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巖 林 桐 李 文 王廣海 張云婷 趙 瑾 朱 綺 姜艷蕊 江 帆
兒童早期是個體發展的關鍵時期,該階段大腦具有高度的可塑性[1]。早期干預(如增加親子互動)可以促進兒童實現最佳發展潛能,且對遠期認知及社會-情感發展具有深遠影響[2-4]。作為影響兒童早期發展的可調控因素,親子互動一直是研究的焦點[5]。國外研究顯示,早期親子互動與兒童的認知能力、情緒、讀寫能力以及語言能力等的發展有顯著相關性[6-9],積極的親子互動能夠促進兒童早期發展[10,11]。此外,早期親子互動的干預指導被證明是縮小不同社會經濟地位兒童發展差距的有效手段[12,13]。然而,目前已有的相關研究普遍存在樣本代表性差、未采用標準化測量工具、忽視了文化差異的影響等諸多問題,使得對于親子互動與兒童早期發展的關系理解不足,限制了相關干預實踐。本研究在上海市學齡前兒童的代表性人群中分析親子互動與兒童早期能力發展的關系,為進一步的積極教養干預提供理論依據。
1.1 研究設計 橫斷面調查。采用分層整群隨機抽樣方法在2016年上海市幼兒園新入園兒童中產生調查人群,行中文版親子互動問卷(CPCIS)和早期能力指數(eHCI) 線上調查,評估親子互動水平與兒童早期發展風險的關系。本文為“上海市兒童健康、教育和生活方式調查-學齡前”項目的衍生研究[14]。
1.2 倫理和知情同意 “上海市兒童健康、教育和生活方式調查-學齡前”研究通過了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上海兒童醫學中心倫理委員會審查(批件號:SCMCIRB-K2016022-01)。在線上調查開始時,對被調查兒童的監護人進行充分告知,獲得監護人知情同意。
1.3 研究對象來源和選擇方法 采用分層整群隨機抽樣方法。2016年上海市16 個區作為初級抽樣單位(PSU) ; 以上海市幼兒園9 個等級(公辦示范園、公辦一級園、公辦二級園、公辦未定級、民辦示范園、民辦一級園、民辦二級園、民辦三級園和民辦未定級)為二級抽樣單位(SSU) ,排除國際幼兒園。在每個PSU中的每個SSU 隨機抽取1~2 所幼兒園。
1.4 納入標準 抽取的幼兒園中所有2016年9月新入園兒童均被邀請進入線上調查。
1.5 線上調查 上海年滿3周歲的孩子要求進入幼兒園,并在上海市教育委員會系統進行登記。調取上海市教育委員會幼兒園信息登記系統中被邀請調查的兒童的基本信息,為每一位兒童生成唯一問卷碼。問卷鏈接及個人唯一問卷碼由幼兒園老師分發至家長。家長通過鏈接進入調研界面,確認兒童信息(姓名、性別、學校、班級及出生年月)后打開問卷頁面完成問卷填寫,2周后自動關閉問卷系統。對個別愿意參加調研但無網絡條件的家長,通過幼兒園老師發放紙質問卷,調研結束后由調研中心統一回收,組織問卷錄入。通過網絡問卷平臺采集數據,在線問卷實時后臺監控。
1.6 調查量表 “上海市兒童健康、教育和生活方式調查-學齡前研究”需要在線上完成9個調查量表,本文采集影響因素(基本信息、CPCIS問卷 )和結局變量(eHCI 量表)數據[14]。
1.6.1 基本信息 ①從上海市教委幼兒園信息登記系統中獲得性別;②通過問卷填寫日期與上海市教委幼兒園信息登記系統中出生日期計算年齡;③母親受教育程度:高中及以下、大專、本科、碩士及以上和不知道/拒絕回答;④家庭年收入:過去1年中家庭實際收入(萬元),<10、~30、≥30和不知道/拒絕回答;⑤主要照護人:過去1年的實際照顧孩子時間最多的人,父母、(外)祖父母和其他人;⑥獨生子女:由填寫人進行報告;⑦父母分居或離異:由填寫人進行報告,拒絕回答視為缺失。
1.6.2 CPCIS 基于中國人群的CPCIS問卷內部一致性信度α=0.82[5]。CPCIS包括12個條目,采用6點李克特式計分,0為完全沒有,5為每周6次或以上。
父母報告過去1個月中參與的12項親子互動活動的頻率。CPCIS 1:一起閱讀、看圖畫,CPCIS 2:在生活中教孩子數的概念,CPCIS 3:涂涂畫畫,CPCIS 4:一起玩開發智力的游戲(如搭積木、圖形配對、過家家等),CPCIS 5:結合日常生活一起識字,CPCIS 6:一起聽唱歌曲、詩歌、童謠,CPCIS 7:講故事(家長講,孩子聽),CPCIS 8:做手工,CPCIS 9:做運動,CPCIS 10:教孩子生活自理技能,如吃飯、穿衣等,CPCIS 11:談論周圍發生的一些事,CPCIS 12:一起認識大自然的動植物。
12個條目得分累計為CPCIS總分,得分越高表明親子互動越頻繁、親子互動水平越高。
知識學習維度包括CPCIS 2、CPCIS 4和CPCIS 5,故事閱讀維度包括CPCIS 1和 CPCIS 7,文體活動維度包括CPCIS 3、CPCIS 6、CPCIS 8和 CPCIS 9,環境互動維度包括CPCIS 10~12。
