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靜,胡致遠,王 珂,陳逸波
(海軍軍醫大學:1.護理系;2.基礎醫學院,上海 200433)
教育部數據顯示,截止到2018年,來華留學生規模突破49萬人,比2016年增加了5萬人,增長比例為11%。中國已成為亞洲最大留學目的國,來華留學吸引力與國家經濟實力和綜合實力的匹配度進一步提升。來華留學生數量的逐年增加使得軍事留學生培養任務也逐漸得到發展,這對軍隊院校的留學生教育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軍隊留學生培養任務是加強軍事國際交流的有效方法之一[1]。留學生具有多種文化背景、宗教信仰、生活習慣,在異國不但要適應新的生活環境,還要面對因溝通困難、文化差異等產生的各種不適。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是一個復雜、長期的過程,決定了留學生能在多大程度上適應新的生活環境和學習環境,也對他們的學習效果有著重要影響。而在以往研究中,對軍隊院校留學生跨文化適應情況缺乏相關研究。因此,本研究對某軍醫大學留學生跨文化適應情況及影響因素進行調查和分析,現報告如下。
于2019年1月-2019年6月通過便利抽樣的方式選取某軍醫大學在讀留學生156人作為研究對象。調查前取得某軍隊醫學院校留學生所在的留學生管理部門同意和配合,選擇留學生集會的時間點統一發放問卷。向留學生說明研究的目的及意義,取得其同意后開始發放問卷,排除不同意參加調查者。統一問卷指導語,采用匿名的方式進行問卷填寫。調查對象填寫完畢后當場回收問卷,若因為其他原因未能當場回收的,由研究者日后回收。研究共發放問卷156份,回收有效問卷142份,有效率為91.03%。
1.2.1 一般資料調查表
該調查表由研究者根據研究目的自行設計,主要包括留學生的性別、年齡、國籍、婚姻狀況、宗教信仰、來華時間、漢語學習經歷、學習專業、經費來源、交友情況等信息。
1.2.2 社會文化適應量表(Sociocultural Adaptation Scale,SCAS)
社會文化適應量表由Ward和Kennedy于1999年編制[2],共29個條目,對跨文化適應中發生的種種問題以及適應困難程度進行評價。量表包括生活環境適應、人際交往適應、認知價值適應共3個維度,采用5級評分法(1~5, 1代表沒有困難,5代表極其困難)進行評價,得分越高則表明適應難度越大。在國內外的跨文化研究中,該量表因信效度較高而被廣泛使用,諸多研究顯示該量表與各分量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在0.75~0.91之間[2-4]。
1.2.3 留學生文化適應壓力量表(Acculturative Stress Scal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SSIS)
留學生文化適應壓力量表由Daya Singh Sandhu于1994年編制[5],共有36個條目,為評估留學生的心理健康提供了一個較為標準的工具。量表包括感知歧視、思鄉念家、感知怨恨、擔驚受怕、文化沖擊、自責內疚以及其他壓力共7個維度,采用5級評分法(0~4, 0代表極其不同意,4極其同意)進行評價,得分越高則表明感受的壓力越大。文化適應壓力量表在國際跨文化適應的研究中具有一定代表性,使用廣泛,中文版量表的總體Cronbach’ α系數為0.928,5個因子的α系數在0.765~0.867之間[5-6]。
本研究中涉及的調查表均采用中英兩種版本,以方便留學生作答。
數據錄入Excel軟件,經第二人核對后使用19.0統計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對一般資料、社會文化適應和留學生文化適應壓力現狀等采用描述性統計分析,不同組之間連續性變量比較采用t檢驗或單因素方差分析,多因素分析采用多元逐步回歸分析,以P<0.05為有統計學差異的標準。
參與調查的留學生來自老撾、越南、柬埔寨、蒙古、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塞拉利昂、尼泊爾、贊比亞等35個國家,其中老撾28人(占19.7%),柬埔寨11人(占7.7%),吉爾吉斯斯坦10人(占7.0%)。男性89例,女性53例,平均年齡(25.87±6.90)歲,研究對象的一般資料情況見表1。

