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英語理論在援外醫療隊英語聽力教學中的應用

胡文雯

(廣州中醫藥大學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6)

中國自從1963年起開始對外援助醫療隊的派遣工作，至2019年累計派遣2.6萬人次，先后遠赴亞、非、拉、歐和大洋洲的71個國家[1]。援外醫療隊派出前通常會組織隊員接受短期的崗前外語培訓，為隊員在國外援助工作中的順利交流提供保障，而如何在短期內提高隊員的英語聽力水平則是培訓的重點之一。對詞和話語的辨識能力直接影響英語聽力理解能力，在援外的實際交際活動中，醫療隊員面對的大都不是英語本族語者使用的“標準英語”，而是大量具有顯著地方特征(包括語音、詞匯、句法等)的新英語語言變體(New Englishes)。中國的英語教學傳統上一直遵循“標準英語”模式，英語聽力教學長期以來都是以標準英美發音材料為主，學習者普遍很少接觸英語變體的知識，這無疑給醫療隊隊員快速適應援外工作設置了障礙。本文以世界英語理論為指導，將加納英語變體的知識融入援加納醫療隊的英語聽力教學，使醫療隊隊員將來能更快適應在加納的工作和生活，同時也對其他援外醫療隊的英語培訓教學和醫療人才國際化培養提供一定的啟示和借鑒。

1 世界英語理論和英語可理解性

Kachru提出了世界性英語變體的“三個同心圈”模型：①內圈(the Inner Circle)國家包括傳統意義上使用英語的國家(如英國)以及由來自傳統意義上英語國家的移民遷徙并定居的國家(如美國、加拿大等)。②外圈(the Outer Circle)國家大部分曾經是內圈英語國家的殖民地(如印度、新加坡等)。英語通常是當地的官方語言或官方語言之一。③內圈和外圈范圍之外的國家為擴展圈(the Expanding Circle)國家(如中國、日本等)，英語僅作為一門外語而非第二語言[2-3]。“不同母語的人們使用英語交際，對他們而言，英語是一種可選的語言媒介，而且通常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從這個意義上說，英語成為國際語[4]。而英語在國際化的過程中，內圈的英語變體再不能占統治地位，許多變體應運而生，但是如果變體達不到可理解性的底線，就會失去通用語的地位[5]。世界英語理論的教學觀不同于傳統把本族者標準作為教學目標的唯一準則，而是將英語作為國際交流的一個基本語言來進行學習和使用，以可理解性為特點，順應具體場景，關注動態的英語交際過程，以實現目標社團交流為目的[6]。

Smith和Nelson提出廣義的國際英語可理解性(intelligibility)包含三個層次：①可理解性(intelligibility)：詞和話語的辨認；②易懂性(comprehensibility)：詞和話語的意義(表述性言語行為)；③詮釋性(interpretability)：詞/話語背后的意義(施為性言語行為)，并發現是否熟悉對話者的英語變體是互相理解的關鍵之一[7-8]。高超和文秋芳研究中國語境中本土化英語的可理解性時提出“可理解度是多層次、受多種因素影響的、個體差異很明顯的動態概念”[9]。桂詩春指出，“在國際英語背景下探討可理解性，其實是指說不同英語變體的說話人的語音能否為對方所了解”，這是與Smith和Nelson可理解性模式的第一層次直接相關[10]。聽話人如果無法對某種英語變體的語音進行辨識，就無法完成詞和話語的辨認，而在可理解性的第一層次出現障礙，就很難進入后面兩層次了。

2 基于世界英語理論的英語聽力教學實踐

2.1 援加納醫療隊崗前英語培訓聽力教學基本情況

2006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加納共和國政府簽訂了中國派遣醫療隊赴加納的諒解備忘錄，自2009年以來廣東省已經派遣九批援加納醫療隊，其中2018年第八批和2019年第九批分別為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和第二附屬醫院整建制派出。醫療隊在派出前接受為期五個月的外語培訓，筆者擔任了兩批醫療隊英語聽力教學任務。聽力課程為期9個星期，每周2次，其目的是通過英語聽力訓練提高隊員的聽力水平。兩批隊員分別來自不同臨床科室，共20人，均通過大學英語四級，其中5人有英國、美國和奧地利學習和進修經歷。

