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那語體標記tjou55 與漢語 “ 著 ” 的比較研究

賀福凌， 吳思蘭

（1.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2.湖南師范大學附屬高新實驗中學，湖南長沙410000）

巴那語的tjou55是一個常用的體助詞。初步的詞源考察發現，tjou55應該是早期漢語的 “ 著 ” ，從tjou55的意義和功能看，和現代漢語的 “ 著 ” 有很多相似之處，但也有明顯的差異。本文依據我們近期的田野調查，對巴那語的體標記tjou55進行描寫。巴那語是湖南城步苗族自治縣紅苗所講的苗語支語言，陳其光[1]《巴那語概況》是巴那語首次得到記錄。本文所記錄的音系和陳其光所記略有不同，其中的差異將另文討論。本文的第二作者是巴那語母語人，曾完成巴那語方面的本科學位論文。本文所用語料部分是在詢問基礎上的自省語料，部分是自然對話語料，如打電話、講故事、聊天等，有些例句有較強的口語色彩，如省略、重復、倒序等，文中除做少量調整外，基本保持原貌。

一、tjou55 的基本功能和詞源關系

先看下面的例句：

巴那語的tjou35表示放置，tjou22表示被動以及作動相補語，tjou55作體標記，三個詞聲母、韻母相同而聲調有別，我們都記為古代漢語的 “ 著 ” 。古代漢語的 “ 著 ” 基本義是 “ 附著 ” ，演化出來有動詞的放置義、遭受義等，再進一步虛化成多種語法性的語素，有表被動的介詞、動相補語、持續體標記等。例如以下古書用例（例子是《漢語大詞典》 《漢語大字典》的引例，注音則統一依據《漢語大詞典》）：

古漢語 “ 著 ” 的這四例在語義上與巴那語完全是平行的，漢語 “ 著 ” 各個義項讀音的差別比巴那語更大。

這種平行對應在邢公畹先生那里叫深層對應，邢先生用這種深層對應來論證語言間的同源關系，不過我們這里的對應很明顯不是同源關系，因為在湘黔邊區的漢語方言和民族語言中， “ 著 ” 的使用是一個區域特征，是借用造成的。我們選取三個漢語方言和巴那語比較，具體情況見表1：

表1 巴那語tjou55 與漢語方言 “ 著 ” 的比較

表1 中聲調只標調類，有兩個隔開的數字是表示該方言聲調不區分陰陽，輕聲則標0。 “ 著 ” 字在《廣韻·藥韻》中有兩讀，分別是：著，張略切，附也；著，直略切，服衣于身。但是《廣韻》的音義匹配有問題，我們不取，表中所列為《集韻》的反切以及釋義。 “ 著 ” 本身有兩義兩讀，后世又不斷分化出新的義項，所以讀音也出現分化，例如吉首就分化為四個讀音（不包括體標記 “ 到 ” 在內），因此巴那語的 “ 著 ” 有三讀就好理解了。

漢語方言中，聲母送氣是一個重要的特征，被動義和動相補語來源于直略切，這表現在漢語方言都是送氣聲母，顯然是澄母的清化，湘西漢語方言多少有點受贛語的影響，全濁聲母有一個送氣層。如果說來自放置義的陟略切，陟是知母，知母變成送氣，難以解釋其演變路徑。北京話中的 “ 著 ” 有zhāo、zháo、zhao、zhuó、zhe 等讀音，都念不送氣，要理清這些讀音的源流分派就比較困難。巴那語的6 調對應于中古漢語的陽入，湘黔邊的民族語中， “ 著 ” 表被動非常普遍，如鳳凰苗語的，也是6 調，其來源是直略切幾無疑義，余金枝[5]有詳細討論，可以參看。至于巴那語體標記的 “ 著 ” ，我們認為來源于放置義的陟略切，因為語義虛化，變成了一個語法性的語素，讀音形式也發生分化，變為7 調，但聲母、韻母還是一樣。漢語方言中體標記的 “ 到 ” “ 倒 ” 等，很多人懷疑就是 “ 著 ” ，如酸湯話[4]，因為和 “ 著 ” 的其他形式讀音相差較大，不能肯定詞源，所以作者用下加虛線標示是訓讀字。

