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莉莉 李罕梁 季 靖
(浙江大學城市學院商學院 浙江杭州 310015)
黑色旅游地與痛苦、暴行、自然災難及人類大規模死亡等相關,這些事件作為國家歷史識別點和國民共同的創傷記憶,在國家和民族共同體建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Light,2017)。黑色旅游活動能調動群體重溫國家歷史,接受愛國主義教育,參與國家記憶的傳承,促進國家認同的形成,因此受到重視。在世界范圍內,有許多大屠殺遺址、集中營遺跡、奴隸貿易地、戰爭沖突地、自然災難地等承載人類死難及創傷的地方被保護與發展成黑色旅游地( Stone,2006)。與此同時,黑色旅游地(遺產)的社會效應,尤其是其與集體記憶、國家認同之間的關系成為研究熱點(Farrelly,2019)。已有研究或探討官方視角下黑色旅游地集體記憶建構的選擇與遺忘機制( Schafer,2016; Laing & Frost,2019),或關注政府、居民、旅游者等不同利益群體對黑色旅游地集體記憶建構的競爭與協商關系(Schafer,2016;錢莉莉、張捷、鄭春暉等,2015/2018/2019),還有部分研究探討了黑色旅游地的游客記憶喚起與體驗(Winter,2009a;Kidron,2013;Buda,2015;Qian,Zhang J & Zhang H L,et al.,2017),但多數是圍繞案例展開的定性研究,對微觀視角下集體記憶的鄉土性、情感性以及公眾視角下集體記憶的建構途徑、維度特征、影響效應等內容關注較少。
為回應以上不足,本研究以“5·12”汶川地震災區北川老縣城遺址這一典型災難型黑色旅游地為案例地,探討游客參觀過程中集體記憶的建構、維度特征以及其對游后行為的影響途徑。本研究從集體記憶這一新的理論視角探討黑色旅游體驗及其對游客行為意愿的影響,研究結果對探究黑色旅游地當代游客解讀、集體記憶建構與傳承和社會效應的實現過程具有重要意義,對黑色旅游地的保護、規劃、展陳、管理具有一定借鑒價值。
“集體記憶”指那些群體共享和形成的記憶(Halbwachs,1992),是一種從未來轉向過去的視角(Hoelscher & Alderman,2004)。Halbwachs(1992)認為集體記憶不僅是一個心理概念,更是一種社會建構。在個體心理層次上,集體記憶包含認知或事實的記錄、情感和行為方式( Olick,1999);在社會心理層次上,集體記憶包含社會習俗、價值、觀念(Hutton,1993)。20 世紀80 年代,以Nora(1989)、Connerton(1989)為代表的學者開始關注集體記憶的物質載體,將“記憶”與國家權力、民族認同、社會建構、歷史想象等問題聯系起來,由此掀起記憶研究熱潮,并聚焦于國家象征空間與景觀(紀念碑、紀念館、博物館等)、城鄉空間、紀念儀式等。黑色旅游地的類型包括戰爭沖突地、大屠殺遺址、奴隸貿易地、自然災難地等紀念景觀、儀式和博物館,幾乎涵蓋所有承載國家、民族負面經歷的遺址遺跡、紀念空間類型,在國家集體記憶建構中的作用深受學界關注( Light,2017; Farrelly,2019)。
Winter(2009b)認為,隨著黑色事件第一代記憶群體(見證者及其家屬)的離世,紀念地的受眾逐漸轉向第二代、第三代這些與黑色事件無直接聯系的群體。普通游客成為黑色旅游地、紀念景觀的最大受眾,參與當下集體記憶的建構,并在記憶解讀、傳承方面扮演重要角色(Light,2017)。因此一些研究者開始從旅游者視角探討黑色旅游體驗與集體記憶建構。Seaton(1999)以滑鐵盧古戰場為例,研究游客視角下戰爭景觀恢復和集體記憶構建的途徑。Winter(2009a)研究了游客對墨爾本戰爭紀念堂傳統景觀與新紀念景觀的感知差異,并從認知、情感、行為3 個方面構建了集體記憶研究框架。Kidron(2013)研究了以色列后裔家庭到大屠殺地的旅游體驗,發現黑色旅游實現了大屠殺記憶的轉移,即家長與子女共同出現在紀念地,受害者的記憶、情緒會影響后代的情感及認同。Cook 和van Riemsdijk(2014)以德國首都柏林街頭的藝術作品(標記大屠殺遇難者家庭位置的紀念石)為例,揭示了情感在個人記憶、家庭記憶及社會記憶建構過程中的重要性。Buda(2015)發現在戰爭沖突區旅行能喚起旅游者個人記憶和民族的創傷情感。Zheng、Zhang J 和Zhang H L 等(2017)發現參觀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能喚起游客的歷史創傷記憶并抑制其重游意愿。Tang(2014/2019),Qian、Zhang J 和Zhang H L 等(2017)以“5·12”汶川地震遺址為例,發現參觀過程能喚起游客一手(親身)與二手(媒體)地震記憶,產生悲傷、恐懼、憐憫等情緒,進一步影響其獲益感知、滿意度等。另外,有不少研究顯示,游客在黑色旅游體驗中會有批判思考、自我反思、觀念啟發等(Miles,2014;Tang,2014/2019)。
