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聞萱 王博 張慧
2019年北京民航總醫院暴力傷醫事件以及今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現,再度警示:我國衛生法治領域的問題深沉!衛生領域相關立法急需完善!相關執法人員的專業素質也急需提高!因而醫學與法學兩專業間的復合型人才培養再度引起社會的關注。目前,該專業存在人才儲備不足、尤其是高層次人才儲備不足的現象,所以部分高校也開始打算重新申報開設該專業。本文擬對該專業人才培養目標、人才培養現狀、人才培養建議作探析思考,期能有益于各高校合理設置該專業的人才培養方案。
從我國公立醫院管理人員的整體情況來看,在本世紀初,醫院的管理人員來源以醫務人員為主,管理人員的專業化程度參差不齊,故管理職業化的內生需求較為迫切,管理人員的培養路徑急需完善[1]。醫學專業的學制很長,培養出一名醫生十分不易;而在新時代背景下做一名好的醫院管理者,是需要具備較高的綜合素質的,很多臨床醫生卻并不懂得管理。臨床醫生平時的工作、科研壓力很大,沒有多余精力再去學習綜合管理知識;而管理專業出身的人員大多沒有醫學教育背景,即使醫學院校出身的部分管理人員,也存在醫學知識儲備不足的情況,在一些醫學專業知識上無法給出建議,無法滿足醫院的整體需要。隨著近年來醫患矛盾的加劇、暴力傷醫事件的出現,以及相應的衛生領域內立法的增多,醫院對醫院管理人員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要求也相應提高。這些現象都表明,我國社會和醫療行業都急需既懂醫學又懂法學還懂管理的特殊人才。
與人們生命健康和財產利益相關的各類案件,都需要醫學與法學兩專業間交叉的知識來解決。在我國衛生事業和法律事業不斷發展的今天,在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下,衛生事業已經走向了法制化的軌道,目前已有《醫療機構管理條例》《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突發公共衛生應急條例》等38個行政法規和200多個部門規章,兩學科間的交叉亦越來越多,這些規章都需要醫學與法學兩個專業的人才去共同制定;而目前,我國這類人才的儲備卻遠遠不夠,很多法務人員在接觸醫院病歷和影像等資料時常常感到無從下手,無法形成準確的判斷;很多醫生則只注重醫學技術水平的提高,而忽視了法律意識的養成,在處理醫患矛盾時不懂得法律程序與法律規定,往往會侵犯患者的知情權與隱私權,容易激化矛盾[2]。截至2019年,我國現有醫療衛生機構達到了99萬多個;其中,民營醫院數量占醫院總數的63%,目前這一數字還在不斷提高。我國有如此多的醫療衛生機構,醫事法律人才卻十分匱乏。所以,醫學類高校應以深入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為契機,利用自身醫學專業背景的辦學優勢,大力發展醫事法律專業,避免該專業人才與法學專業人才的同質化,以應對社會的需求,加強我國在專業領域內對復合型人才的儲備。
醫事法律專業方向自設立至今已有二十多個年頭,涌現出來了近50所開設此專業方向的院校,其中醫學院校有將近20所[4]。由于教育部的學科目錄中沒有該專業,因而對于該類專業就一直沒有明確具體的要求,所以不同學校在設立此專業時,學位授予與學習年限多有所不同——大致可分為醫學、管理學和法學幾類專業,學習方式也不同[4],并且大多是以在別的專業下開設醫事法律方向為主。通過網絡調查,根據部分高校的醫事法律相關專業名稱與授予學位的不同,筆者選取了幾所高校的本科相關專業(包括已停招和已改組的專業)和碩士相關專業進行分析,如表1、表2所示。

表1 醫事法律本科專業表

表2 醫事法律相關碩士專業表