我們可以從上文的表1 和論述中得出以下結論：巴那語和漢語方言在放置義和被動義、動相補語義上的 “ 著 ” 都是平行相關的，而巴那語本身的表示放置義、被動義、體標記意義的三個語素也是音義相關的，巴那語的tjou55基本可以肯定是 “ 著 ” ，至于漢語方言中無法確定詞源的體標記 “ 到 ” “ 倒 ” “著” 等，倒是可以因為巴那語的tjou55的存在而增加確定性，因為既然湘黔邊的漢語方言和巴那語的 “ 著 ” 在放置義和被動義上是平行的，那么體標記的 “ 到 ” “ 倒 ” “著” 應該也是 “ 著 ” 平行發展而來，不會出現空缺而另有來源。

二、tjou55 構成的四種基本格式

我們忽略可選性很強的主語、狀語等成分，只考慮與動詞關系密切的賓語和補語，巴那語tjou55可以和動詞構成四種主要結構式，分別是：

A 式：V+tjou55

這一式動詞后沒有賓語，直接連接體標記tjou55，原本動詞支配的名詞成分實現為主語，如例（5），或者用把字句引出，如例（6）。例（5） 和（6） 分別表示動作的結果或受事因為動作而產生、出現或者發生狀態的改變，我們把tjou55的這種意義叫作客體-結果義；例（7） 表示動作的施事因為動作進入某種狀態，我們把tjou55的這種意義叫作主體-狀態義，這是我們對tjou55的基本認識，下文將逐步深入分析。

B 式：V+O+tjou55

動詞和tjou55之間插入賓語，所表達的語義仍然可以分成兩類，例（8） 表示客體因為動作而產生，例（9）表示主體進入某種狀態。

C 式：V+C+tjou55

動詞和tjou55之間插入補語，有兩類補語，一類如例（10），是結果補語，一類如例（11），主要是介詞ho44構成的處所補語，tjou55在補語后面意義顯得很虛，從漢語的角度理解，不要tjou55，句子的意義也顯得完整，但是巴那語通常不能刪除tjou55。無論是結果補語還是處所補語，C 式都指向客體的變化或位移終點，所以C式只有客體-結果義這一類。

D 式：V+tjou55+mo212+O

巴那語的 “ 動+tjou55” 結構不能直接帶賓語，如果帶賓語，需要在其間插入 “ mo212有 ” ， “ 有 ” 的賓語都是占據一定空間范圍的獨立的物質實體，如例（12） 的 “ 一行秧 ” 、例（13） 的 “ 兩個小孩 ” ，分別為動詞 “ 栽 ” 的受事、 “ 站 ” 的施事。根據我們的語料，D 式絕大部分的用例類似于現代漢語中 “ 桌上擺著一盆花 ” 這樣的靜態存在句。例（12） 的tjou55表達的是客體-結果義；例（13） 中，盡管賓語是動詞的施事，但是它進入了存在句的這種格式，應該還是分析為客體-結果義較好。

A 式是最活躍的，除了作謂語之外，還可以作別的成分。它可以加上 “ e44的 ” ，構成 “ V+tjou55+e44” 這樣的名詞性結構，可以直接作論元，如例（14） 和（15），也可以作關系從句，修飾名詞，如例（16） 和（17）：

值得注意的是，和巴那語相比，漢語中以上所有的 “ 的 ” 字結構都不必要帶 “ 著 ” 或其他體標記。另外，我們可以見到少量構成連動式 “ V著V ” 的用例，如：

三、tjou55 的語法意義

體的描寫需要有一個理論框架，陳前瑞[6]對體貌類型學的介紹以及對漢語體貌系統的論述反映了當前國內體貌研究的趨向，我們基本采納陳著的學術術語和理論框架，例如對漢語體系統的認識中，把句尾的 “ 了 ” 看作完成體，詞尾 “ 了 ” 看作完整體等。

（一） tjou55 的客體-結果義

體是事件內部的時間結構。我們先提供tjou55的客體-結果義的時間結構圖示（圖1②），再進行說明。

圖1 客體-結果義tjou55 的時間結構

tjou55具有終止點，在客體-結果義用法中，這個終止點指向事件的完結點，在抵達完結點之前，有一個漸進性的完結段，圖1 中的曲線表示這個漸進性。完結之后產生可見的空間結果，主體的意志和作用力撤除，留下的結果在一定的時空中存在，時間延續，從而形成結果持續段。

