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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索引性:卡夫卡《在法的門前》中意義的變形

2021-01-16 14:09:57
關鍵詞:寓言文本

連 旭

(復旦大學 外文學院, 上海 200433)

《在法的門前》(VordemGesetz/BeforetheLaw)是弗蘭茲·卡夫卡書寫的寓意故事,最初是卡夫卡于1914—1915年期間撰寫的長篇小說《審判》中的一部分。該寓言于1915年單獨發表在猶太復國主義周報《自衛》(Selbstwehr/SelfDefense)上,1919年又發表在《鄉村醫生》(EinLandarzt/ACountryDoctor)集子里。卡夫卡死后,《審判》于1925年正式發表。

在這個寓言中,一名鄉下男子試圖通過一個敞開的門來進入“法”,但被一個守門人攔下。男子年復一年地在門外等待進入的許可,卻一直未果。死前,他詢問守門人為什么除了他以外從來沒人申請進入這個門。守門人回復說:“沒人能被允許通過這里,因為這個入口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現在我得去把它關上了。”

這個謎一樣的寓言引發了無數學者對其進行討論。一些學者認為應該從宗教的角度去理解文本中的“法”。(1)Stuart Lasine, The Trials of Job and Kafka’s Josef K.,The German Quarterly, Vol. 63,No. 2, 1990; Bruce Kinsey Ward, Giving Voice to Isaac: The Sacrificial Victim in Kafka’s “Trial”,Shofar: An Interdisciplinary Journal of Jewish Studies,Vol. 22, No. 2, 2004.“法”其實指的是神的神圣戒律。熟悉猶太教和希伯來語的學者還試圖考察塔木德對文本的影響。(2)Eli Schonfeld, Am-ha’aretz: The Law of the Singular. Kafka’s Hidden Knowledge, Kafka and the Universal, eds. Arthur Cools and Vivian Liska, Berlin: De Gruyter, 2016.精神分析批評家指出門象征著婚姻或生活之門,寓言展現的其實是卡夫卡的恐婚癥。(3)Jürgen Born, Kafka’s Parable “Before the Law”: Reflections towards a Positive Interpretation, Mosaic: A Journal for the Interdisciplinary Study of Literature,Vol. 3, No. 4, 1970.另一個研究路徑是從卡夫卡的猶太身份出發,認為寓言旨在反映猶太人所遭受的壓迫。(4)Joseph Waldmeir, Anti-Semitism as an Issue in the Trial of Kafka's Joseph K.,Books Abroad, Vol. 35, No. 1, 1961.還有學者相信卡夫卡在文中批評了猶太人的消極等待,鄉下男子錯誤的預設和被動的等待導致其最終無法進入法門。(5)Iris Bruce, Kafka and Cultural Zionism: Dates in Palestine,Madis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2007.此外,法與文學方向的研究者試圖透過此文分析法的性質。(6)參見Reza Banakar, In Search of Heimat: A Note on Franz Kafka’s Concept of Law, Law & Literature, Vol. 22, No. 3, 2010;Gunther Teubner, The Law Before its Law: Franz Kafka on the (Im)possibility of Law’s Self-reflection, German Law Journal,Vol. 14, No. 2, 2013;Geoffrey Brackett, Franz Kafka’s “Before the Law”: A Parable, Pace Law Review,Vol. 35, No. 4, 2015.以上視角并非完全不能相互兼容,一個批評家可以從宗教、社會、法律、精神分析等多個角度進行研究。

