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獻君, 劉芝平
(南昌航空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西南昌330063)
20 世紀80 年代后期,越南開始革新開放。革新從經濟領域發端,并逐步推向政治領域。在政治革新中,越南采取了富有特色的舉措,如地方黨的領導人直選、自薦參選、中央委員乃至總書記的差額選舉、黨內質詢制等。但是,無論怎么革新,越共始終堅持執政地位不動搖。
越南革新開放不久,蘇聯、東歐地區民主社會主義思潮日益泛濫,并開始向越南蔓延,部分人的理想信念產生動搖。為此,在1989 年3 月召開的六屆六中全會上,越共中央提出了包括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在內的 “ 革新定向 ” 的 “ 六條原則 ” ,指出越南社會主義事業取得勝利的決定性因素是黨的領導,因此,既要聆聽和接受關于黨的領導和黨建工作提出的建設性意見和批評,又要對否定或弱化黨領導的言論和行為進行批判[1]。越共的決議,對于由蘇東地區向越南日益蔓延的民主社會主義思潮是有力的回擊,有利于糾正黨內外對社會主義事業的認識偏差、堅定越南人民對越共的信心。
此后的國內外形勢進一步變化。國際上,東歐國家陸續改旗易幟,無產階級政黨相繼失去執政地位,蘇聯也風雨飄搖、朝不保夕。在國內,越南一些人惶恐不安,對越共的長期執政地位表示質疑。鑒于此,在1991 年6 月召開的越南共產黨七大上,越共中央進一步提出,在革新開放中必須堅持 “ 五項基本原則 ”[2]192,再次將 “ 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 ” 作為重要內容,強調只有堅持共產黨領導,才能保證一切權力屬于人民。同年12 月,越共總書記杜梅在七屆二中全會上強調,黨的領導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必然要求[3]。只要對黨的領導稍微放松一點,就會給敵對勢力奪取政權以可乘之機,從而有可能喪失革命成果,甚至走上歧路。
蘇聯解體后,盡管越共失去了社會主義陣營最強大國家的支持,但仍然堅持執政地位不動搖。越共八大進一步指出,不管是革新事業的成就還是不足,都與黨的領導責任和活動息息相關,能否取得革新成就,起決定作用的是黨的領導與活動。越共九大強調,革新事業取得的成就和顯露出的不足之處,與黨的領導及黨建工作的優劣相關[4]。越共十大強調革新領導方式以堅持黨的領導。十屆十中全會在確定革新的政治方向時指出,要堅持黨的領導,以建成 “ 有效力、有效果、有管理能力的社會主義法權國家 ”[5]。越共 “ 十一大 ” 強調,越南是在黨的領導下的屬于人民、來自人民和為了人民的社會主義法權國家[6]。會議通過的《社會主義過渡時期國家建設綱領》 (2011 年補充和發展) 指出越南共產黨是領導國家和社會的執政黨,并對黨的領導方式再次明確[4]。大會指出,要 “ 繼續提高黨的領導能力和戰斗力 ” 。越共十二大決議強調,加強黨的建設,以防止黨員政治思想生活的蛻化、腐化,防止黨發生自我 “ 演變 ”[7]。越共不斷通過黨代會作出堅持黨的領導地位的決議,顯示了越共堅守執政地位的決心,充分凝聚了黨內共識,指明了前進方向。
任何國家的政治改革和民主進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會遇到許多艱難險阻,越南也不例外。在越南, “ 自由記者俱樂部 ” “ 民主青年組合 ” “ 8406團體 ” “ 越南Boxit 運動 ” “ 越南民主黨(21) ” 等組織及其他國內所謂的 “ 民主人士 ” 和國外越僑中的反對派組織以媒體宣傳、發表宣言、組織活動等形式,傳播西方自由民主思想。他們主張推行政治多元化、實行多黨制、進行自由選舉、取消越南共產黨對國家的領導權。越南的自由主義思潮給民眾帶來較大的沖擊,部分黨員干部乃至少數高層領導干部的思想也產生了動搖。有些人違反黨的組織原則,對黨內民主進行攻擊。