將CPCIS得分按四分位數分為4組,
1.6.3 eHCI 基于中國人群的eHCI量表內部一致性信度α=0.87[15]。eHCI對兒童的早期發展情況進行評價。共9個維度62個條目,分別為語言交流能力、身體健康、學習方法、數和概念、閱讀、書寫、文化認同、社會和情感技能、堅持性。家長根據兒童的實際情況進行報告,每個條目1代表是/能,0代表否/不能(其中50、51、55、56、57條目為反向計分)。本文重點關注兒童的總體能力發展(9個維度62個條目平均分)和語數能力(數和概念、閱讀、書寫3個維度23個條目平均分),平均分越高越好。
鑒于5歲以下兒童總體能力發展落后約占20%[17],且早期發展受年齡的影響較大,故本文將年齡按每增加3個月分層,根據每個兒童得分在各層人群中的占比分為正常(≥P20)和風險( 1.7 樣本量考慮 分析親子互動對兒童早期發展風險的影響,參考國外已有親子互動與兒童早期發展研究結果[2],對照組暴露率p0=0.12,RR=1.9,設置β=0.2,α=0.05,雙側檢驗。得出較低水平親子互動組n=287,1∶3匹配,即N=1 148時,可以滿足檢驗要求。鑒于“上海市兒童健康、教育和生活方式調查-學齡前項目”分16個區抽樣,故樣本量不少于18 368人。 1.8 統計學分析 通過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不同社會經濟水平、家庭結構及主要照養人與親子互動水平之間的關系。運用二元Logistic回歸探討親子互動水平與兒童早期發展之間的關系。分別計算OR(95%CI)。根據調整應答率后的抽樣概率(rpi),采用逆概率加權法(IPW)計算每個樣本的抽樣權重,公式如下:rwi=1/rpi。所有數據采用Stata /SE 15進行統計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一般情況 2016年上海市共有167 597名兒童入學并在上海市教育委員會幼兒園信息登記系統中獲得登記,根據PSU和SSU二級抽樣,191所幼兒園中的20 899名連續樣本被邀請進入線上調查,20 324名兒童的家長同意參與并完成了9個量表(問卷)調查,應答率為97.2%。每個被邀請進入線上調查的家長填寫本文的81個題項,缺失1題項變量即剔除這一個體全部數據,共剔除1 273名(剔除率6.3%),最終進入本文分析19 051名。社會人口學因素采用IPW權重調整后,平均年齡為3.73 (95% CI: 3.73~3.74)歲,男生52.45%(95% CI: 51.45%~53.44%)。 2.2 親子互動的相關因素分析 本研究中CPCIS的內部一致性信度α=0.88,總體能力發展α=0.87,語數能力α=0.84,均處于較高水平。表1顯示,Logistic回歸分析不同社會人口學因素組間親子互動水平的差異,年齡較大(aOR=1.14, 95% CI: 1.04~1.24)、男生(aOR=1.25, 95% CI: 1.18~1.31)、主要照樣人為祖父母或其他人(相較于父母,祖父母:aOR=1.66, 95% CI: 1.57~1.75;其他人:aOR=2.00, 95% CI: 1.64~2.44)、父母分居或離異(aOR=1.43, 95% CI: 1.22~1.66)與較低親子互動水平有關。母親受教育水平較高(相較于高中及以下,大專:aOR=0.51, 95% CI: 0.47~0.55;本科:aOR=0.35, 95% CI: 0.32~0.37;碩士及以上:aOR=0.28, 95% CI: 0.25~0.31)、家庭年收入較高(相較于<10萬,10萬~30萬:aOR=0.78, 95% CI: 0.72~0.84; ≥30萬: aOR=0.60, 95% CI: 0.55~0.65 )、獨生子女(aOR=0.70, 95% CI: 0.66~0.74) 與較高親子互動水平有關。 表1 上海市學齡前兒童的人口學特征及其與低親子互動水平的Logistic分析結果[OR (95% CI)] 2.3 中文版親子互動問卷總分及其維度得分 上海地區親子互動水平的平均得分為2.68(95% CI: 2.66~2.70),CPCIS 1~12平均分分別為2.82 (2.79~2.85)、3.01 (2.98~3.04)、2.46 (2.43~2.49)、2.57 (2.55~2.60)、2.24 (2.21~2.27)、2.98 (2.95~3.01)、3.01 (2.98~3.05)、1.67 (1.65~1.70)、2.39 (2.36~2.42)、3.47 (3.44~3.50)、3.12 (3.08~3.15)和2.47 (2.44~2.49);知識學習維度平均分2.61 (95% CI: 2.59~2.63),故事閱讀維度平均分2.92 (95% CI: 2.89~2.95),文體活動維度平均分2.38 (95% CI: 2.36~2.40),環境互動維度平均分3.01 (95% CI: 2.99~3.04)。