現有的研究往往考察獨立出版時該文本的寓意,或是在討論小說《審判》時提及該文本,未能考慮其特殊的出版背景。不同的出版形式和閱讀語境必然對讀者的詮釋有所影響。德里達曾在名為《在法的門前》的文章中討論過該文本的不同出版形式。然而,德里達的文章旨在解構對文學的本質主義的理解,并未深入探討《在法的門前》的不同出版形式對文本意義具體產生了何種影響。而筆者在本文中試圖說明的正是德里達未能詳細展開的這一點。讀者在《審判》中讀到《在法的門前》和在短篇集或報刊上讀到單獨出版的同一文本時,詮釋傾向會有所變化。(7)為了方便,筆者用獨立出版時該寓言的名字“在法的門前”指稱《審判》中的同一文本,雖然后者在《審判》中并未有單獨的標題。文本的意義如索引詞(indexical)一樣部分取決于文類和語境。筆者借用了語言哲學中的“索引性”(indexicality)術語來概括這種現象。蘇珊·亨特·布朗(Suzanne Hunter Brown)的文章也啟發了本文的研究,布朗以經典作品《苔絲》為例,同樣考察了不同文類對同一文本意義的影響。

一、意義的索引性

大衛·卡普蘭(David Kaplan)是索引性研究方面最有影響力的語言哲學家之一,他給索引詞下的定義是所指“依賴使用環境”的表達,該表達的意義“提供了在各個語境下確定所指為何的規則”。(8)David Kaplan, Themes from Kaplan, eds., Joseph Almog, John Perry and Howard Wettstei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p.490.索引詞的例子包括“我”“你”“明天”“現在”“這里”“那里”“這個”“我的書”“那個平靜的藍色的湖泊”等。英語中的時態也有索引詞的功能,“it’s raining”和“it rained”及“it will rain”中時態所指示的時間就取決于說這句話時的具體時間。表達的語境包括說話者的身份、聽者的身份、時間、地點。索引性、語境相關性(context relativity)、語境敏感性(context-sensitivity)常常是隱蔽的。例如,當我們說“所有東西都燒好了”的時候, 我們并不是說世界上的所有存在物都燒好了,而是專指為吃飯準備的食物都燒好了。這里量詞所指的范圍是隱秘地被限制了的。包括卡普蘭在內的很多語言哲學家都相信索引性是構建意義的基本元素。試圖將索引性研究挪用到其他領域的嘗試很多,尤其是在語言人類學方面。亞歷山大·麥克霍爾(Alexander McHoul)試圖將索引性的使用擴大到閱讀交流領域:

我們可以把對話或文本中話語的場景性稱之為“索引性”。它對閱讀分析的重要性在于——通過建立“話語+成員構建的場景”之間不可分割的關系,它讓我們不要關注專業人員建構的文本意義,而是聚焦在我們稱為“閱讀”的過程中成員的詮釋過程。(9)Alexander McHoul, Ethnomethodology and Literature: Preliminaries to a Sociology of Reading, Poetics,Vol. 7,No. 1,1978, p.117. 然而,McHoul用這一術語主要為了考察讀者的知識,這樣就縮減了語言哲學中“索引性”這一術語原本的覆蓋范圍。本文中,筆者是在廣義意義上使用這個詞的。此外,本文中的所有引文均為個人翻譯。

文學文本中的索引性是本研究的出發點。文本意義并非固化在文本中,而是部分由語境決定。《在法的門前》一文中,德里達提及了文學作品的索引性本質,但該文的主要目的在于解釋“延異”(différance)的概念并解構本質主義的文學觀。對德里達來說,站在法前和站在文學文本前很相似,因為法律和文學都缺乏本質,它們的意義在延異的過程中生成。意義是由詞的差異而非邏各斯中心主義認為的本質所構成的,意義在一系列符號的鏈條中不斷延緩。法律概念的建立,是基于其與對話或文學等事物之間的差異,而文學概念的確立同樣要依靠它與歷史和科學報告等事物之間的區別。文中,德里達列出了讀者在閱讀《在法的門前》時的四個不言自明的印象或看法。第一,該文本“有自己的身份,特點和統一性”。(10)Jacques Derrida,Acts of Literature,ed.,Derek Attridge,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p.184.其次,該文本有一個作者。這里,德里達指出作者和版權的概念實際上是在很晚的時候才確立起來的。其三,該文本中的事件是被敘述的,而這種敘述屬于文學的范疇。德里達對這種預設提出了質疑:“是誰憑何種標準決定、判定這一敘述屬于文學?”(11)Jacques Derrida,Acts of Literature,ed.,Derek Attridge,p.187.德里達認為這些問題是無法得到解決的。最后,該文本有一個標題。德里達評論說同樣的詞組或單個的詞(標題只有一個字時)“如果出現在其他位置就會失去標題的價值”。(12)Jacques Derrida,Acts of Literature,ed.,Derek Attridge,p.189.德語標題中的Vor dem Gesetz同樣出現在了寓言正文的第一句話里,但我們對這個表達的感覺卻改變了。意義永遠被各種規則和語境所限制和塑形。在文章稍后一些的段落中,德里達談及卡夫卡寓言的不同形式:

我們發現同一內容處于不同的框架中,有不同的分界系統,尤其是沒有正式的標題(除了那個幾百頁書籍的名字以外)。從文學的角度來說,同樣的內容產生了完全不同的作品。兩者之間的不同不在于內容,或是形式(表意的表達,語言或修辭的現象)。不同在于框架和指稱性。(13)Jacques Derrida,Acts of Literature,ed.,Derek Attridge,p.213.

德里達指出獨立出版和在小說中出版的文本之間幾個形式方面的區別:獨立出版的寓言有標題,小說中則沒有;小說中的文本被嵌入主人公K和牧師的對話中。但是,德里達沒有闡明這些形式上的區別會讓讀者產生何種不同的詮釋和理解,而這就是本文試圖加以補充的。

蘇珊·亨特·布朗在《“苔絲”與〈苔絲〉:一個文類實驗》(“‘Tess’andTess:AnExperimentinGenre”)一文中探索了文學文本的索引性。在這篇文章中,她實驗性地截取了《德伯家的苔絲》中的一個片段,對比了將文本當作短篇小說讀和當作小說中的一部分讀時,讀者的閱讀體驗和闡釋傾向有何區別。布朗發現在閱讀短些的文本時,讀者更加注意文本細節和語詞聯系。而在閱讀長些的文本時,讀者會更注意尋找其中的因果聯系和邏輯關系,以此來更有效地處理大量信息。此外,“語詞相同文本中某個細節的‘意義’可能會隨著其所在整體文本的不同而改變。”(14)Suzanne Hunter Brown, “Tess” and Tess: An Experiment in Genre, Modern Fiction Studies,Vol. 28, No. 1, 1982, p.34.只有當讀者讀完整部小說,將這一場景放入整個情節的發展脈絡時,才能理解馬之死一幕的全部意義:正是因為苔絲對馬的死亡感到內疚,所以,她答應父母去德伯家尋求幫助,從而逐步走上了悲劇之路。小說中的其他內容改變了讀者對截取部分的理解。

二、 獨立出版的寓言

正如上文介紹,一些批評家曾經在文學索引性問題方面進行了探索;然而,這些嘗試都有其不足之處。例如,德里達雖然選擇了極佳的文本材料《在法的門前》,但其討論偏于理論,未能詳盡分析《在法的門前》不同語境下讀者的意義理解到底有何具體變化,因而,總有抽象假設之嫌;與之相反,蘇珊·亨特·布朗雖然具體地展開分析,但其從《苔絲》中截取一段假定其獨立成篇,分析材料不甚理想。因此,本文在受兩位學者啟發的基礎之上,以《在法的門前》為分析文本,具體展開探討讀者在不同語境下接觸到該文本時意義理解上產生的趨勢差異,以透視其中體現出的文學索引性問題。這一部分聚焦文本作為獨立短篇發表時讀者的意義理解,下一部分則分析文本作為長篇小說的一部分發表時讀者的詮釋傾向,兩者對比,以突顯閱讀語境對文學文本意義的影響,即文學的索引性特征。