1.tjou55的完結義

tjou55有終止點，和具有[+終結]特征的情狀類型搭配是很自然的，看以下的兩個例句：

在詞匯體中， “ 砍一根棍子 ” 是完成情狀，有自然的終止點， “ 中 ” 表達的是一個瞬間實現的動作，所以是達成情狀，也有自然的終止點，兩個句子加上tjou55表示實現了其自然終止點。現代漢語的 “ 著 ” 沒有完結義， “ 中著 ” 根本不能說， “ 砍著一根棍子 ” 觀察的是 “ 砍一根棍子 ” 這個完成情狀的持續段，不能表示完結。

巴那語和漢語都可以說 “ 把門鎖著（著） ” ，但是語義大不相同，漢語的 “ 把門鎖著 ” 只能表示門鎖著的狀態，不能表示鎖門的過程，比較以下的例句：

（21） a.隔壁把門鎖著呢，沒人在家。

b.*出門記得把門鎖著。

c.出門記得把門鎖上/好。

例（21a） 的把字句不是典型的處置式，是致使義的廣義處置式，意思是讓門處在鎖閉的狀態，而鎖上門是一個有內在終結點的動作， “ 著 ” 表示狀態持續，不能表述一個獨立事件，所以漢語不說（21b），而要說（21c），用補語 “ 上 ” 或 “ 好 ” 來表達。方梅[8]舉了以下的例子：

A.把新米放家里；B.*把新米放著家里；C.家里放著新米

并且指出： “ ‘著’要求表現均質狀態，而介詞要求一個有明確的行為終點或對象的動詞與之相匹配。 ” 楊素英[9，10]從情狀類型研究把字句，認為 “ 把字句表現某物、某人、某事經歷一個完整的變化過程，或者有終結的事件 ” ，把字后的 “ [VX]必須表現一個有確定終結點或是限量化的情狀 ” 。

我們看巴那語的 “ 把門鎖著 ” ：

在例（22） 中，起床、吃早飯、鎖門、去大寨，是連續性的事件，那么巴那語的 “ 把門鎖著 ” 是可以描述一個具體動作的，tjou55具有敘述完整事件的功能，這也是基于tjou55的完結意義。上文說到巴那語的 “ V+tjou55” 式經常用把字句引出賓語，因此，從tjou55與把字句的共現，同樣可以證明tjou55的完結義。

2.tjou55的持續義

tjou55的持續義是來源于動作完結后結果的持續。現代漢語的 “ 著 ” 一般認為是持續體，又根據動詞的不同，有動態持續和靜態持續的區別。表靜態持續的 “ 著 ” 只能和某些動詞搭配，如 “ 堆 ” “ 放 ” “ 擺 ” “ 掛 ” “ 寫 ” “ 埋 ” 等，木村英樹[11]稱之為[+附著]動詞，戴耀晶[12]稱之為位置義動詞，界定為 “ 動作結果可留存于某個位置上的動詞 ” 。巴那語的客體- 結果義的tjou55搭配的動詞主要也是這一類，但巴那語所搭配的動詞有些超出附著義或位置義，例如：

例（23） 的 “ 砍 ” 、例（24） 的 “ 打（米） ” 、例（25） 的 “ 邀請 ” 都談不上有附著義，超出附著動詞的范圍，但是這些動詞本身或者動詞組成的動賓結構指向空間實體的出現，我們叫作 “ 空間實體指向 ” 動詞。例如 “ 砍 ” 一般情況是要砍下具體的、占據空間范圍的東西， “ 打米 ” 的結果就是占據空間的米，可是 “ 打人 ” ，并不會打出一個人，就不具有空間實體指向。

tjou55具有很強的現實相關性，在客體-結果義的用法中，不僅表示時間的相關性，還表示空間的相關性，如：

（26a） 指抓到雞的時刻和雞被抓到后的狀態，雞的存在會持續到說話時刻，在說話時刻，雞和說話者在同一個時空，而（26b） 指抓雞的事件在說話時刻已經完結，至于雞的存在與否以及去向不在注意范圍之內，兩句話的語義差別不能用簡單的普通話翻譯表達。

tjou55的完結義和持續義在tjou55所構成的結構式中會有所偏向，A 式、B 式側重于完結，持續義較弱。而C 式 “ V+tjou55+mo212+O ” 由mo212把賓語置于動詞之后，已經近于漢語的靜態存在句，C 式偏重于結果持續而輕于完結的過程。