綜上可見,在本科專業中,受學校自身原有專業的限制,大部分學校都是將醫事法律專業放在法學專業下,利用自身醫學教育資源結合法學專業來進行醫事法律教育,學制大多是4年,部分學校的醫事法律專業是5年,最終授予法學學士學位;也有學校將該專業放在臨床醫學專業下,進行6年制學習,最終授予醫學與法學雙學位;還有學校將該專業放在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下開辦,如錦州醫科大學,聯合醫學、法學、管理學三大學科綜合培養,進行4年制學習,授予管理學學位;還有比如南京醫科大學,利用地理優勢與南京師范大學聯合培養,進行6年制學習,授予管理學與法學雙學位。
在碩士專業中,被調查的學校學制都是3年;其中,醫學院校利用自身辦學特點,將醫事法律專業與自身相關的醫學學科的優勢相結合,掛在臨床醫學、醫學人文、中醫學專業下,授予醫學碩士學位。在一些綜合型高校中,以北大為例,該專業在法律碩士專業中開設醫事法律方向,授予專業型碩士學位;還有一些學校在法學學術型專業中開設該方向,授予法學學術碩士學位。
該專業經過20多年來的發展,已經形成了較為完備的人才培養體系,很多該專業早期培養的學生如今已經走上了教學崗位,在各個開設醫事法律專業的學校中貢獻自己的力量;各個開設此專業方向的學校也已經建立了相應的學科教研室,培養了該專業的學術帶頭人,且在學術帶頭人領導下開展學術研究和教學活動,使得我國醫事法律專業的發展邁出了重要的一步。但相對于醫學和法學專業來說,該專業形成時間仍較短;有該專業背景的教師,亦多為年輕教師,其教學經驗和科研經驗還有待提高。我們也看到,很多學校缺乏醫事法律專業出身的教師——很多教師都是法學專業出身,不具備醫學專業背景,缺乏相應的臨床實踐知識與醫學基礎學科知識;而學醫出身的老師,所具備的法律專業知識又有限,在具體的教學活動中,無法很好地將兩個學科加以結合,大多采用照本宣科式的教學方式,難以形成良好的學科教學體系,在遇到兩學科交叉內容時,無法幫助學生充分理解。部分醫學院校在大力發展醫學專業時,也忽視邊緣專業的建設,對醫事法律專業資金投入不夠,吸引不到專業化復合型人才,無法形成專業的教學團隊,也就無法保證授課教師的質量與數量,所以醫事法律相關專業教師隊伍仍需加強建設。
在醫事法律專業發展20多年歷程中,各高校依據其不同的背景、綜合實力、教育資源設置了不同的課程。在參考相關文獻[5]、開展網絡調查和對部分學校該專業教師訪談的基礎上,筆者根據以往各高校授予學位的不同作了大體分類(因專業調整,部分學校該專業名稱已經改變或已取消招生,故該表格僅討論其之前的課程設置與學位授予的大體情況),進而綜合分析(詳見表3)。

表3 各類授予學位院校課程設置
從表3中我們可以得知,各醫學類高校對該專業的課程設置大體都是以醫學和法學課程為主,輔以管理學等相關醫學與法學交叉課程。但從我國目前各專業課程數量及課程難度來看,醫學與法學兩大學科知識體系復雜,知識種類繁多,需要記憶的內容很多,課程任務很重,并且無論是法學還是醫學專業都需要較長的學習年限來完成學習任務,故將兩專業結合而設置的醫事法律專業,其學生的學習難度可想而知。但大多數學校這一專業的學制是4年,僅有少數學校延長學制;在4年之中,學生既要學習醫學課程還要學習法學課程,最后在畢業之前還要進行實習,從課程安排來看,時間相當緊張,以致為了保證課程進度,很多學校只能壓縮課時。比如,有的學校的醫事法律專業將臨床專業一年才能學完的臨床醫學類課程擠壓在半年的時間內完成,或者在一個學期內安排數門臨床課程;與此相應的就是配套的臨床實踐課程增多,這既給學生增添了巨大的學習負擔,也給教師帶來課時進度的壓力[6]——有的時候教師為了趕課時進度,只挑部分知識進行教學,往往忽略學生是否真正系統掌握了知識,教學效果也難以得到保證。
不論醫學專業還是法學專業,實踐教學都是教學中重要的一環,從該專業二十多年來的發展來看,各高校在法學專業方面的實踐教學做得較好,與當地衛生法律機構、律所、法院、檢察院等司法實務部門都有著較好的合作關系,已經形成了良好的實踐教學模式,形成了較為完備的法律人才培養體系。從醫學教學方面來看,由于上文提到的大多數院校醫事法律專業的課程設置為四年,導致了每學期課程數量較多,醫學實踐課的質量無法得到保證,實踐課的課時與醫學專業的學生相比也有較大的縮水。以筆者在某高校就讀本科時期的臨床實踐課程為例,醫院帶教老師的負擔很重,既要從事科研工作也要進行臨床工作,還要帶醫學生深入臨床,而邊緣專業的學生,受自身專業條件的限制,往往沒有機會像臨床專業學生一樣長期地深入臨床進行實踐學習,各科室帶教老師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兼顧邊緣專業的學生,往往只是帶大家以走過場的形式了解一下,實踐教學流于形式,學生在此期間很難有真正的收獲,實踐質量得不到保證,對學生醫學理論知識的學習也就無法形成實質性的幫助。
