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旅游游客體驗及其類型差異性研究

顏丙金 劉 俊 黃艷嫻

（1. 南京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 江蘇南京 210023；2. 南京財經大學旅游產業發展研究院 江蘇南京 210023）

引言

體驗指個人接觸和感覺到的事情，即通過參與某件事情或活動而產生的主觀情緒狀態（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online，2018）。 黑色旅游體驗是游客在游覽特定災難景觀過程中通過自身的參與、感受等多種形式形成的涉及諸多復雜因素的綜合性概念， 是游客心理、生理屬性與旅游地災難景觀的相互作用過程（Biran，Poria & Oren，2011）。不同類型的游客會對旅游目的地景觀產生不同的闡釋和感知（Gnoth，1997），并以此形成經驗“記憶”；不同類型旅游目的地及景觀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游客的體驗內容（蘇勤，2004），如 博物館帶來的教育體驗、 自然類觀光地帶來的 愉悅身心體驗等。

黑色旅游是一種特殊的體驗行為，是游客參觀涉及災難、死亡、恐怖等特殊主題事件的行為（Cohen，2011；Stone，2011；Stone，2012；陳星、張捷、盧韶婧等，2014），包括參觀名人故居、墓地以及自然災難遺留景觀等。游客通過與災難景觀的互動，由感知、認知等心理活動構建一個后現代的道德空間（Stone，2009；方葉林、章尚正、毛玲玲等，2011），從而獲得不同于傳統旅游活動的體驗。該類體驗會受黑色旅游者與災難發生地之間情感聯系的影響，如Beech（2000）認為研究黑色旅游者應該注意區分“普通”與“特殊”游客，兩者參觀災難型景觀的動機具有差異性；Biran、Poria 和 Oren（2011）指出黑色旅游者與災難發生地之間的聯系還包括災難型景觀對游客的個人意義，如強烈的歸屬感。

本研究以前往“5·12”汶川地震北川遺址景觀參觀的游客為研究對象，采用隨機抽樣的方式進行問卷調查以收集游客體驗信息，并通過因子分析定量判定黑色旅游者體驗的相關維度；運用聚類分析將游客按特定旅游動機進行分類，并采用事后分析檢驗不同體驗內容在游客分類中的差異性，以期對該領域定量研究作補充，并為自然災害型景區的開發和管理提供借鑒。

一、文獻綜述

1. 黑色旅游者

不同旅游動機的游客會產生差異性體驗，尤其是黑色旅游行為。學者對黑色旅游定義的闡釋，多從旅游行為或動機層面進行總結性說明而未考慮游客屬性。眾所周知，旅游行為產生包括主體和客體，兩者缺一不可。一些學者（Shin，2001；Yan，Zhang，Zhang，et al.，2016）嘗試從人地相互作用的角度闡釋黑色旅游行為產生的原因，雖兼顧了行為的主體和客體雙方，但未涉及黑色旅游者的界定。究竟什么樣的游客可視為黑色旅游者呢？對此問題的學術關注點在于黑色旅游行為產生的動機，即游客是否為了尋找一種與死亡相關的非尋常體驗，這被許多學者認為是界定黑色旅游者的關鍵因素。部分學者認為并不是所有參觀黑色旅游目的地的游客均可視為黑色旅游者（Stone，2008），也有學者借鑒圖譜理論（Seaton，1996；Raine，2013）認為，參觀黑色旅游景點的游客群體存在或多或少的“非黑”或“灰色”旅游動機，并將這部分參觀黑色旅游目的地的動機囊括在黑色旅游動機框架之下（筆者暫且稱之為廣義黑色旅游動機）。還有學者指出擁有“非黑”或“灰色”旅游動機的游客大部分參加的是“捆綁式”旅行（Raine，2013）。Walter（2009）認為參觀“被娛樂化”的黑色旅游目的地的游客，其動機并非完全與死亡相關，Slade（2003）也指出受好奇動機驅動的游客往往對事件本身或對當地建筑感興趣，如泰姬陵的吸引力源自其形態之美及其象征作用，其與死亡相關的功能（如緬懷）反而被弱化。故從動機層面講，并不是所有參觀黑色旅游目的地的游客均可稱為黑色旅游者（Biran，Poria & Oren，2011）。從體驗層面講，Cohen（1979）發現神圣空間中以娛樂或休閑為目的的游客很難體驗到其神圣性，而黑色旅游地是一種被世俗化（Stone，2008；Kidron，2013）和被商業化（Wight，2006；Stone，2009）的神圣空間，有多種體驗共存的特點。上述觀點均與Beeho 和Prentice（1997）所提及的黑色旅游目的地兼具教育和娛樂雙重體驗的觀點一致。因此，黑色旅游者被廣泛地理解為朝圣類游客（Lennon & Foley，1999）。也有學者對此持相反態度，認為嚴格意義上的黑色旅游動機應該是區分于一般享樂旅游動機的特殊體驗訴求，具有該類動機的游客往往出于悼念死者、教育后代或對災后情況好奇等特殊體驗目的。 如游客專門參觀美國紐約世貿大廈遺址時被視為特殊的悲痛旅游者（或黑色旅游者），但游客游覽百老匯歌劇和帝國大廈順便參觀世貿大廈遺址時則應被視為“普通游客”。

