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生態倫理視域下的城市空間正義

羅 成

（湖南師范大學 道德文化研究院，湖南 長沙 410081）

城市一直以來都是人類居住和工作的重要場所，而幸福、美好的生活則是城市居民的共同愿景。改革開放以后，我國融入全球化浪潮的進程和城市化的進度不斷加快，城市問題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與此同時，在社會科學領域，相關的理論研究出現了“空間轉向”，“空間正義”作為一個獨立的理論范疇被明確提出。追求城市的空間正義，成為近年來城市哲學發展的核心和主線。空間正義概念的提出，旨在重新調整人們在空間生產過程中對于空間資源的占有和分配狀況，解決當前城市中存在的空間不正義現象，保障城市居民享有平等的空間機會和權利。但是，隨著我國“城市更新”“舊城改造”的不斷推進，城市化發展中的一系列問題開始暴露和顯現。在目前的城市空間規劃和空間生產過程中，出現了生態污染、環境破壞等一系列生態壞境問題，從而導致空間生態資源分配的不充分和不平衡，這實際上是城市空間非正義性的一種表現。城市空間不僅包括社會意義上的空間，也包括自然意義上的空間，空間正義的內涵不只是空間中的社會正義，同時也應該是空間中的生態正義，生態視野是城市空間正義的一個重要維度。空間正義既要解決城市居民之間的空間矛盾，同時也要保障人們居住、生活的健康與安全。本文從生態倫理視域出發，著重探討城市空間正義中的生態維度，力求實現城市空間中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一、構建城市生態空間正義的必要性

城市空間具有屬人性、平等性、多樣性等特點。從應然性上說，正義的城市空間應該使每個城市居民擁有平等地享有和獲得空間資源的權利和機會。但是，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推進，資本邏輯開始介入城市的發展，西方國家出現了都市危機、城市新貧困等實然狀況，城市空間正義性受到挑戰。除此之外，由于在構建城市空間正義話語體系的過程中忽視了生態倫理維度，從而使自然生態空間的建設和恢復滯后于城市發展的速度，最終導致事實上的城市空間非正義性結果。黨的十八大已經把生態文明建設納入到“五位一體”總布局中，“綠色發展”成為發展新理念。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必須加大生態環境保護建設力度的時候，一方面，多年的快速發展積累的生態環境問題已經十分突出；另一方面，我們也具備了解決好這個問題的條件和能力［1］392。從生態倫理的視域出發構建城市空間正義，已經成為現代城市空間建設中必須重視的一個重要維度。如果繼續忽視城市中生態空間的建設，就會加劇空間區隔、空間剝奪和空間異化等一系列城市空間問題的漫延。可以說，建設一個正義的城市生態空間，不僅是實現城市空間正義的基本訴求，也是提升城市居民生活質量的重要前提。

第一，生態空間非正義性加劇城市空間異化。在城市化之前，人類社會的生產力水平普遍較低，人們直接生活在自然地理環境之中，自身吃穿住行所需要的資源可以直接地從大自然中獲得。隨著城市化的推進，由于人們對環境的保護不夠重視，導致經濟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犧牲了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空間壞境。在功利主義思想的影響下，空間成為資本增值和資本剝削的新手段。一方面，城市中公園、綠地、湖泊等生態空間的數量和規模有所減少，自然的氣息逐漸減弱；另一方面，商業性建筑、消費性建筑數量不斷增多，“物”的氣息不斷加重。城市空間趨于“物化”，它不再是“人”的空間，而是逐漸依附于資本，導致城市空間的屬人性特點慢慢喪失。城市應該是人的生活和居住場所，對于城市的規劃和發展，應當堅持以人為本的原則，緊緊圍繞“人”來展開。但是，在現實條件下，城市的規劃和發展往往忽略了人的需求，水泥馬路和高樓大廈充斥著城市，雖然給人們提供了居住環境，但同時也產生了交通擁擠、住房緊張、環境破壞等一系列城市問題。由于對城市生態空間建設的忽視，導致人們在城市中感受不到原本應該擁有的自然屬性氣息，城市的綠色健康發展無法真正貫徹實施。在自然生態空間的匱乏和現代性的包圍下，城市生活成為了日復一日機械式的重復。