盡管集體記憶概念存在爭議,其維度、特征、建構途徑與影響效應并不明確,但綜合已有研究可以發現,黑色事件及與黑色事件相關的記憶、聯想、認知體驗、情感體驗、觀念啟示等構成集體記憶的重要維度。同時結合Olick(1999)、Hutton(1993)等對集體記憶概念的定義,本文從游客記憶聯想、認知、情感、啟示等維度來探討集體記憶。
從游客心理角度來看,過去記憶是驅動其參與黑色旅游的重要動機(Marschall,2015a)。在參觀過程中,無論是親歷黑色事件的一手記憶,還是通過大眾媒體、學習獲取的二手記憶,個體的記憶都能被物質景觀(建筑、紀念碑、展陳等)和非物質環境(紀念儀式、模擬表演等)喚起,影響其在場體驗(Marschall,2015b)。Kang、Scott 和Lee 等(2012)以韓國濟州“4·3”和平紀念公園為例,發現游客地方事件記憶的喚起與總體獲益評價(知識獲取、地方意義建構、責任寬慰、家庭聯系)顯著相關。Qian、Zhang J 和Zhang H L等(2017)研究揭示了地震記憶的喚起是災難旅游體驗的重要維度,記憶喚起通過認知、情感作用于個人滿意度體驗。雖然個體喚起的黑色事件記憶相對復雜,不僅存在黑色與負面記憶(如災難記憶),也存在積極與正面記憶(如抗災記憶),但記憶喚起依然是地方感知的基礎,是形成個人地方認知、判斷、態度的前提(Marschall,2012),對個人獲益感和滿意度起著積極影響(Tang,2014;Qian,Zhang J & Zhang H L,et al.,2017)。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如下:
H:災難記憶對滿意度建構有正向影響
H:抗災記憶對滿意度建構有正向影響
認知是個體經由一系列知覺、辨識、推理、判斷等心理活動后,對事物產生的想法、意見等意識活動。認知是將外在信息內化成個人記憶的過程,構成集體記憶的重要部分。已有不少研究驗證了認知對滿意度的正向影響關系(Ryan & Kohli,2006;Del Bosque & Martín,2008;Kang,Scott & Lee,et al.,
2012; Tang,2014;Qian,Zhang J & Zhang H J,et al.,2017)。Ryan 和Kohli(2006)以新西蘭火山噴發埋葬的Te Wairoa 村為例,經多元回歸分析發現游客認知體驗(災難歷史和當地文化認知)與滿意度呈正相關關系。Tang(2014)以“5·12”汶川地震災區為案例地,發現認知體驗(災難認知等)與總體獲益感呈正相關關系。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如下:
H:災難認知對滿意度有正向影響
情感是集體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積極情感對滿意度的正向影響關系,在大眾旅游研究領域已有實證( Del Bosque & Martín,2008)。而在黑色旅游領域,情感多呈現負面性。Kang、Scott 和Lee 等(2012)發現悲傷等負面情感與游客總體獲益評價(知識獲取、地方意義建構、責任寬慰、家庭聯系)呈顯著相關關系。Tang(2014)發現個體的壓抑、痛苦、傷痛、對遇難者的同情和擔心等負面情感與其總體獲益感各維度均呈現正相關聯系。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如下:
H:負面情感對滿意度有正向影響
黑色旅游能使人產生有關人與地方、生命與死亡等方面的反思(Stone,2012)。Tang(2014)發現游客在“5·12”汶川地震災區旅游體驗中對生活、生命的思考與其總體獲益感呈高度相關關系。另外,觀念啟示是黑色旅游體驗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集體記憶的重要維度( Miles,2014)。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如下:
H:觀念啟示對滿意度有正向影響