綜上，本研究認為可從游客主觀認知及判斷層面來區分黑色旅游者與非黑色旅游者。不認同其旅游行為是黑色旅游的游客，會比較關注諸如“是否和親人度過了愉快的一天”這類問題；而一些商業化比較嚴重的黑色旅游目的地的“娛樂功能占到了很大比例”（Wight，2006；Stone，2009）。這些觀點從側面反映了黑色旅游的愉悅性（謝彥君、孫佼佼、衛銀棟，2015），也是對Stone“黑色旅游圖譜”的一種回應。然而，“黑色旅游圖譜”是基于旅游者與黑色旅游地的利害關系程度構建的，并未從旅游者主觀需求角度加以解釋?；诖?，本研究借鑒已有觀點從旅游者的心理需求及動機層面考慮，認為可以從狹義和廣義兩個層面去理解黑色旅游者以厘清黑色旅游者內涵。 將以特殊體驗訴求（如悼念死者、教育后代或對災后情況好奇等）為目的的游客定義為狹義黑色旅游者，相對的，廣義黑色旅游者則涵蓋出于任何目的參觀與死亡相關景觀的游客，包括娛樂目的。

2. 黑色旅游體驗

參觀及體驗與死亡相關的事件發生地早已有之，最早可追溯到古羅馬時期的觀看角斗士表演，羅馬圓形大劇場則可以認為是第一處黑色旅游景點（Stone，2011）。國外相關研究多從現 象學（Stone，2010）、類型學（Stone，2011；Raine，2013）、社會學（West，2010；Cohen，2011）和心理學（Goulding，2013）等角度出發，定性解釋黑色旅游體驗的類型及具體內容，定量研究文獻較少。已有的對黑色旅游體驗認知功能的研究，主要關注黑色旅游目的地的學習教育功能（Wight，2007；Stone，2008；王金偉、王士君，2008），如Cohen（2009）指出黑色旅游目的地具有教育功能，并指出此類教育功能可以從游客個人認知和集體認知角度理解，如對相關事件的關注度、個人觀點及國家/民族認同等。此外，Cohen（2009）還認為游客好奇有助于游客認知體驗的產生，包括對死亡、事件和其他非死亡相關事物的好奇。在情感上，黑色旅游目的地構建出一種后現代 的道德空間（Stone，2009），帶給參觀者恐懼、壓抑、同情 等情感反應，正如Uzzell（1989）認為的情感體驗是黑色旅游最主要的功能，而這種體驗表現在對目的地或相關事件的主觀解釋（“熱”解釋）。換言之，主觀解釋是情感體驗的主要影響因素之一（Ballantyne & Uzzell，1993；Fyall，Garrod，Leask，et al.，2008；Sharpley & Stone，2009）。無論情感還是認知，在Shin（2001）看來都是一 種“心理收獲”，Kang、Scott 和Lee等（2012）通過層次分析將這種“心理收獲”量化為情感和認知兩個維度（前者包括對事件、場所以及整個民族的情感態度；后者涉及對事件的認知、關注及其他相關觀點），并利用皮爾森相關分析研究動機、獲益維度分別與體驗的關系。也有一些學者指出黑色旅游目的不外乎體驗一種“幸災樂禍”的情感（Seaton，1996；Mowatt，2011；Kang ，Scott & Lee，et al.，2012；Yan，Zhang & Zhang，et al.，2016）以及凝視那些“死亡”的景觀和事件（Kang，Scott & Lee，et al.，2012；Yan，Zhang & Zhang，et al.，2016）。