第二，生態空間非正義性加劇城市空間相對剝奪。城市空間相對剝奪指的是城市居民在日常生活中無法獲得足夠的生存空間資源，包括由于這種空間貧困而產生的一種心理層面上的失落感［2］106-111。由于城市化初期的集聚效應、規模效應和輻射效應，城市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中心繁榮區和邊緣待發展區兩大地理區塊。由于外來資本的進入，城市中心區往往擁有良好的生態空間和配套措施，而城市的郊區和近郊區卻無法擁有這些條件。可以說，生態空間的非正義性加劇了城市居民在環境資源的分配和享有上的不平等。生活在城市邊緣的居民無法充分享受建設在城市中心的公園、綠地等自然生態空間，以至于無法充分行使這些本屬于他們的公民權利。同時，城市中的大型污染企業也開始向城市郊區轉移，生活在城市邊緣的居民承擔著城市發展所帶來的環境風險。從宏觀上來說，不同區域的公民享有的空間權利也是不平等的。更重要的是，長期生活在城市邊緣，缺乏像城市中心地區那樣能夠進行有效互動的自然生態空間，使這些城市居民產生一定的心理落差，空間的貧困導致他們的尊嚴感和公民意識不斷缺失，進而使他們的內心充滿被剝奪感。由此，空間相對剝奪不僅是物質上的剝奪，同時也是心理上的剝奪。這些城市居民在物質上享受不到優質的自然生態空間，在心理上產生了極大的相對剝奪感，社會排斥現象不斷擴大，最終會影響社會的公正和城市內部的交流發展。

第三，生態空間非正義性加劇城市空間區隔。當城市中的空間異化和空間剝奪現象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就必然會導致空間區隔的出現，它包括物質空間的區隔、社會空間的區隔和心理空間的區隔［2］106-111。生態倫理學認為目前的環境危機所產生的后果是普遍化的，人類的社會生活必須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自然環境。但是，生態倫理所強調的人類是一種無差別的主體，“人類”這一概念建立在對環境危機的普遍認知之上。而在私有制社會中，這種超越種族、國家的無差別的人類共同體是抽象和虛假的，人類因為階級、地域等不同的社會因素而分屬于不同的共同體，這就最終導致破壞環境的主體和承擔環境惡化結果的主體是不同的，后者往往是那些處于弱勢地位的群體。在資本邏輯主導下的城市發展進程中，城市空間被切割開來，貼上了價錢的標簽。生態環境好的地段，更能吸引資本的投入，從而發展出高級住宅區和商業區。而生態壞境較差的地段則不斷貶值，最終淪為低收入群體的聚集地。城市中心區由于自身的發展潛力和資本吸引力，可以擁有良好的生態空間和配套措施，而城市化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環境破壞和生態污染，則轉移到生活在城市邊緣的居民身上。城市中生態空間分配不正義現象由此凸顯，造成了現實中的城市空間區隔：城市中心區擁有良好的生態壞境空間進行居住和投資，而城市的邊緣和待發展地區則被迫承擔著城市化過程帶來的風險。從生態倫理的角度看，這種忽視個人利益主體而強調類道德主體的做法必然會導致現實層面的斷層，使得處于優勢地位的人群享受了良好生態空間帶來的各種利益，而處于弱勢地位的人群則被迫放棄這些本該屬于他們的權利，這樣，城市里的不同人群在事實上就被空間區隔開來了。這樣的一種空間區隔同空間剝奪一樣，最終會由物質層面走向心理層面。表面上看是城市中心區與邊緣地區的空間分隔，實際上生活在其中的城市居民已經被打上了不同的階層烙印，他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差異越來越大，其最終結果是社會排斥現象加劇。

總而言之，空間異化、空間相對剝奪和空間區隔等現象是城市空間非正義性的基本表現，而導致這一結果加劇的重要原因就是空間正義中生態維度的缺失。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資本邏輯已經不可避免地介入城市化的進程，空間剝削的形式越來越多，對象越來越廣。因此，構建一個正義的城市生態空間，就有了越來越重要的現實意義。

