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敏 唐 詩 辛 穎

入院查體:身高109 cm(P25~P50),體重20.7 kg(P75~P90),神志清楚,雙側肘外翻,周身皮膚無牛奶咖啡斑,面容無特殊,無頸蹼,無高腭弓,雙側乳房B3期,雙乳距略寬,乳暈顏色略深,可觸及大小約1 cm×1 cm硬結,心、肺、腹查體未及異常。無陰毛,大小陰唇可見少量色素沉著,陰道口可見白色分泌物。
實驗室和輔助檢查:性激素中黃體生成素(LH)2.67 mIU·mL-1,卵泡刺激素(FSH)7.12 mIU·mL-1,雌二醇(E2)25 pg·mL-1,孕酮2.24 ng·mL-1, 睪酮<0.1 ng·mL-1,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HCG)<0.5 mIU·mL-1,甲胎蛋白(AFP)1.31(參考值:0~9)ng·mL-1,癌胚抗原(CEA)2.58(參考值:0~5) ng·mL-1。甲狀腺功能:游離三碘甲狀腺原氨酸(FT3)5.35(參考值:2.63~5.71)pmol·L-1,游離甲狀腺素(FT4)11.74(參考值:9.01~19.05)pmol·L-1,促甲狀腺素(TSH)3.52(參考值:0.3~4.8)μIU·mL-1。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8∶00):14.7(參考值:7.2~63.3)pg·mL-1,皮質醇(COR,8∶00)為10.21(參考值:6.02~18.40) μg·dL-1, 17α羥孕酮1.52(參考值:0.07~1.70)ng·mL-1。黃體生成素釋放激素(LHRH)激發試驗,LH峰值16.61 mIU·mL-1(出現在用藥后30 min),FSH峰值20.66 mIU·mL-1(出現在用藥后120 min),LH峰值/FSH峰值0.8,提示中樞性性早熟(CPP)。骨齡11歲(G-P圖譜法,圖1A)。子宮附件超聲:子宮大小3.5 cm×2.2 cm×1.1 cm,子宮內膜厚約0.1 cm,左卵巢1.6 cm×1.0 cm,右卵巢1.6 cm×0.8 cm。垂體MR提示垂體飽滿。
入院治療:予曲普瑞林(達菲林)2.6 mg(120 μg·kg-1)肌肉注射,每28 d注射1次,首次注射后12 d出現少量陰道流血,持續3 d,后未再出現陰道流血。
出院1個月后染色體結果回報提示47,XXX(圖1B)。進一步完善性染色體熒光原位雜交(FISH)檢測,采用CEPX探針,顯示1、2、3個信號的細胞分別為30.1%、14.1%、55.8%。提示X染色體特異性探針片段位點為嵌合體,染色體核型45,X/46,XX/47,XXX(圖1C)。心臟超聲未見異常。雙側腎臟輸尿管超聲提示右重腎或雙腎盂。性早熟相關基因panel(KISS1、KISS1R、DLK1和MKRN3)檢測未發現與疾病相關的明確致病性變異。

圖1 患兒骨齡片、外周血染色體核型分析及FISH檢測
診斷:嵌合型Turner綜合征(TS),CPP。
隨訪:出院后1年內患兒繼續接受曲普瑞林(2.6 mg)治療。出院后3個月、7個月和1年隨訪,患兒生長減速、子宮和卵巢大小有逐漸增大趨勢,LH和FSH水平降低(表1)。1年內生長減速,預測終身高明顯矮小,由于個人原因未同意生長激素治療。

表1 患兒臨床診療及隨訪信息
本文報告1例以性早熟為主要表現、外周血淋巴細胞核型為47,XXX的女童,進一步完善性染色體FISH檢測證實為嵌合型TS的病例。Hook等[1-3]指出染色體嵌合現象的診斷,依賴于組織類型、可檢測的細胞數量及采用技術手段的敏感性等,可能會出現選擇手段的問題導致細胞系的消失,并提出“隱匿性嵌合體”存在的可能性。1項針對有TS臨床表現的22例患兒外周血染色體核型分析及外周血FISH檢測的比較研究[4]顯示,2種檢測手段診斷一致率僅為36%(8/22),14例不一致者中7例通過FISH技術發現第3種類型的細胞系,5例闡明了+mar的來源,另2例鑒定為嵌合的Y染色體存在缺失。有文獻報道[5]2例因矮小就診的女童,外周血染色體核型為47,XXX,分別做了口腔黏膜和皮膚組織的FISH檢測,確診染色體核型為45,X/46,X/47,XXX。47,XXX綜合征患者通常無表型異常,有時伴有身材高大、內眥贅皮、小指內彎、肌張力下降等,少數可能有輕微的發育延遲,學齡期認知缺陷和學習障礙的風險可能略有增加, 很少有智力嚴重損害;大多數患者性發育正常,能夠正常生育,可有月經減少、 繼發性閉經或卵巢早衰等現象;注意力缺陷、情緒障礙(焦慮和抑郁)和其他心理障礙也比一般人群更常見[6]。本文患兒存在類似于經典TS的雙乳距增寬、肘外翻、預測終身高明顯矮小,與47,XXX身材偏高或正常不符,因此,對患兒進一步完善了性染色體的FISH檢測,確診為嵌合型TS??梢妭鹘y的染色體核型分析對于部分嵌合型TS的診斷存在一定缺陷。TS表型與核型的復雜性,是導致其誤診、漏診的原因。當臨床表型與外周血染色體核型不符合時,應進一步行外周血或其他組織的FISH檢測。
TS患者中50%為45,X單體,5%~10%為有1個X [46,X,i(Xq)]的長臂復制(等染色體),其余大部分為45,X的嵌合體,其中45,X/46,XX/47,XXX約占3%[7],國內報道該核型占0.5%~3.9%[8-12]?;仡櫦韧鶊蟮赖?5例[5,13-29]臨床資料相對完整、核型為45,X/46,XX/47,XXX患者的臨床特征,年齡0~67歲,其中<15歲兒童12例,20~40歲育齡期婦女9例,40~67歲4例,臨床表現多樣。<20歲兒童主因身材矮小就診(9/12,75%)[5,25,28,29],~40歲主因不孕就診(7/9,77.8%)[14,18,21,24,27,28],50歲以上患者[16,17,20,26]臨床就診原因多樣。相對典型的TS,臨床表型輕微,臨床表型可完全正常[19],也可具有部分TS的特征,如身材矮小、頸蹼、多痣、后發際線低、乳距增寬、肘外翻及第4、5指(跖)骨短。

