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銘 劉玉峰 趙曉明 李 白 魏林林 蘇淑芳
幼年型粒單核細胞白血病 (JMML)是一種兒童早期的克隆性造血系統疾病,由體細胞或胚系突變引起RAS信號過度活躍所致。據報道,JMML占兒童白血病的2%~3%,中位發病年齡為1.8歲,男女比例3∶1至2∶1[1-2]。JMML患兒中,約66.7%核型正常,25%有7號染色體單體,10%為其他核型異常;常見的5種突變基因包括NF1、KRAS、NRAS、CBL和PTPN11,約10%的患兒無上述5種基因的改變。KRAS突變的患兒常發生7號染色體缺失[3]。目前造血干細胞移植(HSCT) 是唯一的治愈性治療手段[4]。未接受HSCT治療的患兒多數在診斷后1年內死亡[5-6]。本文回顧性分析近年來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我院)兒科血液腫瘤科確診的JMML患兒的臨床資料,以提高臨床醫生對此病的認識。
1.1 JMML診斷標準 我院2013年1月至2016年5月參照《血液病學》(第2版)[7],2016年6月至2019年12月參照2016年WHO制定的JMML診斷標準[8]。
1.2 納入標準 2013年1月至2019年12月在我院確診為JMML的患兒。
1.3 資料采集 ①患兒的年齡、性別、首次就診時的癥狀和體格檢查結果。②初始全血細胞計數、血紅蛋白電泳(HbF)、血清膽堿酯酶(ChE)、乳酸脫氫酶(LDH),外周血涂片和骨髓涂片檢查報告。③染色體核型分析、BCR/ABL1融合基因檢測、JMML相關基因突變檢測結果。④治療措施及效果。⑤門診或電話隨訪:隨訪內容包括患兒生存狀況、近期治療情況。隨訪截止日期為2020年6月1日。生存時間定義為從首診日期至隨訪截止日期或患兒死亡日期。
本研究獲得我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審批號:KY-2020-0411)。
1.4 基因檢測 均由北京康圣環球醫學檢驗有限公司進行檢測。①染色體核型分析:采集患兒骨髓,采用染色體G顯帶技術檢測。②BCR/ABL1融合基因檢測:采集患兒外周血,采用RT-PCR技術檢測。③JMML相關基因突變檢測采用PCR和基因測序的方法,檢測標本中KRAS基因和NRAS基因第2和3號外顯子,PTPN11基因第3、8、12、14號外顯子,CBL基因第8和9號外顯子,NF1基因的全外顯子及附近轉錄剪接位點,SETBP1基因的第4號外顯子第706~917位核苷酸序列,涵蓋了點突變、小片段的插入和缺失型突變。共進行59個PCR擴增反應和71個基因序列片段測定。
1.5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6.0軟件進行數據分析,正態分布的定量資料采用xˉ±s表示,非正態分布定量資料以M(IQR: P25,P75)表示;定性資料采用%表示。
2.1 一般情況 共19例JMML患兒進入本文分析,男14例、女5例,就診時年齡為(16.8±16.4)個月,>2歲5例。
2.2 就診時癥狀和體征 發熱和皮膚蒼白各14例,皮疹3例(表現為濕疹樣皮疹和斑丘疹),腹瀉2例,合并肺炎和咽腔皰疹各2例。19例均有肝脾腫大,肝肋下3~13(M4.5)cm,脾肋下2~12(M5)cm。11例脾肋緣下≥5 cm,9例肝肋緣下≥5 cm。淺表淋巴結腫大11例,頸部、腋下和腹部淋巴結腫大分別為6、4和3例。皮膚黏膜出血8例。
2.3 實驗室檢查 19例患兒Hb水平為(92.3 ± 11.6)g·L-1,14例<100 g·L-1。外周血WBC 6.2~133.2(M37.3)×109·L-1,PLT 6~165(M32)×109·L-1,單核細胞計數0.9~44.7(M7.2)×109·L-1。ChE水平為(4.1 ± 2.1)kU·L-1(參考值范圍:4~15 kU·L-1)。17例檢測了LDH,中位數為404(IQR: 270,516)U·L-1(參考值范圍:13~215 U·L-1)。12例行HbF檢測,4例HbF水平高于同年齡兒童正常值。