《在法的門前》最早于1915年獨立發表在猶太復國主義周報《自衛》上。出版后,無數學者和評論家對其進行了各種不同的解讀,大量詮釋也反映出該文本的含混性。根據詮釋者對誰應該為寓言中鄉下人的困境負責的解讀,可以將各種詮釋分為四類。第一組認為守門人應該負主要責任。守門人被看成是父權的代表,他阻止男子(可能代表兒子,也就是卡夫卡自己)進入生命之門,或者代表了給平民設置不必要障礙和麻煩的官員。第二組中的讀者認為問題出在鄉下男子身上。男子的被動等待導致了自己的困局。這里展現了卡夫卡對猶太民族被動等待救贖的批判,正如他在另一篇短篇小說《豺狗和阿拉伯人》中做的那樣。第三組中的讀者認為該指責的是法律或它代表的東西。法律象征官僚體系,壓迫人的社會,或是死板封閉且泯滅人性的宗教。最后一組認為文本并不指責任何一方,而只是客觀地展現神秘而矛盾的法律、宗教或社會。法律的功效依賴于它的不可侵犯和不可觸碰。它的目的是通過強調懲戒來阻止人們犯罪。法的建構基于對罪和懲罰的假設和虛構。從未進入法門的鄉下人是一直遵紀守法、未違犯法律的人,而這正是法律所追求的效果。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寓言展現了神意的不可揣度和神秘的宗教體驗。從更寬泛的角度出發考察,寓言再現了人在社會或世界(外在世界或內在世界,后者精神分析批評多有論述)中所感到的無所適從和挫折。所有這些可能的詮釋中,哪些最經常為讀者所采用呢?

當讀者閱讀獨立出版的寓言時,傾向于將它解讀成對消極等待的批評,或是對法律或其象征物性質的揭示,這一揭示是批判或者中立的。傾向于將其解讀成對消極等待的批評是由于短篇敘事結尾的功用。結尾是短篇小說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很多學者認為它是塑造了短篇小說文類特征的關鍵元素。(15)John Gerlach, Toward the End: Closure and Structure in the American Short Story,Tuscaloosa: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 1985; Frank Kermode,The Sense of an Ending: 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Fiction,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結尾的地位在短篇敘事中比在長篇敘事中更加重要,如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在信中所評論的:

長篇故事的結局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個你可以隨意處理和添上的“完全的終點”——它是樂章的尾聲,而不是旋律的核心部分;但短篇小說的正文和結尾卻對開頭來說至關重要。(16)Robert Louis Stevenson,The Letters of Robert Louis Stevenson, Volume III,ed., Sidney Colvin,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11, p.335-336.

這可能是因為對短篇小說來說,整體感和強烈的效果比在長篇敘事中更被強調。小說中有太多的細節和篇章,很難形成太強烈的整體感,而在短篇敘事中這卻更容易做到,且被視為文類的特點和優點之一。整體感和壓縮在有限文字中的密集內容也讓文本效果更加強烈。正如愛倫·坡所指出的,“只有當我們一直想著結尾的時候,我們才能通過讓各個事件、尤其是讓所有部分的基調符合創作意圖的實現,來給情節制造一種不可缺少的后果感或因果感。”(17)Edgar Allan Poe, Poe on Short Fiction, The New Short Story Theories,ed., Charles E. May, Athens: Ohio University Press, 1994, p.67.結尾還是讀者最后讀到的部分,在讀者腦海中留下的印象更為持久。總之,短篇小說的結尾一直深受作者和評論家的重視。

《在法的門前》的結尾是文學史中最震撼人心的結尾之一。在寓言的最后,守門人向即將死去的男子吼道:“沒人能被允許通過這里,因為這個入口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現在我得去把它關上了。”(18)Franz Kafka,The Trial, trans., Mike Mitchell,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2009, p.155這種結尾被弗洛倫斯·戈耶(Florence Goyet)稱為“轉折性結尾(twist-in-the-tail)”或“出人意料的結尾(surprise ending)”。(19)Florence Goyet, The Classic Short Story, 1870—1925: Theory of a Genre, Cambridge: Open Book Publishers, 2014, p.44.戈耶提到在開放式結局出現之前,這種轉折性結尾一直是傳統短篇小說的常用結局。法國的莫泊桑和美國的歐·亨利是轉折性結尾的代表人物。伊恩·里德(Ian Reid)指出,出人意料的結尾“促使我們發現已讀內容中的一些重要的東西”。(20)Ian Reid, The Short Story,London: Methuen,1977, p.62.當讀者,特別是那些熟悉短篇小說傳統的讀者讀到寓言結尾處守門人的話時,會將其看成是一種對寓言謎團意義的揭示。因此,守門人的話會被賦予很高的可信度,甚至是解讀文本“真相”的關鍵。讀者傾向于相信守門人和法的確特意為男子打開了法門。那么,到底是誰或什么導致了男子未能進入法門呢?最容易想到的答案就是男子自己。當讀者試圖確定男子的問題出在哪里時,就會作出男子的消極等待導致了困局的結論。甚至守門人對男子說他可以試著靠武力進門的玩笑話,此時聽起來也像是一種建議和邀請。