首先,與其他專業相比,醫事法律專業學生要面對更多的課程壓力,法學與醫學兩個專業的學習過程,都是對學生實踐、理解與記憶能力的考察,對學生的綜合能力要求較高。很多學生雖平時認真學習,課堂表現較好,但期末復習壓力較大,期末成績不盡人意,從而產生自我懷疑與自我否定的消極心理,對自己失去信心。
其次,由于醫事法律專業交叉的特殊性,該專業學生的就業也很復雜。他們在校期間要學習醫學、法學、藥學、管理學等知識,這使得他們身上被貼上了眾多的標簽,但這些標簽并沒有為他們在就業市場上提供“推力”,真正進入醫院醫務部門和醫療領域執法部門的人數較少。此外,用人單位對該專業的定位也各不相同,該專業學生容易被與法學專業同化,失去了其預期的方向,從而造成其就業壓力較大的現象。
最后,在醫學院校中,受醫學院校邊緣學科的限制,醫事法律專業的學生往往得不到與醫學專業學生相同的認同感與歸屬感,與綜合院校的法學專業學生相比,他們對未來的就業方向也比較迷茫,容易產生焦慮、恐懼等負面情緒,從而影響自己的認知能力,形成較大的心理負擔[7]。
由于教育部的專業目錄下并沒有醫事法律專業,嚴格來說該專業僅為“方向”,并不能被稱為“專業”,所以該專業目前處境較為尷尬,只能是開設在各個與之相關的專業之下,以法學專業居多,醫與法結合的專業特色不夠明顯,以至于很多外行人士將之與法醫專業相混淆。在教育部“關于公布2019年度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備案和審批結果的通知”中,與醫事法律方向同期出現的“醫療保險方向”正式獲批為“醫療保險專業”,并獲得了正式的專業代碼。專業的正式設立,對提高該專業的社會認同度與幫助各高校統一人才培養模式和合理規劃課程具有重要作用,也為醫事法律專業的設立提供了方向與可能。所以結合當前特殊時期的背景,各高校要充分把握住機會,爭取早日設立醫事法律專業。新專業的設立往往會獲得較高的社會關注度,也是國家人才培養戰略的側面體現,對該專業的長遠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也可以明確專業人才培養方向,早日促成該專業人才培養良性循環。
醫事法律專業方向在設置之初還是以培養特色法律專業人才為目標,以法律教育為主要培養方向,輔以醫學知識培養,所以該專業主要授予法學學士學位。但目前法學專業是教育部布控專業,申請審批程序十分嚴格,這讓很多醫學院校望而卻步,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擇管理學學位或醫學學位。以前文提到的錦州醫科大學為例,該校在醫事法律專業的課程方案中設置了較多的法學與醫學相關課程,管理學課程相對較少,但卻授予管理學學位,這容易使學生在日常的學習過程中產生迷茫的心理,不利于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從國家法律專業人才培養的方向來看,我國的司法考試在2018年統一改革為了國家法律職業資格統一考試,并對報考人員的專業進行了限制,在2018年4月之后入學的學生必須是法學專業或是法律碩士專業才能參加考試,如果該專業授予的學位不是法學學位,勢必會限制學生未來的發展方向,想獲取法律職業資格證書,必須得考取法律碩士才能滿足報考條件,這無疑增加了學生的學習負擔,也失去了該專業的吸引力。所以要明確專業背景,這需要高校和教育主管部門的多方努力,給予相應的政策傾斜,共同解決專業申報的難題。在本科培養階段保證該專業授予法學學位的情況下,有條件的學校可以在學生滿足醫學學位授予條件的前提下,對學生額外授予醫學學位,突出醫學與法學交叉專業背景,形成1+1>2的效果,引起醫學專業教師重視,也幫助學生明確專業方向,在擁有獲得醫學學位機會的同時也調動學生學習醫學課程的興趣。由于醫學院校開設法學專業較晚,與傳統法學院校相比,自身的法學專業人才培養體系還有待完善,而法學院校的醫學教育資源又無法得到保證,所以設置此專業的醫學院校與法學院校要加強合作交流,高校協同可以說是解決醫事法律教育的良好舉措[8]。以南京醫科大學為例,其通過與南京師范大學聯合培養的方式,結合各自教育資源優勢,彌補各自劣勢,共同建立該專業交叉學科培養體系,幫助學生拓展未來就業方向,形成完善的醫事法學專業隊伍人才培養體系。