二、城市生態空間正義的倫理訴求

20 世紀60 年代，資本主義國家出現了城市危機。在這一社會背景之下，列斐伏爾、大衛·哈維、愛德華·索亞等學者在空間政治領域相繼展開了研究。列斐伏爾認為，“空間里彌漫著社會關系；它不僅被社會關系支持，也生產社會關系和被社會關系所生產”［3］48。社會科學領域的研究開始出現了“空間轉向”。空間不再是社會的反映，它本身就是社會，是社會的一種表現形式。從空間的角度出發，利用空間思維來解構和重建公民權利、社會正義、都市秩序等話語體系，已經成為了現階段解決城市問題的主流視角。

由于資本的介入，在城市空間生產的過程中，空間資源成為了一種商品，對于空間的占有、分配和消費，成為了一種公民權利。任平教授認為，“所謂空間正義，就是存在于空間生產和空間資源配置領域中的公民空間權益方面的社會公平和公正，它包括對空間資源和空間產品的生產、占有、利用、交換、消費的正義”［4］1-4。從這個意義上說，空間正義就是空間中的社會正義，它存在于空間生產、空間分配和空間消費的每一個環節。空間資源作為一種商品，其中不僅包括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問題，還包括空間本身與土地及各種以土地為基礎的自然空間形態的關系問題。在生態倫理看來，人與自然的關系不是孤立的、抽象的，它與各種社會因素是緊密聯系的。因此，空間正義的內涵不僅包括社會正義，還應該包括人與自然之間的環境正義。城市生態空間正義的倫理訴求，可以從城市空間生產正義、城市空間分配正義和城市空間消費正義三個方面來闡釋。

第一，城市空間生產正義的生態價值訴求。空間生產理論最早由列斐伏爾提出，并經由大衛·哈維等人得以闡釋和發展，它主要是指資本、權力等政治、經濟因素對城市的重新塑造的過程。列斐伏爾認為當代資本主義空間生產已經從“空間中的生產”轉變為“空間本身的生產”，全球化、城市化和日常生活是資本主義空間生產的基本維度［5］13-18。簡單的空間生產指住房的建造，復雜的空間生產則包括城市的構建、公共空間的規劃等。但是，無論什么形式的空間生產，其前提上都離不開土地等自然地理空間。盡管空間生產的過程中有大量資本、權力等要素參與，但本質上，空間生產都受到自然環境的影響。資本更傾向于在環境優美的地段進行空間生產投資，良好的生態環境能夠帶來最大化的生產效益。縱觀全球大型都市的發展史，城市的繁榮程度都與自然環境息息相關，生態空間優良的地區，往往能夠建立起一個大型都市區。可以說，自然空間的生態環境決定了空間生產的水平和質量，越是環境優美的地區，空間生產的水平和質量也就越高，其潛力也越大。同樣，如果一個地區憑借其優良的生態環境而能夠進行高水平的空間生產，那么也就能生產出豐富的空間產品，從而為空間正義的實現創造物質條件和基礎。目前，由于城市居民對于生態環境的訴求和呼聲越來越高，資本、權力等在參與空間生產的過程中不得不重新考慮自然環境的重要性，生態空間構成了空間生產過程中的一個重要因素，環境優美的自然空間能夠為空間生產提供更多的內在價值，也就具有了訴求的合理性。在這個層面上，生態環境與空間生產就成為空間正義中兩個相輔相成的要素。好的生態環境能夠吸引投資與生產，進而創造出豐富的空間資源和產品；相反，這些空間資源和空間產品又為空間正義的實現提供了物質保障。可以說，正義的空間生產必須是對自然空間的合理利用和開發，良好的生態空間是空間正義的題中應有之義。