然而,卡夫卡這則寓言的結尾并非完全傳統的“轉折性結尾”,因為鄉下男子并非完全在消極地等待,至少在初期階段具有主動性,因而,結尾并不完全可信。卡夫卡遵循了出人意料的結尾的傳統,但同時又挑戰了傳統中揭示性結尾的可信度,挪用了這一傳統來增強文本的含混性。文本中很明確地表示鄉下人“為了獲得進入許可做了很多嘗試,他的請求多到讓守門人厭煩”。(21)Franz Kafka,The Trial,trans., Mike Mitchell,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2009, p.154.他甚至還試圖賄賂守門人,但沒有成功。在寓言中,往往是鄉下男子而非守門人發起動作。以守門人作為邏輯主語的動詞很有限,主要有“站”“說”“笑”等。而以鄉下男子為邏輯主語的動詞則要多出很多,如“問”“想”“看”“忘記”“說”等。與男子在兩者關系中居于劣勢相反,男子在二人的互動中實際上居于主動位置。通常守門人的動作和言談只是對男子行為或語言的回應。守門人就如一個忠實地完成職責的機器人一樣,看起來沒有個人意志,因此,讀者很難歸罪于他。而鄉下男子實際上積極地尋求進入許可,為改變困境做出過許多努力,因而,也不是應該被指責的一方。如果讀者發現了這一點(但閱讀若不細致則很難看出),就會尋找其他詮釋文本謎團的方法:鄉下男子和守門人都沒有過錯,那么是什么導致男子無法進入法門呢?答案只能指向法律或其象征的東西本身。這時寓言會被詮釋成對法或其象征物(官僚體系、壓迫性社會、僵化死板并泯滅人性的宗教)的批判,或者被解讀成對神秘而矛盾的法、宗教或社會的客觀呈現。

需要指出的是,以上分析對詮釋的語境進行了簡化,并未將讀者的種族和文化背景等因素納入考察范圍,但這些因素顯然會影響讀者對文本的詮釋。例如,當該寓言第一次在周報《自衛》上出現時,讀者會更傾向于作出以下兩種詮釋:把文本解讀為對種族壓迫的譴責,或是對猶太人消極等待的批判。這是由于閱讀該報紙的群體主要是政治意識強烈的猶太復國主義運動的支持者。事實上,“從1912年以來,《自衛》就是捷克斯洛伐克猶太復國主義組織的官方喉舌,報道所有當地的猶太人相關事宜”。(22)Hartmut Binder, Franz Kafka and the Weekly Paper “Selbstwehr”, The Leo Baeck Institute Yearbook,Vol. 12, No. 1, 1967, p.135.卡夫卡很可能有意選取了適合該報紙章程的文本。他在該報紙上發表了四個短篇,(23)四個短篇作品分別是《在法的門前》(Vor dem Gesetz),1915年9月7日;《一道圣旨》(Eine kaiserliche Botschaft),1919年9月24日;《家父之憂》 (Die Sorge des Hausvaters),1919年12月19日;《往事一頁》(Ein altes Blatt),1921年9月30日。四篇都或多或少與猶太人的命運有關,尤其是最后一篇《往事一頁》(EinaltesBlatt),描述了面臨災難而消極絕望的人們。報紙讀者對內容的預期深刻影響了他們閱讀和理解的進程。此外,海因茨·波利策(Heinz Politzer)指出“鄉下人”的希伯來語譯文是“am-ha’aretz”,這個詞有“不懂法者”的意思。使用希伯來語的人傾向于認為這個寓言揭示的是不懂法者就永遠無法通向(神之)法或被法接受。這一觀點的問題是卡夫卡在較晚的時候才開始學習希伯來語。波利策針對這一問題的說明是,“卡夫卡至少熟悉這個詞的意第緒語版本amhoretz;1911年開始,他就大量接觸猶太和意第緒語民間故事;而這個表達實際上曾在他這一年11月的日記中出現過”。(24)Heinz Politzer, Franz Kafka: Parable and Paradox,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66, p.174.波利策的觀點并非沒有道理,它體現出知識儲備對意義詮釋的影響。

