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燁 譚璐
2020年的黑天鵝太多,但是對于科技或互聯網公司來說,情況好像并不太壞。截至2020年12月中旬,以科技股為主的美國納斯達克綜合指數飆升了41.08%,漲幅居三大股指之首。
但有一家老牌科技巨頭的處境有些尷尬——英特爾。近一年來,英特爾的股價下跌了12%,業績不及預期、相關制程推進延期等,讓華爾街對其失去信任。
時代要拋棄你,可能不會說一句再見。大公司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誰會干掉我?
2020年下半年,英特爾的股價有兩次較大的跌幅。
第一次大跌發生在7月下旬,正值英特爾公布第二季度財報。“7納米芯片工藝進度較預期有所延遲,7納米的CPU產品的生產時間大約將向后偏移6個月以上,明年將加速10納米產品生產”的消息,直接導致了英特爾的股價跳水。
財報發布第二天,英特爾收跌16.24%,49.89美元的股價創下近四個月的新低,公司市值一日蒸發415億美元。直至2020年12月下旬,英特爾的股價仍然徘徊在50美元左右,市值約為2076億美元。
英特爾是美股上市公司中,今年表現最差的半導體公司之一。英特爾是全球最大的個人計算機零件和CPU制造商,稱霸市場數十年,其最大的兩個競爭對手——英偉達和超微半導體(AMD)一直緊隨其后。
但最近10年,在移動市場全面敗給ARM后,英特爾面臨空前的挑戰壓力。尤其是最近3年,英特爾在人工智能賽道上被英偉達反超,在性能上被AMD大幅縮小差距,在制造上被臺積電逆襲。
英偉達與AMD都在今年發布了基于7納米制造工藝構建的產品,英特爾顯得更加被動。
從市值來看,英特爾滑落至在美上市半導體行業中的第三位,遠低于臺積電的5388億美元和英偉達的3303億美元。
事實上,2020年7月份的大跌中,英特爾披露的第二季度財報,數字并不算難看:營收197.3億美元,同比增長20%;凈利潤為51.05億美元,同比增長22%;其中數據中心事業部(DCG)收入增長43%,非易失性存儲器解決方案事業部(NSG)收入增長76%。
但是,市場為什么對英特爾這么悲觀?
在2020年10月22日美股盤后,英特爾公布了第三季度業績:營收183.3億美元,同比下降4%,稍高于7月份的市場預期;凈利潤為42.8億美元,同比下降28.6%;核心業務數據中心營收為84.22億美元,同比下降10%。
這次,英特爾的業績出現了更大的不確定性,未來戰略不明,于是市場再次出現悲觀反應,財報發布次日,股價大跌10.58%。
作為一個單季凈賺約50億美元的公司,英特爾的賺錢能力仍然很強。但股價反映的是預期,表明市場對其未來預期的不看好。
從目前外界最關心的制程問題來看,制程落后,是外界對英特爾扣上的最大一頂帽子。臺積電的5納米正在如火如荼地出貨,3納米研發已在推進,而作為芯片行業的傳統老大,英特爾竟然連7納米都延期了。
但制程落后是英特爾最大的問題嗎?顯然不是。
英特爾一直以來的強項在于芯片設計,而不是制造,這與專注于芯片制造的臺積電不同。外界常拿來與之比較的英偉達、AMD,都專注于芯片設計,而非制造,這兩家企業都沒有自己的生產線。而英特爾有足夠大的市場和出貨量,來建設和養活自己的生產線。
這是兩種不同的半導體運作模式。英偉達、AMD用的是Fablees模式,主要特點是負責芯片的電路設計與銷售,將生產、測試、封裝等環節外包。這種模式相對來說資產較輕,企業運行費用較低,轉型相對靈活。
而英特爾采用的是IDM模式,集芯片設計、芯片制造、芯片封裝和測試等多個產業鏈環節于一身,優勢在于設計、制造等環節協同優化,有助于充分發掘技術潛力,有機會率先搶占技術先機。
早期多數集成電路企業都采用這一模式,但如今僅有極少數企業能夠維持。它的缺點很明顯:公司規模龐大,管理成本和運營費用較高,資本回報率偏低。
Fabless模式也有明顯劣勢,設計無法與工藝協同優化。不止一位業內人士指出,7納米的芯片在性能上未必會比10納米好,英特爾在設計與產線一體的把控上,做得非常好。英特爾也試圖向外界傳遞出這樣的信息,但市場并不買賬。
IDM模式的缺點,如今幾乎都發生在英特爾身上,船大難掉頭。甚至有媒體認為,堅持這一模式注定了英特爾的失敗。
創道投資咨詢總經理、北京郵電大學經管學院特聘導師步日欣認為,IDM模式的價值不需要質疑,英特爾的問題在于沒有有效地利用好這一模式。
英特爾浪費的優勢可能不止這一個。芯片是一個利潤率很高的產業,每一個環節都存在巨額利潤,把全部環節牢牢掌握在手中,這是IDM模式的優勢。
有消息稱,蘋果曾拿著ARM架構的芯片訂單上門,希望英特爾合作代工,卻吃了閉門羹。為了鞏固X86架構優勢和摩爾定律,為了留住所有利潤,英特爾反而將自己畫地為牢。
英特爾并非不努力,近10年來一直努力轉型,布局了很多領域,但目前都不算成功。近兩年,英特爾把業務重點放在數據業務上,公司戰略“從以PC為中心轉型到以數據為中心”。
步日欣認為,這并不是一個戰略調整和戰略轉折,做數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未來數據量的需求會越來越大,數據中心本來就是個趨勢,很多新的競爭者都在布局,包括華為”。
步日欣指出,英特爾布局了,卻仍然錯過,問題應該出在體制和機制上。
北京科技圈流傳過一個段子:自從甲骨文撤出后,外企最大的養老院就是英特爾。“沒有狼性,活力受限,就跟其他電信運營商無法跟華為競爭,是一個道理。”步日欣說。在狼性和人性之間,企業永遠面臨著靈魂拷問。
半導體市場上,英特爾曾經的寡頭地位,不會再出現,后來者正在將其瓦解、蠶食。未來的半導體市場,競爭還會加劇。
當然,憑借過去的儲備和根基,英特爾不會輕易被打倒。但在逆境當中,能否激發活力和競爭力,改變其出現問題的體制,或許決定了英特爾未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