國內關于黑色旅游的學術研究起步較晚，且關于黑色旅游者體驗的研究鮮少涉及定量方法。相關內容集中在綜述研究（申健健、喻學才，2009；方葉林、章尚正、毛玲玲，2011）、游客動機（Stone，2012）與行為（曾獻君、楊瑞、廖蘭，2009；向丹陽，2012；王金偉、張賽茵，2016；唐勇、向凌瀟、鐘美玲等，2018；王金偉、楊佳旭、鄭春暉等，2019）、資源產品開發（笪玲、張述林，2009；唐勇、覃建雄、李艷紅等，2010；李靜，2013）、居民感知（Wang & Luo，2018）等方面。有學者將黑色旅游視為一種情感性旅游，認為其是一個情感供給與需求的過程，并引入共生理論強調大眾對旅游客體的價值判斷和情感傾向，并以此為基礎分析黑色旅游發展的社會動力機制（王金偉、王士君，2010）；還有學者運用“感應 認知”原理解釋黑色旅游者的行為過程模式，并以此提出資源開發思路（曾獻君、楊瑞、廖蘭，2009）；個別學者還注意到黑色旅游者體驗的非娛樂性特點，提出要從教育和警示兩層含義進行探討（聞志強，2012）。

綜上所述，現有關于黑色旅游體驗的研究總體上以對現象發生、發展過程的總結、解釋為主，方法上偏好定性分析。關于黑色旅游者體驗的量化研究和結構化研究成果較少?；谝陨峡紤]，本研究根據廣義黑色旅游者內涵，將案例地持所有動機的游客作為研究對象進行隨機取樣，并對樣本游客進行分類，探索不同類型游客對案例地游客體驗的差異性影響。

二、研究方法

1. 案例地介紹

“5·12”汶川特大地震后，北川羌族自治縣老縣城作為地震遺址核心區，災后原貌被原地保留，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地震遺址景觀。該遺址在弘揚偉大抗震救災精神、宣傳地震科普知識、研究地震災難成因及宣傳愛國主義等方面具有重要意義，成為全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2010 年對外開放以來，北川羌族自治縣老縣城充分發揮了“紀念、展示、教育、宣傳、科研”的綜合功能。

2. 數據獲取

以往研究認為，災難型景觀具有功能指向性特點，包括認知功能和情感功能。Lennon 和 Foley（1999）等對此進行了描述性解釋說明，Biran、Poria 和 Oren（2011）在研究游客解說體驗時也提及情感涉入和認知功能維度的劃分，Kang、Scott 和Lee 等（2012），Yan、Zhang 和Zhang 等（2016）明確了這一劃分，根據不同災難類型景觀，分別對游客情感和認知兩個層面進行維度劃分，并作進一步說明。本研究以上述研究為基礎，將問卷設計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涉及認知體驗和情感體驗，主要包括教育、學習、慶幸和同情維度，各題項采用李克特5 分量表計量（1 代表完全不同意，5 代表完全同意），并根據專家意見，修改、校正語義含糊不清的題項，最終形成兩個層次4 個維度12 個問題項；第二部分涉及游客的人口統計學特征。

問卷發放采取實地調研隨機抽樣并當場收回的方式，調查對象為前往北川地震遺址參觀的游客。調研于2014 年5 月在北川老縣城進行，共發放問卷350份，收回322 份，其中有效問卷293 份，有效問卷率達到90.7%。從數據人口統計學特征看（見表1）：男女比例差距不大，分別占比57.19%、42.81%；年齡在25～44 歲的青壯年占比較多，為61.99%；職業方面，學生占比最大，為21.23%；受教育程度以專/本科為主；游客多來自四川省內，客源市場較為集中；月收入在3500 元以下的約占65.07%。