三、《審判》中的寓言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短篇小說的文類特征會對讀者產生影響,讀者在進行意義理解時會啟用符合短篇特征的詮釋策略;接下來,筆者想探討的是讀者在長篇小說《審判》中讀到該寓言時的反應與闡釋,分析何種信息和解讀會被前置,以探究文類、閱讀語境的變化對讀者的意義詮釋產生的影響,即文學意義的索引性問題。《審判》敘述了約瑟夫·K的故事。約瑟夫·K突然被逮捕并被法院起訴,卻不知罪名為何。約瑟夫·K嘗試了各種手段來擺脫訴訟,但所有努力均無甚成效,最終,約瑟夫·K被處決。寓言出現在《審判》倒數第二章“在教堂”。當約瑟夫·K向牧師抱怨法院的不公時,牧師告訴他不要欺騙自己,并介紹說“法的引言部分曾這樣談及被騙”,然后開始向約瑟夫·K敘述寓言。(25)Franz Kafka,The Trial, trans., Mike Mitchell,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2009, p.153.敘述結束后,牧師和約瑟夫·K之間就寓言展開了長達幾頁的討論。牧師表示可能不只是這個男子被騙,守門人也可能被騙了,因為守門人似乎沒有通往法的更高層級的途徑,對法的其他部分也是無知和畏懼的。然而,牧師話語的可靠性是值得懷疑的,因為作為監獄牧師,他也是法律體系的一份子,而他敘述和解釋寓言的目的顯然是為法庭和自己辯護。值得注意的是,寓言是在基督教教堂被一名牧師講述的,而并非由猶太教堂的拉比所介紹。如果我們默認約瑟夫·K是猶太人的話,那么牧師實際上是在為基督教壓迫猶太人的行為做辯護。(26)卡夫卡很少會在作品中使用“猶太人”的字眼或明確指出角色的種族身份,但顯然他的很多作品帶有種族身份思考。一個罕見的例外是《猶太教堂中的動物》這個短篇,其中明確涉及猶太元素。

這里,寓言成了小說中的嵌入敘事。約翰·巴思(John Barth)曾總結出三個嵌入敘事與主敘事層之間可能出現的關系:首先,最常見的是“松散關系(gratuitous relation):嵌入敘事和框架故事內容之間無聯系或聯系很少”。(27)John Barth, The Friday Books: Essays and Other Non-Fiction, New York: Putnam, 1984, p.232.巴思用《一千零一夜》和《十日談》作為這一關系類別的例子。第二個類別是“相關的、主題的,或解釋性的(或警示的,或預言的)關系”(“associative, thematic, or exemplary (or cautionary or prophetic) relationship”);后一種是“戲劇關系”(dramaturgical relation),此時嵌入故事對框架故事中的行為和事件會產生影響或至少有影響的潛能。(28)John Barth,The Friday Books: Essays and Other Non-Fiction,p.232-233.每個類別之間的界限不是絕對的。《一千零一夜》里的嵌入敘事拯救了山魯佐德的生命,顯然也影響了主敘事層。《在法的門前》和主敘事層的關系屬于第二類,主題關系或警示關系。