滿意度是旅游者基于對目的地認知、情感等多維體驗對地方的綜合評價,是行為意向的中介變量。在生態旅游領域,眾多研究已證明滿意度對地方保護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López-Mosquera & Sánchez,2013);在遺產旅游領域,已有研究揭示了滿意度對重游意愿、推薦意愿具有正向顯著影響(Chen C F & Chen F S,2010)。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如下:
H:滿意度對地方保護意愿有正向影響
H:滿意度對地方重訪推薦意愿有正向影響
本研究提出的結構方程模型假設如圖1 所示。

2008 年5 月12 日暴發的8.0 級汶川大地震是中國歷史上破壞性最大的自然災難之一。北川羌族自治縣是“5·12”汶川地震的重災區,其中老縣城是地震中遭受破壞最嚴重、地震及次生災害特征最典型的地震遺址,埋葬了數以萬計的遇難同胞,保留了地震中人與災難頑強抗爭的印記,具有地震遺址博物館與賑災紀念地雙重意義。北川老縣城遺址經過兩年的災害治理與保護,于2010 年5 月9 日對外開放,是四川省災后重建與黑色旅游的標桿型景區、AAAAA 級景區、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全國紅色旅游經典景區,每年吸引百萬游客。
本研究數據的獲取與分析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開放式問卷調查與定性探索階段。 通過開放式問題,讓游客回答參觀中難忘的地方、記憶與聯想、感知、情感、行為等,初步了解游客心理。課題組于2014 年5 月在北川老縣城遺址、“5·12”汶川特大地震紀念館進行首輪調查,隨機發放開放式問卷200份,回收有效問卷165 份,有效率達83%。根據扎根理論,對內容進行開放式編碼、軸心式編碼、選擇式編碼得到記憶聯想、認知體驗、情感體驗、觀念啟示等維度。第二階段,基于第一階段的定性分析結果,參考Dunkley、Morgan和Westwood(2011),Mowatt 和Chancellor(2011),Kang、Scott 和Lee 等(2012),Nawijn 和Fricke(2015),Tang(2014),Yan、Zhang J 和Zhang H L 等(2016)文獻資料,構建結構化測量問卷。問卷使用李克特五級量表(1=完全不記得/完全不同意、2=不記得/不同意、3=不清楚、4=記得/同意、5=記憶深刻/非常同意),并于2015 年5 月在北川老縣城遺址和“5·12”汶川特大地震紀念館進行第二輪調查。采用便利抽樣方法,共發放問卷400 份,剔除非游客樣本和漏寫、不全的樣本,得到有效問卷298 份,有效率達到75%。
使用統計分析軟件SPSS 21.0 對298 份結構化問卷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EFA),以確定游客集體記憶、滿意度、行為意愿的維度。使用結構方程模型軟件AMOS 22.0 構建“集體記憶 滿意度 行為意愿”結構方程模型,并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CFA)與模型配適度檢驗,研究各維度之間的影響路徑。
對298 份游客問卷進行樣本特征分析(見表1)。描述性分析顯示,男性被試占53%,女性占47%,男女比例較為均衡;20~29 歲的被試占42%,30~39歲的占19%,40~49 歲的占22%,說明游客以中青年群體為主;受教育程度為大專及以上的被試占51%;80%的被試為第一次來北川老縣城地震遺址參觀;四川省內游客占57%,省外游客占43%,且52%的被試經歷過“5·12”汶川地震,45%的被試在地震中有一定程度的受災損失,說明多數游客與汶川地震這一黑色事件有著緊密關聯。

表1 樣本人口統計學特征Tab.1 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ample
使用SPSS 21.0 軟件對問卷進行信度檢驗。測量題項的克隆巴赫系數(Cronbach’s α)為0.86 >0.65,說明量表整體信度較好。量表的內容效度判定主要靠研究者和專家,即量表借鑒先期調研編碼分析結果,結合國內外相關文獻研究結果,并通過課題組專家評議。建構效度的檢驗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EFA)法,萃取公因子,得到KMO 值為0.83 >0.7,巴氏球形檢驗近似卡方值為5 148.20(p=0.000),達到因子分析條件,顯示問卷建構效度較好。