19例行病毒檢測,病毒IgM陽性12例,CMV 8例,柯薩奇病毒B(CVB)3例,EB病毒、人類微小病毒B19 (HPV B19)各2例,風疹病毒(RV)1例;3例檢出≥2種病毒感染,其中1例檢出CMV和EBV,1例檢出CVB、CMV和B19,另1例檢出CVB和B19。
15例行外周血細胞形態分析,原始粒細胞比例0~6%(M0)。成熟單核細胞比例3.0%~27.5%(M21.0%),其中12例的單核細胞比例>10%。19例均送檢骨髓涂片,4例報告遺失,余15例均呈增生活躍至極度活躍,13例患兒骨髓中原始粒細胞的百分比<5%。原始粒細胞比例0~6.4%(M1.2%)。成熟單核細胞比例0.4%~23%(M3.6%)。
2.4 染色體核型及基因檢測 7例行染色體核型分析,2例發現7號染色體單體(-7號染色體)。15例行BCR/ABL1融合基因檢測,均為陰性。
表1顯示,7例行JMML相關基因突變檢測情況,KRAS基因突變4例,NF1基因突變2例,NRAS基因突變1例。4例KRAS基因突變均為發生在 Exon 2的雜合錯義突變,其中3例為c.35G>A(P.Gly12Asp),已報道該變異存在于JMML患者中[9,10];1例為c.37G>T(p.Gly13Cys),該變異為文獻報道的病理性突變位點[11]。2例NF1基因突變中,1例為Exon 13 c.2034G>A (p.pro678pro)的純合同義突變,Clinvar數據庫檢索顯示為同義變異,不引起氨基酸的改變;1例為雜合性錯義突變,Exon 10b的c.1466A>G (p.Tyr489Cys)和Exon 12b 的c.1933A>G (p.Met645Val),文獻[18,19]報道在神經纖維瘤1型患者中均曾檢出。

表1 7例JMML患兒的相關基因突變情況及預后
2.5 治療及預后 14例(74%)在確診后家屬放棄治療。5例(26%)獲得隨訪,隨訪至2020年6月1日,3例死亡,2例存活(存活時間分別為10和34個月)。2例存活患兒均檢測到KRAS基因Exon 2的c.35G>A (p.Gly12Asp)雜合性錯義突變,例1為7月齡發病,伴7號染色體相關CEP7和D7S486基因缺失,提示丟失1條7號染色體,給予長春地辛+阿扎胞苷化療,等待造血干細胞移植,生存時間為10個月;另1例發病年齡為4.5歲,予柔紅霉素+阿糖胞苷方案化療1個療程后,復查骨髓細胞學,提示轉變為急性髓系白血病M5(AML-M5),按急性髓系白血病治療方案按序化療(DA+HA+EA+HAE),化療期間定期行骨髓細胞學檢查,均提示緩解骨髓象,生存時間為34個月。3例死亡病例均未行化療,僅行支持治療,存活時間為1~2個月,死亡原因多為疾病進展引起的敗血癥或器官衰竭。
JMML是一種兒童侵襲性髓系疾病,其特征是粒細胞和單核細胞譜系的增殖,導致器官浸潤,進而出現一系列臨床癥狀。文獻報道,JMML患兒就診年齡中位數17~24個月,<5歲比例>90%[1]。本文報告了19例JMML患兒,診斷年齡中位數為9個月,均<5歲, 14例<2歲,與文獻報道的男性病例多相符[4]。
JMML患兒常見的癥狀包括皮膚蒼白、發熱、皮膚出血、咳嗽、皮疹和腹瀉等[4],很少累及中樞神經系統[3]。本文患兒最常見的癥狀為發熱和皮膚蒼白,其次是皮疹。脾腫大是JMML診斷的標志,據報道僅7%的患兒在診斷時沒有脾腫大[12]。本文患兒均存在肝脾腫大,58%(11/19)有淋巴結腫大。由于JMML的臨床癥狀和體征不典型,常引起誤診或漏診。本文2例患兒在其他醫院擬診為“免疫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或“病毒感染”,為明確診斷而轉入我院,最終確診為JMML。