（二） tjou55 的主體-狀態義

接下來討論tjou55的主體-狀態義，主體-狀態義的時間結構見圖2：

圖2 主體-狀態義tjou55 的時間結構

主體-狀態義tjou55的時間結構和客體- 結果義的時間結構表面上相同，但是關注的焦點從事件的完結轉向了事件的起始，tjou55的終止點指向的是事件的起始點，事件起始之后，狀態持續，在抵達起始點之前有一個漸進性的起始段，對應于客體-結果義的完結段。

1.tjou55的終止點指向

看下面的真實對話：

在A 說話時刻，B 顯然并沒有在喝茶，否則A 就不會有此一問了，那么B 答話中的 “ 著 ” 顯然也不表示進行，而是表示喝茶已經開始并且正處于喝茶的狀態中。它相當于漢語 “ 喝上了 ” “ 喝著呢 ” 兩種說法的加合。 “ 喝 ” 是一個光桿動詞，屬于活動情狀，有起始點，沒有內在終止點，但是有任意終止點，ja44“ 了 ” 表示該情狀實現了一個實際終止點，tjou55則指出了這個實際終止點的特定位置，那就是事件的起始點。主體-狀態義tjou55之后還可以出現表時間完結的體標記“ 成 ” ，如：

這是從空間和時間兩個方面強調起始段結束，主體進入了一個新狀態。

2.tjou55的狀態持續義

陸儉明也認為現代漢語的 “ 著 ” 表示持續，并可分成四小類。以下是陸儉明[12]的四個例子：

我們認為這種劃界是不清晰的，例如 “ 等 ” 可以是一動不動、安安靜靜的 “ 等 ” ，而 “ 坐 ” 可以是隨時變換坐姿、動來動去的 “ 坐 ” 。戴耀晶[13]也談到動態和靜態的模糊性。如果按照本文的標準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標準是主體性是否撤除，例（29） 中，d 句主體撤除，只有客體 “ 畫 ” 存在，所以屬于 “ 客體- 結果 ” 的持續；a、b、c 句中主體性還在，屬于 “ 主體-狀態 ” 的持續。因為， “ 坐 ” 無論是動來動去的 “ 坐 ” ，還是一動不動的 “ 坐 ” ，動作主體都要投入自己的主觀意志，都要有外部的作用力，否則就坐不下去。

張黎[14]把 “ 著 ” 看作狀態化的標志，并較詳細地說明了 “ 狀態 ” 的語義特征，其中最主要的就是 “ 均勻 ” “ 靜態 ” ，方梅[8]也認為 “ V 著所表現的都是均質的時間結構 ” “ 都具有靜態屬性 ” 。我們對 “ 著 ” 的狀態義有一個補充，就是 “ 著 ” 表現的是主體的內在狀態，這種內在狀態有兩個特點：

一是內在狀態不依賴于外在的動作表現。例如在快餐店里，有外在的動作，我們可以說一個人 “ 他吃著呢 ” ，可是當他沒有外在動作，甚至離開了座位，有人要來占座，你還是可以說 “ 他吃著呢 ” 。也就是說，外在的動作有開始、延續、完結三種不同的階段，有中止、繼續等非均質的變化，而內在始終是動詞短語所規定的狀態，始終是 “ 吃著 ” “ 吃著飯 ” 。

二是內在狀態可以無限量的疊加。有些動作可以同時進行，如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有些不能同時進行，如看電視和看書，只能交替進行，但是狀態可以無限量的疊加。如我可以說 “ 去年我一直讀著一本小說 ” ，但是我可以同時在去年六月份 “ 忙著考試呢 ” ，六月三號 “ 上著培訓班呢 ” ，六月三號十二點 “ 吃著飯呢 ” ，這些狀態從時間上看是疊加在一起的，但是實際的動作是交替進行的。