為了解游客參觀北川黑色旅游地所喚起和建構的集體記憶維度,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EFA)降低因素間的多重共線性并剔除影響小的因素對樣本進行降維,得到KMO 值為0.84 >0.6,巴氏球形檢驗近似卡方值為1 819.13(p=0.000),顯示數據滿足因子分析條件。進一步采用主成分分析法、最大方差法進行因子軸旋轉,提取特征值大于1 的公因子,得到5 個公因子,累積方差貢獻率為74.0%(見表2)。得到的第一個因子為抗災記憶(FDM),旋轉后累積方差貢獻率為16.6%,包括題目FDM1、FDM2、FDM3;第二個因子為災難記憶(DM),方差貢獻率為16.5%,包括題目DM1、DM2、DM3;第三個因子為負面情感(NA),方差貢獻率為15.7%,包括題目NA1、NA2、NA3;第四個因子為觀念啟示(IA),累積方差貢獻率為14.4%,包括IA1、IA2、IA3;第五個因子為災難后果認知(DC),累積方差貢獻率為10.9%,包括題目DC1、DC2。
對滿意度、行為意愿進行因子分析,得到KMO 值為0.80 >0.6,Bartlett’s 球形檢驗卡方值為1 621.04(p=0.000),滿足因子分析要求。進一步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得到3 個公因子,累積方差貢獻率為70%(見表2)。得到的第一個因子為滿意度(TS),旋轉后累積方差貢獻率為24.4%,包括題目TS1、TS2、TS3、TS4、TS5;第二個因子為重訪推薦意愿(BRI),累積方差貢獻率為23.6%,包括題目BRI1、BRI2、BRI3;第三個因子為保護意愿(PI),累積方差貢獻率為22.3%,包括題目PI1、PI2、PI3。

表2 游客集體記憶、滿意度、行為意愿測量指標探索性因子分析Tab. 2 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of tourists’ collective memory,satisfaction and behavior inten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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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結構方程擬合前,首先對樣本量進行判定。本研究包含25 個觀測變量,統計有效樣本數為298,滿足樣本量為觀測變量的10 倍至15 倍的要求。其次,由于AMOS 軟件采用極大似然法進行參數估計,要求樣本觀測變量數據呈正態分布。經分析本研究樣本數據偏度最大絕對值為2.37 <3,峰度系數最大絕對值為7.96 <10,滿足正態分布。
(1)驗證性因子分析
根據結構方程模型驗證性因子檢驗標準,對觀測變量與構念指標進行信度分析(吳明隆,2010),發現本研究所有觀測變量標準化載荷介于0.55 到0.94之間,大于0.5 的可接受標準;標準誤(S.E.)較小,沒有出現較大的標準誤差;t 值最小為7.47 >2.58,達到p <0.01 的顯著水平;測量模型復平方相關系數(SMC)值介于0.30 到0.88 之間,大于標準0.3,表明量表總體之間存在相關關系;潛變量的組合信度(CR)介于0.68 至0.91 之間,大于可接受標準0.6;平均方差抽取量(AVE)介于0.42 至0.77 之間,大于可接受標準0.4,說明觀測變量對潛變量具有較強的說明力(見表3)。

表3 游客集體記憶、地方滿意、地方行為意愿驗證性因子分析Tab. 3 Confi rmatory factor analysis of tourists’ collective memory,satisfaction and behavior intentions

續表
(2)模型擬合度檢驗
根據結構方程模型定義的絕對擬合指數、簡約擬合指數、相對擬合指數標準(吳明隆,2010),對樣本的模型適配度進行擬合度檢驗。得出絕對擬合指數與卡方自由度的比值χ/df 為1.953 <3,顯著性概率p=0.000;AGFI 為0.854,GFI為0.884,均大于標準0.8;RMR為0.034,小于標準0.05;RMSEA為0.057,小于標準0.08;簡約擬合指數PGFI 為0.702,PNFI 為0.749,均大于0.5;相對擬合指數CFI 為0.932 >0.9,IFI 為0.933 >0.9。總體來說,模型擬合度尚可(見表4)。