表 1 樣本描述性統計（N=293）Tab. 1 Demographic of the study samples（N=293）

3. 數據處理

信度分析能夠有效測試問卷的穩定性和一致性，從而控制和減少隨機誤差。此方法可作為是否刪除某一個問題的依據，能夠糾正“題項 總體相關”系數并且提高相應的α 值。一般來講，如果某一問題的“題項 總體相關”系數小于0.30 將會考慮刪除（Field，2009）。一般認為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的值大于0.7 表明問卷可靠性較高，通常的單維測驗中，如果α 系數大于0.6，則說明其信度有保證，測驗可以接受（Yan，Zhang & Zhang，et al.，2016）。

探索性因子分析（Exploratory Facto r Analysis，EFA）中的主成分方法，是利用最大方差旋轉探究多元觀測變量的本質結構并對觀測變量進行降維處理的計量手段（顏丙金、張捷、李莉等，2016）。EFA 能夠將具有錯綜復雜關系的變量綜合為少數幾個核心因子。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之前需要進行巴氏球形檢驗和取樣適合性檢定（KMO）測試，以確定問卷觀測變量中具有顯著相關性的項目數量是否滿足因子分析的需要。當巴氏球形檢驗顯著系數p ＜0.05 且KMO ≥0.6 時才能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并且當主成分分析結果中觀測變量只在某一個主成分上的因子載荷值大于0.40 且項目總體相關系數大于0.30 時，方可保留此因子（Yan，Zhang & Zhang，et al.，2016）。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1. 黑色旅游游客體驗維度

本研究利用統計分析軟件SPSS19.0 中的因子分析模塊，對旅游者體驗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問卷穩定性和一致性檢驗結果表明，Cronbach’s α 介于0.601至0.821 之間（＞0.6），總體相關系數介于0.35 至0.73 之間（＞0.3），說明問卷的整體信度能夠達到數據分析的要求。巴氏球形檢驗近似卡方值和KMO分別為803.93（p ＜0.05）和0.68（≥0.6），拒絕相關矩陣不是單元矩陣的假設，說明數據適合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見表2）。由于EXP只在教育體驗維度上因子負載最大（0.393）且小于0.4，故將其刪除。刪除后的結果顯示各因子載荷均大于0.4，累計方差貢獻率從63.87%提高到了66.97%，且各項維度的因子載荷均有所提高。

表 2 黑色旅游體驗因子分析Tab. 2 Factor analysis of tourists’ experence referring dark tourism

最終確定4 個公因子：第一個是與同情相關的體驗，主要指“觸景生情”，即游客“對死難者的同情”以及“體會到幸存者和經歷者的傷痛”；第二個是與慶幸相關的心理收獲，即認為自己和親朋好友因未遭此浩劫“相比之下現在的生活很幸?！钡雀惺埽坏谌齻€是游客對教育功能的感知，主要指災難型景觀所表現出來的教育意義，如地震遺址宣揚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集體主義精神等； 第四個是游客獲取地震相關知識的體驗，這與遺產旅游具有一定的交叉性，均可科普“地震級別”和“傷亡人數”等相關知識。

本研究將學習和教育兩個維度進行區分命名的原因包括：一是統計軟件SPSS 19.0 因子分析的技術性要求，二是研究本身的需要，學習相關的檢驗反映的是景區內解說系統提供地震相關知識的多少，而教育相關體驗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景區建立的意義以及政府（管理者）傳達的信息（Cohen，1979）。

對比不同維度的整體均值發現，同情相關的體驗是游客最主要的體驗內容，教育維度最低，說明游客對北川地震遺址的教育功能感知不明顯（見表3）。而通過單因素方差分析，進行不同維度的組內顯著性判斷發現，同情及學習相關的體驗在組內呈顯著性差異，F 值分別為3.38（p=0.035 ＜0.05）、12.75（p=0.000 ＜0.01），而慶幸和教育相關的體驗未出現顯著性組內差異，F 值分別為2.13（p=0.12 ＞0.05）和1.96（p=0.14 ＞0.05）。