漢語的 “ 著 ” 是沒有起點的，巴那語的tjou55的狀態持續段連著一個起點，事件的過程有開始、持續、完結。我們為什么不說是事件的持續，而要說是狀態的持續，這是由tjou55的來源、古漢語中 “ 著 ” 的特點決定的。 “ 著 ” 的最初的詞匯義是附著，附著就是一個固定的、靜止的狀態，這種初始的詞匯義帶到了 “ 著 ” 的語法意義中。呂叔湘[15]認為： “ 以著字輔助動詞，初以表動作之有所著，繼以表事態之持續。 ” “ 著 ” 本來指向客體表達結果義，轉而指向事件中的主體的時候，主體達到某種狀態 “ 動作之有所著 ” ，也是動作的結果。所以上文的時間結構圖2 可以精密化如圖3：

圖3 細化的主體-狀態義tjou55 的時間結構

對圖3 的解釋是，同樣的時間進程，有兩種不同的觀察方式，一種是外在的動作，一種是內在的狀態。 “ 著 ” 就是表示實現了動詞短語所定義的主體的內在狀態，所以在起始點之后，它關注的是主體的穩定、均質、靜止的內在狀態，而事件的實際持續段是發展變化的。

如同客體-結果義一樣，主體-狀態義的起始和持續也有偏重。比較下面的例句：

例（30a） 是偏重于起始的，（30b） 在動詞前加上ho44ni55/ti?44“ 在這里/那里 ” 表示處所的介詞短語，和現代漢語 “ 著 ” 的語感接近，是偏重于持續的。

（三） tjou55 與漢語相關結構的功能對應

tjou55的詞匯義是 “ 附著 ” “ 放置 ” ，具有位移和終點，漢語的趨向動詞 “ 上 ” “ 起來 ” 也有位移和終點，其功能和巴那語的tjou55有類似之處，例如 “ 喝上了 ” “ 喝起來了 ” 表示實現了主體喝的狀態，而 “ 掛上了 ” “ 掛起來了 ” 表示動作完結、客體存留于某處，但是 “ 上 ” “ 起來 ” 表達的持續義是不充分的，真正表達持續義的是 “ 著 ” 。巴那語的tjou55兼具 “ 上 ” “ 起來 ” “ 著 ” 的功能。我們可以借用二者之間的比較來理解巴那語的tjou55：

表2 巴那語tjou55 與現代漢語 “ 上 ” “ 起來 ” “ 著 ” 的功能對應

如表2 所示，漢語 “ 上 ” “ 起來 ” 在不同的動詞后面可以分別表達主體-狀態義的起始段和客體-結果義的完結段，持續階段一般由 “ 著 ” 來承擔。巴那語的tjou55連接兩個階段，但有不同的手段來突顯不同的階段，注重起始段或完結段，就加上完成體助詞e44“ 了 ” 強調終止點；如果強調狀態的持續，就插入意義較虛的介詞短語，強調結果的持續就插入存在動詞mo212“ 有 ” 。此即上文的D 式。

四、結語

本文借助巴那語tjou55和古代漢語、現代漢語、漢語方言 “ 著 ” 的比較，較詳盡地描寫了巴那語tjou55的意義和功能。同時，本文對tjou55的分析，可能對現代漢語 “ 著 ” 的認識也有一些啟發。最后要說的是，tjou55在體貌類型學上的定性問題，雖然和現代漢語 “ 著 ” 同源，但是tjou55并不單純表持續，因而不能叫作持續體。客體- 結果義的tjou55和維克多[7]所描寫的現代漢語結果相的三階段類似，或許可以依據陳前瑞[6]、維克多[7]的觀點而歸入結果體；主體- 狀態義的tjou55我們也許可以叫實現體、始續體等臨時性的名稱，但同一個tjou55，具有基本相同的時間結構，叫成兩個不同的名稱，可能還有討論的空間，也許有一個統一的解釋。另外，巴那語的tjou55看起來處在現代漢語 “ 著 ” 發展的早期，因此和近代漢語中 “ 著 ” 的演變的比較也是下一步要考慮的問題。

注釋：

①classifier（分類詞）的縮寫。

②此圖受到維克多對結果事件三階段的圖示分析[7]29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