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是老天賜給我的安全閥門

曾穎

我是一個性情急躁且容易感情用事的人，經常把一件小事引起的負面情緒無限放大，搞得自己炸毛并壞了周圍人的心情，其場景頗有點像喜劇電影里那個被一只蒼蠅惹得砸了自己家的蠢莽娃兒。

老天爺憐惜眾生，派了一個閥門來我身邊，這閥門就是我的妻子，她的性格平和安祥，遇事總能冷靜地往寬處想。比如，在車站遇上酒瘋子與我糾纏，我怒而要與之戰斗時，她會拉住我說：“這樣打下去，人家會分不清誰是瘋子。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狗一口？”她的話，總能像點穴一樣阻止我干出愚蠢的事情，讓我重新理智。

這樣的事情還很多。一個“倒霉”的早晨，起床后才發現一夜大雨從飄窗里灌入，客廳成為一片汪洋。而雪上加霜的是冰箱的門沒有關好，整個冷凍室像是剛剛經歷了凜冬，冰棱四溢，慘不忍睹。這還沒完，在最需要照明和烘干時，電卡又剛好沒錢了。我被亂糟糟的場景搞得心情煩亂暴躁，一會追究誰沒關窗誰最后關冰箱，一會又抱怨電卡為什么沒充值。但這些事都與我脫不了干系。自責與懊惱的情緒，讓我覺得是最糟糕的一天。我覺得今天諸事不順，全不是好兆頭，甚至動念不想出門去赴原已約好的一個做電影的朋友的聚會。

但妻子卻沒有找原因，在她看來，這對于解決眼前的亂局無益，家中只有三個人，查出誰的不是，除了讓當事人更不愉快，還有什么用處？倒是把客廳的積水除掉，把冰箱的冰除掉更重要。她一面舀水，一面吩咐我去充電卡，隨口說了那么一句話：“其實沒什么，只是幾件不好的事碰巧湊到一起了，不是什么不祥的預兆。” 這句話加上她輕松的表情，讓我的焦慮一下緩解了許多——這只是偶然發生的不愉快，并不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與我作對。

我們很快收拾好冰箱和地面，給電表充好值，一切恢復如常，最多損失了幾個原本要扔的快遞紙箱。我也沒因此失去出門的興致，出門與朋友聚會，并結識到一位此后對我有巨大幫助的好友，后來還一起合作完成了一個大項目。

這樣的事情，在我們生活中還有過很多。2014年，我寫好一個電影劇本，躊躇滿志地想去參加一年一度的“夏衍杯”劇本征集，準備好參評資料后，高高興興地通過順豐快遞投遞過去，靜候佳音。不料幾天后郵件被打了回來，退回的原因說是參賽只收郵政投遞的郵件，其他的拒收。我當時覺得作品被退回是不好的兆頭，于是把退回的劇本扔在一邊，不再理會。這時，我的安全閥又開始起作用，她拿起厚厚的信封，自言自語道：“不就是換個信封的事情嗎？”她這么一說，我像一只遇到鋼針的氣球，瞬間就沒有脾氣。但仍然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不好意思接過宣稱已放棄了的劇本。而妻子這時也不再和我說什么，自己拿著信封出門了。在她看來，這確實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換個信封而已。

幾個月后，劇本獲得大獎，我得到平生最大的一筆獎金和最重要的一項榮譽。在上臺發表獲獎感言時，我首先感謝我的妻子，她有一雙把人生看寬的眼睛，這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這絕不是領獎時例行的客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