2. 不同類型游客的差異性體驗

根據廣義黑色旅游者定義及供需導向觀點，研究黑色旅游者體驗應考慮對象的一般性與特殊性，如Beech（2000）通過研究奧斯維辛集中營的現場體驗，將游客定義為一般意義上的休閑游客和黑色旅游者兩種類型。本研究在圖譜理論（Raine，2013）基礎上，將游客體驗“一分為三”：處于譜表末端的，稱之為非黑色游客體驗，頂端的則為黑色游客體驗，中間為未作出明確判斷的游客體驗。對狹義黑色旅游者的判定標準是通過“此次旅行體驗有別于一般旅游”問題項來實現的。本研究利用SPSS 19.0 的K 值聚類分析（K-Means Cluster Analysis）將游客分為3 種不同群體：該旅行體驗與一般旅游體驗差不多、不清楚、截然不同。第一類有53 個樣本（18.15%），包括將本次體驗視為一般性旅游體驗的游客；第二類有69 個樣本（23.63%），包括對此次旅游體驗是否特殊難下定論的游客；第三類有170 個樣本（58.22%），包括將本次體驗視為特殊體驗的游客，該類游客的體驗維度均值都高于其他兩類。3 種類型游客中均值最高的體驗維度是同情（M=4.59），其次是慶幸（M=4.16），第三和第四是學習（M=3.95）和教育（M=3.17） （見表3）。

在統計學中，對方差分析F 值達到顯著差異的數據需進行事后比較，以檢查組內差異，反之則不用。方差分析和事后比較分析結果顯示：（1）所有類型的游客所獲得的同情相關體驗均值均高于同組別的其他體驗，說明汶川大地震作為舉國關注的自然災難，其帶來的道德共鳴是中華民族情感特征中“悲天憫人”的具體表現；教育相關體驗均值最低，說明所有類型的游客在參觀過程中獲得的愛國主義教育都相對其他體驗較少，也從側面反映了景點教育方面的信息欠缺；（2）學習維度在不同類型游客間存在顯著性差異，說明游客獲取知識性體驗更容易受旅游者類型（是否狹義黑色旅游者）影響；（3）慶幸和教育相關體驗在3 種類型的游客間差異性不顯著，受旅游者類型的影響較小，從側面反映了北川地震遺址作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地震科普知識宣傳地的特殊屬性。

根據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見表3），每類游客的同情以及學習體驗均存在顯著相關，需進行事后分析。從成對比較的整體（均值）來看，t 檢驗結果表明，所有配對在整體樣本中均存在顯著相關。對于不同類型的游客，成對比較結果顯示：（1）“同情 學習”“同情 教育”和“同情 慶幸”（ Pair 1、Pair 2 和Pair 3）在任何一類游客中均存在顯著相關性，說明同情相關體驗與任何一個維度的體驗在整體樣本中是基本一致的，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同情相關體驗是災難型景觀游客情感的主基調。同時，“同情 慶幸”的比較結果說明，與“目的地相關的游客（如是否有親人或是自己遇難）更容易獲得同情方面的體驗”（如“同情逝者和憐憫幸存者”）這一觀點吻合（Stone，2009；顏丙金、張捷、李莉等，2016）；（2）除“ 學習 慶幸”在第二、三類游客內未顯著 相關（t=-1.98，p=0.053 ＞0.05；t=-0.45，p=0.656 ＞0.05），其他配 對之間均在每類游客中存在顯著相關，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游客將災難型景觀體驗視為與傳統旅游體驗無差異時，學習與慶幸相關體驗具有不一致性；（3）教育維度體驗與其他任何維度體驗 之間（Pair 2、Pair 4 和Pair 6）均存在顯著性差異（t=19.00、t=10.60、t=-12.91），且不受游客類型影響。

表3 黑色旅游體驗維度組內及組間差異性Tab. 3 Diあ erence of experience referring dark tourism within and among types of tourists