對于黨內和社會上出現的這股潮流,越共展開了針鋒相對的斗爭。1989 年3 月,越共六屆六中全會召開,時任總書記阮文靈旗幟鮮明地強調不搞多黨制,要千方百計、不計代價防止出現與黨抗衡、破壞黨的領導或者使黨的領導喪失作用的一切企圖, “ 決不允許一些人利用國家實行民主和開放的機會來向黨的領導發動進攻 ”[3]。1990 年3 月,阮文靈在越共六屆八中全會上明確指出,雖然面臨嚴峻考驗,但越南絕不接受政治多元化和多黨制。他告誡全黨,必須吸取某些社會主義國家的慘痛教訓,政治革新要在時機成熟時才能進行,要循序漸進,否則就會帶來政局的不穩定[8]。1991 年6 月,為吸取蘇東劇變的教訓,越共七大進一步強調要高舉社會主義的偉大旗幟,再次向世界表明了反對多黨制和自由民主化的決心。阮文靈在總報告中對 “ 將一黨執政與民主對立起來、多黨制與民主統一起來的觀點 ” 進行了有力的批駁,強調黨派的多少并不是民主的決定性因素。他否認只有實行多元政治和多黨制才有民主的觀點,認為民主與否,并不取決于一黨或多黨[9,10]。前西貢偽政權的發展史就是最好的證明,當時黨派林立,政治集團眾多,但民眾并沒有多少民主,一黨制還是多黨制是由一個國家的歷史條件所決定的,是階級斗爭和階級力量此消彼長的結果。就越南而言,沒有必要實行多黨制。承認反對黨,則無異于使國內及回國的反動派和復仇勢力卷土重來合法化,越南人民不會也不可能這樣做。評價一個國家是否民主,要遵循一個基本原則,那就是,不能只聽其說什么,而必須看其做了什么,看其實在還是虛偽,是多數人享有的民主還是少數統治階級享有的民主[4]。
2010 年1 月,時任國會主席、現任總書記阮富仲接受印度《快報通訊社》記者采訪時指出,國際上部分媒體對越南一黨執政非常關注,對能否保證民主表示質疑,希望越南實行多黨制。實際上,關于一黨制、多黨制與民主的關系問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他看來,政黨的多少與民主沒有直接關系,并不是政黨越多就越民主,多黨制不一定比兩黨制、一黨制民主。由于每個國家所處的歷史、社會條件不同,實施的政黨制度也會不同。衡量一個國家政黨制度優劣的標準,關鍵在于是否促進社會進步、是否促進人民幸福、是否保證社會穩定、是否推動國家發展。為進一步增強說服力,他還以國際社會典型的政治體制進行論證。一個國家不管設立國王、總理還是總統,或是不設總理,或是既設總統又設總理,都是這個國家的歷史社會條件決定的,應該受到尊重。在經濟體制與政黨制度的關系上,他強調,實施市場經濟體制并不意味著推行多黨制。就具備的客觀條件而言,越南無需推行多黨制[11]7-8。越南在思想輿論上回擊西方民主化思潮的同時,還充分運用黨紀利器,將中央文藝—文化部原部長陳度、教育部原副部長黃明政等開除黨籍。
越共十一大召開前,越共中央就政治報告(草案) 征求意見時,一些境外勢力不斷向越南散布反動觀點,混淆視聽,企圖讓越共喪失民心。越南國內也出現了一些 “ 噪聲 ” 和 “ 雜音 ” 。兩者相互配合,高舉 “ 民主 ” “ 人權 ” 大旗,抹黑越共,攻擊越南現行政治制度正在 “ 倒塌 ” ,宣揚多元政治,聲稱只有越共背離信仰,改變名稱,不與中國在意識形態方面結盟,越南才有真正的獨立和自由[12]657。對于這些言行,越共中央總書記農德孟在十屆十四中全會上明確表示絕不接受,并堅決批判。
越共領袖不斷對一黨制進行強調,堅決反對多黨制,有力回擊了各種錯誤觀點和反動論調,凸顯了堅守越共執政地位的意志。