根據抽樣設計調整了CPCIS得分的加權平均數。 2.4 親子互動得分與早期能力指數相關性分析 表2顯示,較低的親子互動水平是影響兒童早期總體能力發展的危險因素,相較于>P75, ~P75: aOR=1.98(95% CI: 1.71~2.30); ~P50: aOR=3.14(95% CI: 2.73~3.61); 表2 親子互動得分與早期能力指數的Logistic分析 本研究利用具有代表性的上海市學齡前兒童大規模人群樣本,對親子互動水平和兒童早期能力發展水平的相關性進行了探索。結果顯示,親子互動水平與兒童早期能力顯著正相關。這一結果與以往諸多研究[6, 15,18-23]一致,提示親子互動對兒童早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本研究發現,社會經濟水平(母親受教育水平、家庭年收入)和家庭環境因素(是否獨生、父母婚姻狀況、主要照養人)是影響親子互動的重要因素。具體而言,母親受教育水平和家庭年收入較高的兒童,更可能有較高的親子互動水平,而父母分居或離異及主要照養人為(外)祖父母或其他人則親子互動水平較低。參照以往研究,社會經濟水平和家庭環境因素之間通常是相互聯系的[24]。在社會經濟水平較低的家庭中,兒童更易經歷父母分居或離異、(外)祖父母或其他人主要照養等,而這些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親子互動的減少。國外的諸多研究表明,在社會階層較低的家庭中,親子互動的時間和頻率更少[25-27]。這一現象的潛在原因可能是,低社會階層家庭往往需要父母均全職工作,這就不可避免地導致親子互動水平降低。因此,促進親子互動,重點應當關注低社會階層家庭。這需要政府和社會共同努力,以緩解這部分家庭照養孩子的經濟和時間壓力。另外,獨生子女家庭的親子互動水平更高,可能的原因是,沒有兄弟姐妹的競爭,獨生子女容易獲得家庭成員更多的關注。而在非獨生子女家庭中,父母雙方通常要為多個孩子的照養投入更多的精力與時間,承擔更大的經濟壓力,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親子互動的機會。 相較于(外)祖父母或其他人為主要照養人,父母為主要照養人的親子互動水平更高。這一點除了社會經濟水平因素外,可能還與中國的傳統文化背景相關。在中國三代同堂的家庭結構較為普遍,因而隔代養育成為了一種普遍現象。由于教養觀念與認知資源的局限性,祖父母更多地給孫輩提供物質上的滿足,甚至過度滿足,而缺乏情感等方面的心理支持,較少與孫輩進行閱讀、繪畫、講故事等活動[28]。因此,相較于三代同堂的家庭結構,核心家庭(父母與子女組成的家庭)中親子互動水平更高。提示在祖父母照養孫輩時應注重提升與其互動的時間與質量。父母在孩子成長過程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尤其在三代同堂的家庭結構中,父母應當承擔更多的照養義務。 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10,29],本研究發現高風險的兒童早期發展與較低的親子互動水平有關。本課題組前期研究發現,在科學育兒指導需求中,家長對親子游戲互動的關注度相對較低,而更多關注養育技巧[30]。意大利一項出生隊列研究發現,親子互動對早期神經發育具有促進作用,尤其是在認知和語言發展領域[31]。日本的一項縱向研究顯示,全職工作的母親在空閑時間與幼兒有足夠的互動,能夠降低幼兒發育遲緩風險,而社會組織為長期工作的母親提供的日常托兒支持有助于調節母親工作與兒童發展的負向關系[11],提示母親應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可能增加與孩子的互動,并且社會應發展體系化的托兒支持服務。 本研究的優勢在于采用分層整群隨機抽樣方法使得樣本具有較高的代表性,研究結果可以代表上海地區3~4歲兒童親子互動與早期發展水平。另外,高應答率的大樣本使得結果更為可靠。本研究的局限在于調查范圍僅限于中國社會經濟較發達的上海地區,結果推廣到更大范圍還需要進一步驗證;且由于是橫斷面研究,只能說明親子互動與早期發展之間的相關性,難以得出因果關系的結論。 總之,本研究表明,親子互動與兒童早期發展密切相關,為今后兒童早期發展工作中親子互動相關的積極教養干預提供了理論支持。 利益沖突 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2 結果


3 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