為進一步探索不同類型游客的體驗差異，本研究利用非參數檢驗分析不同人口統計學特征（性別、年齡、月收入、職業以及受教育程度）下的游客黑色旅游體驗差異。結果表示，人口統計學特征并未對游客黑色旅游體驗產生顯著性影響（見表4）。

表4 黑色旅游游客體驗維度組間差異Tab. 4 Diあ erences of experience between demographic groups of tourists on dark tourism

結論

本研究基于現有文獻關于黑色旅游概念的詮釋，梳理和重新界定了黑色旅游者，并依據游客類型對體驗的影響，實證研究旅游者體驗的類別差異。首先，從廣義和狹義角度明確黑色旅游者如何界定；其次，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確定了黑色旅游者的認知和情感體驗；最后，運用方差分析和事后分析解釋不同類型游客的差異性體驗。主要結論如下：

游客參觀北川地震遺址景觀過程中產生的體驗可分為情感和認知兩種。將游客體驗劃分為情感和認知兩個層面，這在黑色旅游及災難旅游景觀游客體驗研究領域已是一種較成熟的方法（Yan，Zhang & Zhang，et al.，2016）。其中，情感體驗涉及“對死難者的同情”、能夠“體會到幸存者和經歷者的傷痛”（同情維度）及慶幸自己和親朋好友因未遭此浩劫，“相比之下現在的生活很幸福”（慶幸維度）等；認知體驗包括獲取“地震級別”和“傷亡人數”等知識（學習維度）及對“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等集體主義精神的感知（教育維度）。同情和個人的慶幸屬于情感層面，均為災難型景觀帶來的直接心理效應，而更深層次的學習和教育卻較少被體驗（見表3 中整體均值）。研究結果與 “游客受到災難型景觀的視覺沖擊更易產生情感上的體驗”這一觀點吻合（顏丙金、張捷、李莉等，2016）。

黑色旅游活動過程中，游客類型對其體驗在不同維度具有不同程度的影響。其中，同情和學習維度的游客體驗在黑色旅游者和非黑色旅游者之間存在顯著性差異，而慶幸和教育維度則沒有受到游客類型的顯著性影響。同時，人口統計學特征對黑色旅游體驗各維度均不存在顯著性影響。作為黑色旅游活動情感主基調的同情（M=4.59），在3 類旅游者中與其他3 類體驗（學習、教育和慶幸相關體驗）均具有顯著差異性，說明在我國傳統的文化基調上，就深含對弱者或不幸者的同情，反映了中華傳統文化中“悲天憫人”的情感特征。 另外，“慶幸 學習”受游客類型影響并非完全一致，僅在第一類游客（認為與一般旅游體驗差不多）中存在顯著性差異。從游客類型角度來解釋，可能是未將參觀行為視為黑色旅游的游客在參觀前對地震知識了解較少（Shin，Jaakson & Kim，2001；Kang ，Scott & Lee，et al.，2012），也可理解為有過類似經驗的游客更加關注地震相關知識。

本研究從廣義和狹義角度討論和界定了黑色旅游者類型，并利用因子分析方法探討了黑色旅游者體驗的構成維度，通過方差分析和事后分析，研究不同類型黑色旅游者對游客體驗的影響。雖在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上具有一定創新性，但仍在某些方面因主觀無法克服的困難，存在一些局限和不足之處。如研究區域選取單一，未能考慮我國人口社會文化背景以及黑色旅游目的地的地理性差異，今后相關研究可以將不同類型目的地進行橫向對比分析，也可從文化背景視角進行跨區域文化的體驗差異性研究。另外，本研究具有明顯的時間指向性，目的地旅游資源的特征和游客體驗是隨著時間變化且在不同的后災難階段表現有所不同的，未來研究可進行持續跟蹤調查。黑色旅游體驗研究的主流思想是關注其作為后現代主義消費空間的特殊屬性，結合本研究相關結論，該類旅游資源在開發過程中，既要強調其教育和同情相關體驗，又要在基本休閑設施布局方面滿足游客休閑需求，以滿足不同類型黑色旅游者的體驗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