加納位于非洲西部，曾經是英國殖民地，加納獨立后英語成為加納的唯一官方語言。根據Kachru的理論，加納屬于世界英語外圈國家。在當地環境的廣泛接觸下，英語產生了一系列從語音、詞匯到語法方面的變化，形成具有本土化特色的英語變體，通稱加納英語[11]。對醫療隊隊員而言，使用英語的主要場景是發生在醫院工作中，交流者為醫院的工作人員和患者。英語聽力課程作為培訓先期課程，筆者決定在聽力教學中重點關注加納英語的語音變體，幫助隊員克服英語可理解性第一層次的障礙，同時也為醫學英語視聽說的學習打下基礎。

2.2 加納英語語音變體

根據Huber對加納英語語音的描寫性研究，加納英語語音主要呈現下列特點[11]。

2.2.1 元音

與標準英語(RP)相比，加納英語中元音數量減少。主要表現在：

2.2.2 輔音

①鼻音[n]位于詞尾時會經常發生脫落，作為補償，[n]前的元音會出現鼻化。[-?]也常會被[-in]所替代，如morning[mnin]。加納英語中還會因為拼寫影響出現[mb]，[ɡ]這兩種標準英語(RP)中不會出現的輔音組合，如bomb[bmb]，bring[briɡ]。②齒間擦音[]，[]經常分別被[t]、[d]所替代，如nothing[nati]，位于詞尾時經常脫落，有時位于詞尾的[-]也會被[-f]所替代，如bath[baf]。③位于詞尾的濁塞音經常出現清化現象，如end[?nt]。同時元音間的清塞音也會出現濁化現象,如pieces[piziz]。④齦后擦音[?]，[?]通常分別被腭齦擦音[]、[]所替代，[]之后如果跟后元音，則會在兩者之間插入[i]，如official[ofiia]。也有部分說話者會用[s]代替[?]，如machine[masin]，還會出現使用[]代替[s]的現象，如nursery[n?ri]。[t?]、[d?]也部分出現[t]和[d]的變體。⑤邊音[l]出現弱化和簡化現象，在[l]音前的央元音會被軟腭化成[]或[u]，如available[avelabul]，apple[ap]，exmple[?ɡzampu]；[l]出現被[r]替代情況，如bless[br?s]。wh-經常發音為[hw]，如where[hw?]。[j]音脫落也時有發生，[ju:]變成[u]，如during[durin]。⑥輔音叢簡化是加納英語的普遍現象。有兩種基本的簡化方式，第一種是省略輔音叢中一個或多個輔音，如artists[atis]，texts[t?ks]；第二種是在輔音叢中插入元音，插入的元音由輔音叢音節的元音決定，如strange[seterend?]，skin[sikin]。

2.2.3 超音段層面特征

①重音。多音節單詞中的重音常見后移現象，如facili'tate，ca'tegory；但也有出現重音前移，如Eu'ropean，'exchange。②節奏。加納英語是音節計時節奏而非重音計時節奏，在非重讀音節中不會出現元音弱化的現象，而是通過提高音調來實現重讀音節。③語調。受使用者民族語言(如埃維語)是聲調語言的影響，加納英語句子語調呈現前高后低的趨勢。

2.3 援加納醫療隊英語聽力教學實踐

鑒于援加納醫療隊項目的培訓目的，為了幫助隊員將來在加納的生活和工作中交流更加順利，筆者結合世界英語理論，在聽力教學中進行了以下幾個方面的探索實踐。

課堂準備階段：①分析加納英語語音變體特點，根據其對可理解性影響大小和熟悉度的高低做歸納總結，重點關注對隊員而言難度較大的特點。相對輔音變體和超音段層面，元音變體是教學中的重點。對于中國學習者相對比較熟悉的變體，例如元音中長短對立的消失，詞尾濁塞音的清化，齒間音[]、[]和齦后擦音[?]、[?]的變化等，相應講解和練習可以簡化。對于中國學習者相對比較陌生的變體則是講解和訓練的重點，例如[:]、[?]、[]、[e?]、[?]等元音的變化，邊音[l]的簡化和[l]之前元音的軟腭化現象。②在網絡上下載不同主題、不同類型的加納英語視頻，視頻基本沒有字幕，內容涉及加納食物、導游介紹、醫療系統、醫療狀況、新聞采訪等，根據視頻的內容、語速等將情況將視頻分為易、中、難三等級。準備視頻生詞及其釋義，根據總結的加納語音變體的訓練重點設計不同形式練習，例如：問答題、詞組填空、語音辨析、句子聽寫等。