表1 留學生一般資料情況(n=142)
軍隊院校醫學留學生的社會文化適應總分為(2.13±0.68)分,其中人際交往適應維度得分最高,為(2.29±0.78)分,其次為認知價值適應,得分為(1.99±0.70)分,生活環境適應得分最低,為(1.95±0.64)分(表2)。留學生的文化適應壓力總得分為(1.44±0.65)分,其中思念家鄉得分最高,為(2.00±0.84)分,其次為感知歧視,為(1.48±0.76)分,得分最低的維度為自責內疚,為(1.21±0.88)分(表3)。

表2 留學生社會文化適應情況

表3 留學生文化適應壓力情況
將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作為因變量,量化后的一般資料情況、跨文化適應壓力各維度作為自變量,進行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篩選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影響因素。變量入選標準為α=0.10,變量剔除標準為α=0.15,一般資料自變量賦值見表4,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結果見表5。被篩選引入回歸方程的因素有3個:婚姻狀況、漢語學習、感知歧視。R=0.537,F=3.169,P<0.001,回歸方程具有統計學意義。

表4 一般資料各自變量及賦值

表5 留學生跨文化適應影響因素的多元逐步回歸分析
3.1.1 社會文化適應現狀
跨文化適應是個體在經歷環境文化變化時(即跨越不同的行為規范、價值觀、隱含信念和基本假設的現象和過程),所做的個體心理及行為的調適,使其能在工作、學習或生活等方面減少沖突及壓力,在心理上增加舒適感及自在感,并能夠做出相應的跨文化交際能力[7],其可分社會文化適應和心理適應兩方面[8]。本研究結果顯示:軍醫大學留學生的社會文化適應總體處于中等水平,文化適應狀況較好,這與何培儀等研究結果一致[9]。分析其原因可能是由于研究對象均來自軍隊,對集體生活適應性較強,且部分留學生有出國或在國內不同地點工作生活經歷。而我國在為留學生提供舒適的生活學習環境和照顧他們的文化、宗教信仰、風俗習慣等做得較為完善,有助于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
而留學生適應困難最大的方面是人際交往適應(2.29±0.78)。人際交往是人類社會生活的必需品,國外學者Furham[10]的研究指出留學生與當地學生交往的能力和意愿是影響適應的其中一個關鍵,國內研究[11]也顯示人際交往在適應異國生活中的重要性,在華的人際交往情況會直接影響來華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水平。不管是結交不同國籍的朋友或是留學所在國的朋友,彼此之間的交流都有助于提升跨文化適應能力。而多數留學生在日常生活中與同國或鄰國的留學生朋友接觸較多,交際圈單一。在遇到困難或挫折時,傾向于首選本國同胞[12]。文化的差異使得留學生在與中國學生交往過程中很難找到共同話題,交流多停留在問候、閑聊等方面,難以建立深厚友誼。此外,中國人傾向于含蓄的表達方式,這也影響了來華留學生與中國人有效溝通交流[9]。而留學生在面對中國社會文化時,如果社會文化的表相符合其價值取向,留學生會更容易接受、融入,其社會文化適應較好[12-13]。本研究中留學生的認知價值適應較好,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社會文化的適應。中國的政治制度、家庭觀念、宗教信仰等與留學生的價值觀難免存在分歧,提示留學生培養單位在教學和管理中需重視留學生的認知價值適應問題。
3.1.2 文化適應壓力現狀