越南共產黨在國家政治上的領導地位是其在領導人民進行長期革命斗爭中自然形成的,是由其在爭取民族獨立、解放、統一和捍衛國家主權中的巨大貢獻決定的。越南共產黨在領導人民進行長期革命斗爭過程中主要扮演著革命黨的角色,而在現代政治中,一個政黨從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變需要法理上的認可。在爭取獨立的過程中,越共通過建立廣泛民族統一戰線,凝聚各派團體力量,最終領導人民贏得了民族獨立。基于此,越南獨立后頒布的第一部憲法并未明確越南共產黨在國家政治中的領導地位,而是通過民主共和制將各黨派都凝聚到政權中[6]。越南統一后,國內活躍的政黨除共產黨外還有數個黨派,在沒有實行多黨制的情況下,如何確定政黨地位是擺在越南統一后的重要問題。為此,越南在1980 年第六屆國會通過的《1980 年憲法》中明確規定,越南實行無產階級專政,越共是國家和社會的唯一領導力量[13]73。這樣,越南共產黨在國家政治上的領導地位在法理上得到了正式確立。
《1980 年憲法》實施一段時間后,越共執政遭受嚴重挑戰。在國內,經濟狀況令人擔憂,越共威信下降。國際上,社會主義國家風云變幻,20 世紀80 年代末、90 年代初,蘇東劇變,社會主義陣營解散,最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蘇聯于1991 年解體。在此情況下,是否繼續堅持執政地位是越共面臨的重大選擇。在重大挑戰面前,越共沉著應戰;在重大選擇面前,越共睿智抉擇。1992 年,越南頒布新憲法,重申越共是工人階級的先鋒隊,是工人階級、勞動人民和全民族利益的忠誠代表,是國家和社會的領導力量[14]。這表明,越共在重大歷史關頭堅持和捍衛了其執政地位。
此后,越南革新開放步伐加快,經濟社會發生了巨大變化。為適應這一狀況,需要對1992 年憲法進行補充、修改。基于此,越南在全國范圍內廣泛征求意見。然而,在修改憲法的大討論中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有的人提出 “ 修改國家名稱 ” 的主張,有的人提出 “ 取消越南共產黨對國家的領導權 ” ,有的人趁機明目張膽地提出采用西方政體。對此,越共立場堅定、態度明確,并連續在十一屆七中、八中全會上否決了相關提案。2013 年11 月28 日,越南國會以97.59%的壓倒性多數通過了1992 年憲法的修正草案(全稱《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憲法(修正案)》),新憲法于2014 年1 月1 日正式生效[15]。新憲法將2011 年越共十一大補充修訂的《社會主義過渡時期國家建設綱領》 的基本內容加以法理化、制度化[16],重申 “ 越南共產黨是越南國家和社會的領導隊伍 ” ,再次強調了越共的執政黨地位。這樣,既打消了外界對越南有可能實行多黨制和新政體的疑慮,消除了部分民眾對越南 “ 和平演變 ” 的擔憂,又使越南 “ 民主人士 ” 試圖利用修憲之機進行 “ 城頭變幻大王旗 ” 的幻想破滅。
為確保一黨執政地位,越南不僅在法理上進行確立,而且還采取穩健措施排除異己派系。
一方面,取消其他黨派。越南獨立后,曾長期存在兩個民主黨派,即民主黨和社會黨。前者成立于1944 年6 月,代表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和民族資產階級的利益;后者成立于1946 年7 月,代表知識分子的利益。兩者都在越南的民族解放和統一事業中做出過重要貢獻。越南在統一后曾實行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直到1988 年10 月民主黨和社會黨停止活動。關于這一重大變化的原因,越南國內看法不一致。2013 年10 月,在北京召開的以 “ 世界社會主義和左翼思潮的現狀及發展趨勢 ” 為主題的第四屆世界社會主義論壇期間,越南原國家計劃投資部發展戰略研究院院長劉碧湖在與中國學者交流時指出,這是由當時越共中央領導層的決定導致的;2017 年4 月,在廈門大學召開的以 “ 社會主義改革與馬克思主義本土化 ” 為主題的國際學術研討會期間,來自越南社會科學翰林院、胡志明國家政治學院、越共中央理論委員會的專家則在與中國學者交流時強調,兩個民主黨派系自動解散,與越共壓力無關[17]。國內學者一般認為,越南的兩個民主黨派是 “ 被解散 ” 的[18]172。總之,越共推行一黨制,是在蘇東國家政治動蕩的情況下,為防止事態波及自身而做出的現實選擇。