HbF水平升高也被認為是JMML的特征之一[3],據報道具有正常染色體核型的JMML兒童,常出現HbF水平升高[13,14]。本文4例患兒HbF水平高于參考值。14例的患兒Hb<100 g·L-1,JMML患兒通常伴有WBC和單核細胞增多以及PLT減少[4,14,15],本文患兒血常規情況與文獻報道一致,WBC、PLT和單核細胞計數中位數分別為37.3×109·L-1、7.2×109·L-1和32×109·L-1。Manabe等[16]研究了JMML中病毒感染的發病機制,認為EB或其他病毒感染可通過刺激預先存在的惡性克隆而引起疾病。本文12例患兒存在病毒感染,以CMV感染最多(8例)。JMML骨髓涂片中的原始細胞計數可升高,但尚達不到急性白血病的水平,通常<20%[1]。本文15例JMML患兒骨髓原始細胞計數均<20%。有學者認為,JMML患兒發生皮疹、瘀斑、淋巴結腫大以及血清ChE降低較為多見,骨髓病態造血現象較少,CD14 明顯增高,可據此初步鑒別 JMML、CML和MDS[3]。 ChE由肝細胞合成,當肝細胞損傷時ChE水平降低,且下降水平與病情嚴重程度呈正相關[17]。本文JMML 患兒ChE水平低于正常值,與既往研究一致。
約90%的JMML患兒存在典型的RAS途徑突變[14]。但RAS途徑突變可能發生在胚系或體細胞水平,常取患兒非造血組織進行分析,如毛囊和頰拭子[3]。既往研究表明,JMML患兒中35%為PTPN11突變,30%為KRAS或NRAS突變,10%~15%為NF1突變,10%為CBL突變[2]。本文病例中KRAS突變最多(57%),其次是NF1(29%)。Niemeyer等[3]報告,體細胞雜合KRAS突變的JMML患兒,診斷年齡多<1歲,且體質欠佳。約25%的JMML患兒為7號染色體單體,其他染色體異常占10%,但65%患兒具有正常的核型[13]。7號染色體單體最常見于KRAS突變患兒中[3]。
目前JMML的治療策略包括化療、HSCT、去甲基化治療、靶向治療和誘導多能干細胞治療。JMML患兒對大多數化療方案的反應較差,目前化療多用于移植前橋接及減輕腫瘤負荷[2]。如不進行HSCT,患兒中位生存時間<1年[18]。EWOG-MDS研究報告,HSCT患兒5年總生存率為64%,中位存活時間為40個月[4]。目前研究基于DNA甲基化譜特點將JMML分為3個表觀遺傳亞組,JMML的異常DNA甲基化模式為臨床使用DNA甲基轉移酶抑制劑,如氮雜胞苷(AZA)和地西他濱等創造了前提[13]。AZA不能完全治愈JMML,但單藥應用可用于移植橋接,以減輕腫瘤負荷及化療毒性,提高移植后生存率[3]。
本文2例存活患兒均于確診后盡早接受化療,化療方案分別為長春地辛+阿扎胞苷及柔紅霉素+阿糖胞苷。其中1例患兒(7月齡)接受化療后,復查骨穿提示緩解骨髓象,一般情況良好,準備接受移植。另1例患兒(4.5歲)化療1個療程后,復查骨髓細胞學提示轉變為AML-M5,遂按AML方案化療,多次復查骨穿提示骨髓緩解。既往研究表明,≤2歲的患者早期治療反應良好,可能是由于JMML細胞中存在DNA甲基化,而高甲基化主要發生在年齡較大的兒童中[19]。此外,7月齡患兒接受阿扎胞苷治療可能是其治療效果較好的原因之一。回顧性研究表明,阿扎胞苷治療JMML可使患兒臨床和分子完全緩解11個月[20,21]。需要注意的是,從診斷到HSCT的中位數為6~10個月,6%的患者在等待HSCT時死亡[4],應建議患者盡早行HSCT。目前在HSCT之前尚無最佳的控制疾病(如緩解肝脾腫大,血小板減少和肺浸潤)的治療方法,既往報道中常單用6-巰基嘌呤或聯合小劑量阿糖胞苷[3,22]。細胞生長抑制劑阿糖胞苷可用于減滅JMML細胞,但單用缺乏誘導完全緩解的能力[14]。本文中4.5歲患兒應用柔紅霉素+阿糖胞苷方案化療效差。本研究中3例死亡病例僅行支持治療,存活時間較短(1~2個月)。
既往研究報道,診斷時JMML患兒年齡>2歲、PLT<33×109·L-1、診斷時HbF水平升高、LDH水平>500 U·L-1、CpG高度甲基化均與預后不良有關[2,3,14]。本文僅5例患兒得到隨訪,尚無法分析各因素與預后的相關性。綜上,當<5歲兒童出現發熱伴皮膚蒼白、皮疹等,且存在明顯的肝脾腫大,血常規顯示WBC和單核細胞增多、PLT減少,應警惕JMML的可能性。如果骨髓中原始粒細胞<20%,BCR/ABL1融合基因陰性,則應及時檢測HbF水平和JMML相關突變基因,以便協助盡早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