文化適應壓力量表結果顯示,軍醫大學留學生的心理適應整體程度較好。文化適應壓力得分最高的維度是思鄉之情,其次是感知歧視。作為世界各地的來華留學生,他們受著不同的教育、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留學生離開自己國家來到一個在文化、語言、生活習慣等各方面都較為陌生的國度學習生活,會產生不適應感和孤獨感,而對家鄉的思念會成為留學生文化適應的主要壓力。此外,留學生在感知歧視這一方面適應壓力也較大。感知歧視維度得分最高的條目是“當人們不理解我的文化價值觀時,我會感覺受到傷害”,說明來華留學生感受到的歧視在價值觀差異上表現得最為顯著。本次研究中的留學生來源國別較多,地域差異明顯,且大部分留學生有自己的宗教信仰,這使得來華留學生容易因為強烈的文化差異而產生孤獨感,進而出現抑郁、焦慮等負面情緒,加大了跨文化適應的難度。此外,留學生在“我在社交場合受到不同的對待”條目得分較高,這可能與部分人群對留學生母國形成的刻板印象有關[14]。由于對這些國家了解較少,加上軍醫大學留學生來源國家多數經濟不發達,導致人們對這些國家形成刻板印象,在與留學生相處時存在較強的戒備心理甚至刻意躲避[14]。
多元逐步回歸發現,感知歧視、漢語學習、婚姻狀況是影響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重要因素。歧視感會對來華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過程產生阻礙[15]。由于存在不同地區和社會的差異,留學生的語言、膚色、價值觀、宗教信仰等方面均與中國人存在不同,部分中國人的文化包容理解能力有限,歧視這一問題不可避免。這種歧視和偏見會給來華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限制了其跨文化交際行為[16]。院校和留學生培養機構有責任也有義務提升人員的跨文化交際意識,使各國留學生得到平等對待,重視其心理健康問題[14]。對于來華留學生,也應在原有文化的基礎上積極主動地接納中國文化,采取“整合式”的跨文化適應策略面對在華留學生活,通過多種渠道拓寬對中國文化的了解,在潛移默化中提升跨文化適應能力。
未婚醫學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難度較高。這與關子辰等研究相反[16],可能是由于已婚留學生與伴侶之間相對穩定的社會關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其解決跨文化適應過程中的各種困難。此外,已婚留學生的閱歷相對豐富、更加成熟,具有承擔一定家庭責任和壓力的能力,在跨文化適應中可以更好地進行自我調節。已婚或戀愛狀態中的留學生比單身留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要好,婚姻狀況可能是留學生跨文化適應過程中重要的保護和調節因素[17]。
語言是留學生跨文化適應過程中的重要問題之一,語言作為文化的一種載體,可以幫助留學生認識并接受新文化,進而更好地融入新的文化環境。本研究中經過漢語培訓的留學生跨文化適應難度較未經過培訓的留學生低,即漢語水平較高者適應情況好。對于來華留學生,漢語學習將會貫穿其在華生活和學習的始終。首先,語言問題會直接影響留學生的在華生活,購物、問路、就醫等最基本的生活行為都離不開語言交流[16]。其次,語言問題會影響留學生的學習質量,作為來華的醫學留學生,漢語水平的高低會影響其專業課的學習效果以及臨床實踐能力的訓練。第三,語言問題會造成留學生人際交往的單一,留學生更愿意與本國朋友用母語交流,很少使用漢語與中國老師、同學交流,這會更大程度地阻礙留學生個人漢語水平的提升。本研究中的調查對象來自35個不同國家,語言背景復雜,可能會造成漢語和留學生使用的語言之間理解難度增大的問題,從而影響了其跨文化適應。由此可以看出,加強留學生的漢語學習和應用能力在來華留學生的跨文化適應過程中至關重要。留學生在課堂上要充分利用漢語教學氛圍,與中國師生多交流互動,在日常生活中應敢于開口,鍛煉漢語使用能力,為適應在華的生活奠定良好的語言基礎。
本文通過對軍醫大學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現狀及影響因素的研究發現,留學生在人際交往方面跨文化適應難度最大,而在思念家鄉方面感受到的文化適應壓力最大。婚姻狀況、漢語學習情況以及感知歧視是影響軍醫大學留學生跨文化適應的主要因素,對跨文化適應有預測作用。對于軍隊院校管理者來說,跨文化適應是一種雙向適應的過程[18],這不僅要求留學生個體不斷進行自我調節,提升意志品質,也要求管理者在管理過程中逐漸優化留學生跨文化干預策略,采取高效的措施促進留學生更好地融入中國文化,減輕跨文化壓力,提高軍隊院校醫學留學生的在華體驗以及教育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