另一方面,越共對黨內主張自由化和多黨制的領導采取嚴厲的處理措施。1990 年8 月,越共六屆八中全會采取果斷措施,撤銷同中央唱反調、鼓吹西方自由化、主張效法蘇東 “ 改革 ” 的中央書記處書記、政治局委員陳春柏的一切職務,并同時處理了10 多名中央委員、22 名省部級干部和7 名將官。1999 年1 月,越共又將鼓吹為了民主甚至可以放棄社會主義的越共中央思想文化委員會主席和國會副主席陳度開除出黨。同時,對鼓吹西方民主、支持多黨制的黨內其他高層進行挽救,以懲前毖后、治病救人。這樣,純潔了黨的隊伍,提高了全黨的政治識辨能力,強化了越共的話語權和執政地位。
冷戰結束前后,由于蘇東劇變,越南處境更加艱難,越共執政地位受到嚴重挑戰。在此情況下,越南加大革新開放力度,推行全方位開放戰略,推動了經濟發展,提高了越共威信。全方位開放戰略的實施,不僅為越南的發展帶來了資金,緩解了革新開放資金匱乏的局面,而且通過外國投資者在越南的投資設廠引進了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優化了產業結構。所有這些,加上其他政策的推動,使得冷戰后越南經濟得到了快速發展。詳情見表1。
具體來說,冷戰結束以來,越南對外貿易除2009 年有所下降外,其他年份都是增長,而且有21年增長率達到了兩位數,增長率超過20%的年份多達12 年,其中增長率超過30%的有4 年,特別是1994 年的增長率高達51.6%。這樣,越南對外貿易額從1991 年的44.25 億美元增加到2018 年的4 822.3億美元,增長了約108 倍。
國內生產總值(GDP) 方面:這段時期,越南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率超過7%。在1991-1995年的 “ 五五計劃 ” 期間,越南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高達8.2%。此后受1997 年開始的東南亞金融危機的影響,越南的經濟發展速度雖然有所放緩,但在1996-2000 年的整個 “ 六五計劃 ” 期間仍然取得了年均增長6.7%的驕人成績。進入21 世紀以來,越南的兩個五年計劃都進展順利,2001-2010 年經濟年均增長率達到7.2%,其中2001-2005 年經濟年均增長7.5%。2011-2018 年年均增長率超過6%。這樣,越南的國內生產總值從1991 年的76.42 億美元增長到2018 年的2412.72 億美元,增長了約30.6 倍。
人均GDP 方面:1991-2018 年期間有14 年的增長率達到兩位數。在這14 年中,又有5 年的人均GDP 增長率超過了20%,增長率最高的1993 年甚至高達31.3%。在人均GDP 具體數值上,越南從1991 年的114 美元增加到2018 年的2 551 美元,增長了約21.4 倍。
不僅如此,冷戰后越南經濟還走上了良性發展的軌道,告別了冷戰時期每年百分之幾十甚至百分之幾百的惡性通貨膨脹狀態。同時,由于經濟長時期的高速增長,越南抗風險的能力顯著增強,外匯儲備從1995 年微不足道的13.2 億美元增加到2018年的495 億美元,增長了36.5 倍。

表1 1991-2018 年越南經濟發展狀況
長期的快速發展使越南成為世界最具經濟活力的國家之一,綜合國力日益強大,人民生活水平大幅提高,所有這些大大提高了越共在全國的威信,鞏固了其執政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