第二，城市空間分配正義的生態價值訴求。分配正義作為國家分配財富時所采取的一種價值策略，體現的是政治權力、發展機會等社會資源分配過程中所遵循的一種正義原則［6］53-57。綠地、公園等生態空間一直是城市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多種無可替代的功能和效益，如景觀效益、生態效益等，它不僅可以美化城市，而且也可以凈化環境，是城市空間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分配平等的空間正義，不僅要求在住房、交通、教育、醫療等空間產品上使每個公民享有平等的權利和機會，而且還要保障公民在生態空間資源上得到合理的分配。21 世紀以來，我國城市化發展速度越來越快，城市人口數量不斷增多，城市生態空間的建設規模越來越大。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城市生態空間應該保持其公共性和開放性，而不只是少數富人憑借其財富和特權獲得的私有財產，生態空間正義應當以人的現實生存狀況為落腳點，反對空間資源在分配上的不平等現象。今天在政府部門主導下的生態壞境恢復的成果，應該由全體城市居民共同享有，而不能由資本操控，導致生活在城市繁華區的富人享受了良好的自然生態空間，生活在城市邊緣地區的窮人卻承擔著城市發展所帶來的環境風險，這樣的結果會造成事實上的空間區隔和空間相對剝奪。生態倫理強調“環境正義”，事實上是對空間的分配提出了要求，生態倫理強調的無差別人類主體在這里需要得到細化，居住于不同地區的城市居民對生態空間的利益訴求是不一樣的，如果只是把城市居民當做一個抽象的共同體，忽視利益主體間的差異性，那么空間正義就只能是一句空話。基于此，最終的空間分配就必須按照一定的環境正義原則得到實施。自從全球化和城市化運動開展以來，生態空間的分配正義就成為了城市空間分配正義的一個重要內容，它要求的是全體城市居民平等地享有清潔、干凈的生存空間的權利和機會。在生態環境形勢日益嚴峻的今天，城市生態空間的正義性分配問題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第三，城市空間消費正義的生態價值訴求。隨著空間資源成為商品，“空間中的消費”開始逐步轉變為“空間的消費”。列斐伏爾指出：“空間像其它商品一樣既能被生產，也能被消費，空間也成為了消費對象。如同工廠或工場里的機器、原料和勞動力一樣，作為一個整體的空間在生產中被消費。當我們到山上或海邊時，我們消費了空間。當工業歐洲的居民南下，到成為他們的休閑空間的地中海地區時，他們正是由空間的生產轉移到空間的消費中。”［3］50作為商品的城市空間，也已成為了人們消費的對象。在現代消費主義和功利主義的驅動下，大量城市空間成為可以觀賞、游玩的消費品，商業性建筑、付費型景點在城市空間中隨處可見。如同空間的生產一樣，空間產品自身的特殊性決定了它必須依賴于土地等生態空間，并且以其為基礎為自己賦值。隨著現代社會生產力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們對于空間消費的需求也不斷擴大，這就決定了城市空間消費正義的生態價值訴求必須得到保障。生態空間的好壞對于空間消費的影響需要我們辯證地看待：一方面，生態空間的好壞直接影響了城市空間作為產品的可消費能力，人們在消費的時候，更傾向于選擇具有良好生態環境的城市空間，而不是自然景觀遭到破壞的地段。優美的自然環境能夠提升空間產品的質量和競爭力，從而促進空間消費；另一方面，過度地進行空間消費，無休止地滿足人們的消費欲望，勢必會導致生態空間的破壞，導致城市空間非正義性現象的產生。此外，生態倫理還強調代際間的環境正義。人們必須認識到生態空間資源的有限性，認識到對自然環境的消耗和破壞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可逆的，這就要求我們重新思考如何平衡當代的城市空間建設以及后世的生態環境保護。因此，城市空間消費正義，既要滿足人們對于空間產品進行消費的基本需求，又要在這一基礎之上，合理控制人們的消費欲望，協調好消費與保護、當代與后代的平衡關系，實現城市空間的可持續發展。

綜上所述，隨著都市危機的爆發和各種城市問題的出現，空間正義已經成為協調和分配城市空間資源的一條基本價值準則。城市空間具有多種形式，其中生態空間是城市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空間的生產、分配和消費的過程，都離不開以土地為基礎的自然生態空間。可以說，生態正義是城市空間正義的一項基本價值訴求。

三、城市生態空間正義的實現路徑

城市空間非正義性現象已經影響了我國城市化發展的進程，是我國滿足人民幸福生活需要、實現城市可持續發展亟需解決的一個重要問題。從生態倫理的視角看，實現城市空間正義，可以從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兩個方面來入手。

