影《粵北省委》。三是民眾創作的歌頌革命和革命志士的傳說和歌謠,如傳說《孩子們騎上了朱軍長的大白馬》;如歌謠《農民暴動共產歌》《紅軍紀律歌》《當紅軍歌》等。
這些制度層面的紅色文化,有兩種情形:
其一,中國共產黨在革命過程中發布的相關章程。如1944年冬,中國共產黨北江特委為發展黨的外圍組織,制定了《抗日青年同盟章程》;1945年1月下旬,中國共產黨宜樂縣工委召開黨員會議,通過了《宜樂縣抗日游擊自衛隊章程草案》。
其二,中國共產黨在革命過程中發布的相關命令、制度。1930年4月,紅四軍占領南雄縣城后,毛澤東和朱德在縣城關帝廟對俘虜舉行訓話會,宣布紅軍“不槍斃逃兵的制度及可以準假回家的辦法”。1932年7月,朱德在水口戰役后,發布《水口戰役后部隊分散整頓籌款令》。
名人文化、禪宗文化、瑤族文化、珠璣文化、古道文化、紅色文化是關涉韶文化的重要文化概念,分析其各自在物質、精神、制度層面上的文化內涵,可從中抽繹出與韶文化相契合的文化因子,利于韶文化概念體系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