TS合并性早熟非常罕見,目前報道[31-42]TS合并性早熟或快速進展青春期僅十余例。伴性早熟的核型包括:嵌合體、X染色體結構異常及X染色體單體。尚無核型為45,X/46,XX/47,XXX患兒合并性早熟的報道。1例核型為45,X/47,XXX的患兒出現性早熟,該患兒4歲時確診TS(55% 45,X/45% 47,XXX),身高正常,未用生長激素治療;7歲10月因陰道流血就診,伴有生長加速,約每年12 cm,就診時身高126 cm(P25),體重26 kg(P25~P50),乳房B3,陰毛PH3,伴腋毛生長及脊柱側彎[35]?;純荷杏兄卸鹊娜姘l育遲緩,合并情緒、社交障礙及閱讀困難。骨齡10歲,GnRH激發試驗提示CPP,甲狀腺功能TSH 5.5 (正常范圍:0.3~4.2) μIU·mL-1,FT4正常,甲狀腺過氧化物酶抗體(TPOAb)100(正常值< 35)IU·L-1。本文患兒與之不同的是,無發育遲緩、情緒、社交障礙等問題,出現性早熟年齡小,但骨齡超前更明顯,且并未出現身高增長加速。梁雁等[31]指出,有自發性性發育的女孩,若身高位于正常低限或身高在正常范圍但生長速率低于正常,應高度警惕TS的可能。因此,對于該類患兒應注意完善染色體核型檢查。目前關于性染色體非整倍體合并CPP的機制仍不清楚,尤其是TS??赡艿脑虬ㄏ虑鹉X反饋系統異常,促性腺激素水平明顯增高,補償了卵巢功能[38];由于TSH與FSH受體的相關性,TSH水平明顯增高導致了性早熟[43];大于2條X染色體TS,劑量補償效應可能與性早熟相關[44]。本文患兒4歲11月,出現乳房增大,伴陰道分泌物,查體無牛奶咖啡斑,完善骨齡提示11歲,LHRH激發試驗提示CPP,完善垂體MR及腫瘤標志物的檢查除外器質性病變,完善性早熟相關基因檢測,均未發現異常。考慮本例合并性早熟可能與嵌合47,XXX相關。對于CPP患兒是否需要常規進行染色體檢查,尚無指南推薦。Grosso等[45]報告3例CPP合并染色體異常的非TS患兒,指出染色體異??赡芎喜⑿栽缡?,建議對CPP合并智力異常的患者-行染色體檢查。
針對TS合并性早熟的治療,目前仍存在爭議。由于TS本身伴有卵巢功能不全,因此應用促性腺激素釋放激素類似物(GnRHa)治療面臨挑戰。目前針對TS伴有性早熟是否可用GnRHa治療,尚無指南可循。但考慮TS患者終身高受損及生育率極低,一般認為給予GnRHa治療是合理的[32]。上述文獻病例[34]給予GnRHa聯合生長激素治療,GnRHa治療到12歲停用。本文患兒就診時骨齡已11歲,盡管給予GnRHa治療,對身高增長療效有限,但可延緩第二性征發育情況,避免心理行為問題?;純篊PP診斷明確,且符合GnRHa治療指征[46],與家長充分溝通后,建議GnRHa治療。家長由于經濟因素,暫未同意生長激素治療。
總之,當外周血染色體核型與臨床表現不相符時,應進一步行外周血或其他組織的FISH檢測。45,XX/46,XX/47,XXX臨床表型多樣,兒童期可完全無癥狀,較典型TS表型輕微,青春發育可正常。對于合并矮小、性早熟等,染色體核型為47,XXX的患者,要注意其染色體核型為嵌合體的可能。由于嵌合型TS臨床表征與核型的復雜性,應注意仔細查體,避免誤診、漏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