雖然我國在本科培養階段開設醫事法律專業方向的學校較多,但在碩士博士等高層次人才培養階段的高校較少,尤其是博士階段。以研招網2020年博士研究生招生目錄檢索為例,僅有武漢大學、山東大學、北京大學和沈陽藥科大學開設相關方向,這也反映出當前醫事法律相關方向科班出身的高層次人才較少,該專業方向中的高層次人才供小于求的情況。這難以滿足當前高校在該領域內教育科研的硬性要求,所以提高高校內部挖潛能力,提升現有師資水平勢在必行。與此同時,高校要加大資金扶持力度,激勵本校承擔醫學課程的專業教師考取法考,鼓勵法學專業教師進醫學課堂學習醫學知識,在教師的綜合測評中增加交叉學科考核環節,并定期進行討論,使兩專業教師互相學習、相互促進,形成“以學代教”的良性人才培養模式,幫助教師形成“雙思維”。高校要定期組織教師參加國內外醫事法律相關研究的研討會,借鑒先進經驗,開闊眼界,增加與其他高校的學術交流,還要鼓勵教師在相關核心期刊上發表研究成果,使該專業在學術領域內積極“發聲”,在提升該專業在法學界的認同度、擴大該專業的影響力的同時,也可以提高教師教學科研能力,建設專業化教學團隊,強化醫事法律人才培養隊伍。
學生要想在本科四年時間內學好醫學與法學兩門專業的課程難度很大,所以高校應當對特殊專業特殊對待,適當其延長學習年限,以五年制學習為宜,避免課程大量堆積、學生課業負擔過重的現象。高校的教務部門應當召集兩專業的教師進行討論,共同制定專業培養方案,合理規劃課時進度、明確專業方向、突出學習重點,將法學課程、醫學課程、醫事法律課程的教學課時比例保持在一個合理的水平,以6:2:2為宜[9]。應當適當總結歸納醫學課程的教學內容,對重點病例進行重點講解,相關專業的高校應聯合召集專家討論,以統編出適合醫事法律專業學生學習的基礎醫學與臨床醫學相關教材,使國內該專業的教學內容趨于統一,減少各高校培養的醫事法律人才差異較大的現象。
在延長學習年限的同時,還應相應增加該專業學生的臨床實踐課時[10]。在學生學習臨床知識的同時同步開始臨床實踐教學,做到實踐教學課時與臨床理論課課時相同。對臨床帶教教師加以監督,提高授課教師的重視程度,改變之前走馬觀花式的教學方式,幫助學生以臨床實踐鞏固醫學理論知識,增強臨床動手能力,取得良好的學習效果。
醫事法律專業的實際應用尤為重要。高校應與律師事務所展開合作,可以采取部分高校法律碩士的培養模式[11],采用校內校外雙重導師培養模式,重視職業化培養,注重技能訓練[12]。高校與實務部門共同建立專業代理醫療糾紛訴訟的律師事務所,同時建立校企聯合培養基地,通過專業代理醫療糾紛的律師帶領學生進行專業實踐,讓學生真正了解醫療糾紛,對醫事法律專業有更深刻的認識。校內專業教師要引導學生對親身參與的醫療糾紛訴訟進行總結,并對自己學過的知識加以運用,鍛煉學生形成自己判斷糾紛事故責任認定的能力。這樣既保證了學生的實踐教學,也為學生日后的實習就業提供了平臺,實現了高校與企業的互利共贏。
對該專業學生復雜的心理狀況,高校要引起重視。首先要建立健全心理輔導機制,完善學生心理評估機制,定期對學生進行心理健康調查,發現問題及時對學生進行心理疏導,防患于未然。其次,還要邀請該領域內的知名學者,定期進入學校開辦講座,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注重對學生的學習引導,針對學生關注的問題進行解答,樹立榜樣的引領作用。最后,高校要提供參與與專業相關的社會公益活動的機會,鼓勵學生多參與社會公益活動,在活動中感悟自己專業的重要性,提高其社會責任感,并形成自己專業的歸屬感,養成良好的專業品德,不斷增強學生的“四個自信”,堅定其理想信念[13],與該專業立德樹人目標相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