表4 游客集體記憶、滿意度、行為意愿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指標Tab.4 Fitting indexes of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of tourists’ collective memory,satisfaction and behavior intentions
(3)路徑系數分析
潛變量之間的路徑系數顯示了游客集體記憶、滿意度、行為意愿之間的關系(見表5)。災難記憶(DM)對于滿意度(TS)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167(p=0.038),假設H成立;抗災記憶(FDM)對于滿意度(TS)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158(p=0.042),假設H成立;災難認知(DC)對于滿意度(TS)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246(p=0.005),假設H成立;負面情感(NA)對于滿意度(TS)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193(p=0.013),假設H成立;觀念啟示對于滿意度(TS)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230(p=0.000),假設H成立;滿意度(TS)對于地方保護意愿(PI)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587(p=0.000),假設H成立;滿意度(TS)對于重訪推薦意愿(BRI)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路徑系數為0.346(p=0.000),假設H成立。

表5 游客集體記憶、滿意度、行為意愿結構方程路徑系數估計Tab.5 Path coeき cient estimation of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of tourists’ collective memory,satisfaction and behavior intentions
本研究以“5·12”汶川地震災區北川老縣城遺址為案例地,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明確游客集體記憶的維度特征,構建了“集體記憶 滿意度 行為意愿”結構方程模型,探討了集體記憶對游后行為的影響途徑與效應。研究發現:第一,黑色旅游地游客集體記憶包含災難記憶、抗災記憶、災難認知、負面情感、觀念啟示5 個維度;第二,集體記憶的5 個維度均通過滿意度對地方保護意愿、重訪推薦意愿起顯著正向影響。
游客參觀北川老縣城地震遺址喚起了他們經歷地震的一手記憶和從媒體獲取的有關地震信息的二手記憶,遺址場景、標識橫幅和地震博物館展陳補充了游客的災難與抗災記憶,強化了對“5·12”汶川地震這一黑色事件的認知。黑色旅游地展現災難、死亡等場景,普通游客通過凝視他人的死亡來反思 ( Stone,2012),喚起個人關于災難地各種負面或正面的記憶、聯想、情感、認知,并形成對生命與死亡、人與地方(自然環境)這些問題的思考,這也是黑色旅游區別于大眾享樂旅游的特點。
與大眾旅游體驗機制不同,本文發現黑色旅游情境下負面的災難記憶、災難認知亦能促進正向的滿意度,即證明了悲傷、緬懷、哀悼等負面情感通過滿意度對重訪推薦意愿、地方保護意愿起顯著正向影響,這與Nawijn、Isaac 和van Liempt 等(2016)的研究結果類似,而與Zhang、Yang 和Zheng 等(2016)的研究結果存在區別。
綜上,本文探討了黑色旅游地游客集體記憶的維度特征,揭示了集體記憶各維度對行為意愿的影響途徑。本研究從集體記憶這一新的理論視角探討黑色旅游體驗,研究結果對探究黑色旅游地集體記憶的建構、傳承、影響機制具有重要意義,對黑色旅游地的保護、規劃、展陳、管理具有一定借鑒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