課堂教學階段：①首先向隊員介紹，在全球化背景下英語不僅僅是大家熟悉的英語母語國家，同時還包括不同國家和地區的不同英語變體，如加納英語、中國英語等。英語不僅僅屬于本族語使用者，而應該屬于能成功使用英語的全球交際者[12-13]。而對于國際英語可理解性，聽話人的期望特別重要，如果一個人越是希望理解說話人，則更有可能理解他[7]。借此引導隊員對加納英語樹立開放積極的態度，同時幫助隊員對自己的英語能力樹立信心。雖然隊員是第一次接觸英語通用語、變體等概念，但是結合將來工作的實際需要，這些觀念很快得到隊員的認同。②發放加納英語語音變體特點的文字講義，關注重點和難點的講解。③加納英語視頻課堂教學時，先提供視頻中涉及的生詞，并進行快速釋義，之后先播放一遍視頻，讓隊員了解聽力材料的主要內容。下一步分段播放視頻，完成相應的聽力練習，并根據完成情況進行講解。視頻內容按照從易到難循序漸進安排。教學中發現，隊員對于之前分析的相對熟悉的變體完成度確實較好，但也發現雖然齒間音替代并不陌生，在單詞識別中還需要多加訓練。非重讀元音[]的變體出現情況較多，隊員掌握情況比預期好，能夠根據單詞拼寫和[]所處位置較好地識別發音。隊員掌握難點包括[:]音替換、雙元音簡化和[l]簡化。

課后任務安排：每次課后安排相應難度的加納英語視頻及練習，作為鞏固訓練。

3 英語通用語理論對援外醫療隊英語聽力教學和醫療人才培養的啟示

在全球化語境中，英語被廣泛學習和使用，已經成為“作為國際語的英語”(English as an International Language)。我國的英語聽力教學長期以來都是以標準英美發音材料為主，對其他的英語變體關注較少，學習者對非本族語英語變體的認識和容忍度普遍不高，缺乏與非本族語英語變體的接觸會導致說話者的可理解性出現障礙。在實際工作中，援外醫療隊面對交際場景不僅涉及內圈國家使用者，而更多時候是發生在外圈和擴張圈國家使用者之間的。援外醫療隊崗前外語培訓是為了讓隊員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英語水平，保證在國外工作和生活中進行有效的溝通。結合世界英語理論，聽力教學中加入英語變體的相關知識和訓練顯得異常重要。首先教師和隊員需要轉變觀念，對英語變體培養寬容的語言態度，制定符合真實英語使用場景的教學目的。鑒于現有英語變體聽力教學缺乏統一的教材，教師必須充分利用世界英語的英語語音變體現有研究成果，結合真實聽力語料，對聽力教學課前、課中、課后進行設計。根據對可理解性影響的程度大小和隊員對英語語音變體特點熟悉度的高低，來確定英語語音變體訓練的難點重點，并根據教學情況進行及時調整。

除援外醫療工作之外，中國醫護人員的國際交流場景也日益頻繁，英語教學成為醫學人才國際化培養的一個重要部分。世界英語研究發現，聽話人越是熟悉一種英語變體接觸，就越有可能理解該變體[7-8]。而且研究者們發現英語使用者如果熟悉多種英語變體，則能更容易地進行跨文化交流，并嘗試在教學實踐中增加多種英語變體的接觸[8,14]。因此，將世界英語理論更多運用到英語聽力教學對醫學人才國際化培養具有較強的實踐意義。

4 結語

受到教學觀念、教學條件的限制，國內英語聽力教學還是基本遵循本族語模式，而基于世界英語的教學實踐并不多見。本文嘗試將世界英語理論運用于培養“作為國際語的英語”語境下的英語使用者——援加納醫療隊隊員，在聽力教學中加入加納英語語音變體的知識和輸入訓練，使教學內容更具實用性和目的性。世界英語理論的應用能為援外機構崗前外語培訓和英語作為國際語的教學模式提供一定的借鑒作用，并為醫學人才國際化的培養提供新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