從價值理性來說，要明確城市發展的生態價值取向。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建設生態文明，關系人民福祉，關乎民族未來。”［7］208城市的核心是人，空間的生產、分配和消費，都要以人的發展為目的，忽視人對于生態空間的真實需求，只會使城市空間喪失其屬人性、多樣性的特點，異化為脫離人的存在。基于此，城市空間在最初的設計和后續的發展中，要堅持人本主義的原則，以人為核心。城市是人的城市，城市空間應該服務于人，而不是使人成為空間的附庸。生態倫理的核心是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因此，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不僅要看到城市空間的社會屬性，也要看到其自然屬性；它既是社會資源，同時也是自然資源。城市公民生活的幸福指數，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們生活的環境質量的高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空間正義的價值取向和生態正義的價值取向是一致的，生態空間正義是城市“合目的性”發展的基本維度之一。早在19 世紀90年代，埃比尼澤·霍華德就提出了“田園城市”的思想。他在《明日的田園城市》中提出，田園城市是一個兼具城市優勢（社會性）和農村優勢（自然性）的“第三極磁鐵”，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恢復城市發展過程中被破壞的、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8］5-8。田園城市的思想對于今天實現城市空間正義具有啟示意義。從生態倫理的視域看城市空間正義，不僅要關注代內公正問題，還要考慮代際公正問題。我們在建設城市的同時，要正確處理好經濟發展同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認識到生態實踐的恢復和保護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同時，我們也應該充分認識到空間資源的有限性，它不可能完全滿足人們無休止的欲望。自然生態空間的生產、分配、消費，不僅關系到當代城市居民的公民權利，也關系到后世每一代人的生存和發展權利。生態倫理要求我們正確處理當代社會和后世子孫的空間資源平衡問題，生態空間資源的生產、分配和消費不僅要滿足現代社會的實際需求，也要保持足夠的可持續性，以滿足我們后代的發展需要。自然空間的再生和恢復需要花費較長的時間成本，如何在實現當代空間資源分配公平的前提下，滿足后代對于空間資源的基本需求，是城市生態空間正義需要思考的一個基本問題。基于此，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就必須明確生態文明的價值取向。

從工具理性來說，要發揮政府調控作用來彌補資本邏輯的缺陷。資本是推動城市空間生產的重要力量，它產出了大量的空間產品。但是，資本如果不能得到監管和控制，就會造成空間異化、空間剝奪和空間區隔等現實問題，最終成為破壞城市空間正義的因素。資本邏輯主導下的空間生產忽視了空間的屬人性，人的地位被無限縮小了。為了獲得更豐富的空間產品，取得最大化的利益，資本往往無視人的真實需求，土地資本和金融資本最后使空間異化為脫離人的存在。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政府部門應該制定合理的空間政策和制度，堅持城市發展的生態價值取向，傾聽城市居民的生態訴求，引導公共政策的合理實施，堅持發揮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的作用，實現市場作用和政府作用的相互促進。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提出，設計一種正義的社會制度就是要使其最大限度地實現平等，他提出的“正義原則”認為，正義應當滿足基本權利和義務的平等分配；正義應當在經濟和社會不平等時，使得最少部分人的最大利益能夠得到補償［9］47。這樣的一種補償原則可以應用到生態空間的生產、分配和消費中。政府在進行空間生產的過程中，要重點關注城市生態空間的恢復和保護。空間資源的分配和消費，應該著重關注城市邊緣地區弱勢群體的利益和需求，協調好城市發展和生態保護之間的關系，發揮生態空間的最大化效用。公園、綠地等生態空間應盡可能平衡地分散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保證生態空間的輻射范圍能夠顧及到全體城市公民，在堅持最少部分人的最大利益這一正義原則上，減少不同地區的人們對于生態空間產品和資源享用的不平等，不斷改善弱勢群體的生存處境。在已建成的公共空間區域，堅持因地制宜的原則，保護生態空間的多樣性，保障城市居民平等地享有權利。此外，政府還要考慮城市空間可持續發展的問題，不能僅僅以經濟利益為價值導向，還要兼顧生態環境效益的長遠性和可持續性，應該堅決杜絕資本對空間生產的操控，既要滿足城市的進步，也要保證全體城市居民平等享有生態空間的基本權利不被剝奪。

綜上所述，生態文明建設是國家發展和城市建設的一項重要戰略，從生態倫理的視野來看，實現城市空間正義，離不開生態空間的建設和恢復。要實現城市生態空間正義，首先要明確城市發展的生態價值取向，堅持生態正義和空間正義的有機結合，把生態文明建設提高到城市發展的新高度；其次，發揮政府調控作用來彌補資本邏輯的缺陷，不能任由資本操控空間生產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