當嵌入敘事和主敘事之間是主題關系時,讀者對主敘事的理解會影響其對嵌入敘事的解讀。如前所述,這一寓言的解讀方式有極多的可能。當寓言單獨發表時,讀者能夠賴以證實或排除詮釋假設的信息很少。但當讀者在小說中讀到該寓言時,他們將它和小說剩下的部分聯系起來考量,可以從長篇敘事中找到很多的線索來排除一些不能自圓其說的詮釋。這一過程類似于語言哲學家唐納德·戴維森(Donald Davidson)所說的“原始詮釋”(radical interpretation):當某人試圖理解某種陌生的語言時,會做出各種假設。(29)Donald Davidson,Radical Interpretation, Dialectica,Vol. 27, No. 3/4, 1973.當新的情形證明之前的假設有問題時,就需要調整整個假設網絡來解釋新情形。這一過程中總是有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同樣,對文學文本的詮釋也是不斷調整假設來逐步解鎖意義的過程。更長的敘事給讀者提供了更多的信息來排除不符合整個詮釋體系的解讀,因而,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文本的含混性。

因為嵌入敘事和主敘事之間存在主題關系,所以,讀者傾向于在兩個敘事層次之間進行類比。主題關系被前置了,寓言的內部結構(結尾)和語詞方面的特點不再居于中心位置。蘇珊·亨特·布朗在評論閱讀短篇敘事和長篇敘事之間的區別時說道:

讀者在閱讀長篇時傾向于通過大的敘事“塊”而非字詞細節來處理文本,而在閱讀短篇時更依賴基于字詞記憶的各種聯系,心理語言學方面的研究為這一現象提供了更多的解釋。文本在記憶中的再現是將短時記憶中的素材“打包”以在長時記憶中存儲起來的過程。(30)Suzanne Hunter Brown,“Tess” and Tess: An Experiment in Genre, Modern Fiction Studies,Vol. 28, No. 1, 1982, p.35.

換句話說,閱讀短篇敘事時,人們更加注意字詞細節,這是因為記憶能力允許這種注意;而在閱讀長篇敘事時,由于記憶能力有限,我們的大腦需要整合信息來處理文本,因此,因果關系和邏輯聯系會被前置,而很多字詞細節會被忽視和遺忘。當讀者閱讀《審判》中的嵌入寓言時,嵌入敘事和主敘事之間的相似點被前置以便尋找其間的邏輯聯系,而不同之處則被認為是不相關或是可忽略的內容。約瑟夫·K和鄉下男子之間的相似處是很明顯的:他們都遭遇了法的代理,都因這一遭遇而飽受磨難甚至導致個人的毀滅。約瑟夫·K在被逮捕后,無法專心從事工作,需要時刻等待法院的傳喚并按傳喚前往指定的地點。在第一次逮捕的一年后,約瑟夫·K被兩名神秘的法院代理處死。而鄉下男子在法門前虛度了一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為法所“處決”。同時,約瑟夫·K和鄉下男子之間的區別也很明顯。首先,和約瑟夫·K不同,鄉下男子是否被指控并不明確,他看上去更像是尋求法律援助或拯救的受害者。然而,他也可能是一個如約瑟夫·K一般認為自己無辜而尋求法院撤訴的被指控者。另一個不同點在于約瑟夫·K對官方的不公更具反叛態度。約瑟夫·K反復挑戰法律執行者的權威,在聽證會上慷慨激昂地譴責法院的不公,并多次與法律的代理人產生沖突。相反,鄉下男子雖然也主動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卻從未公然反抗過守門人和法的權威,而是一直非常順從。此外,約瑟夫·K在道德上并非完全無可指責,而鄉下男子的道德問題在有限的篇幅里并未明確談及。出于對女色的喜好和通過女人攀拉關系的企圖,約瑟夫·K多次和各種女人鬼混。從這個角度來說,約瑟夫·K雖然并未違犯法律,卻在道德和宗教的層面上犯了罪。以上這些區別都不難察覺,但在閱讀小說時,讀者會更加關注寓言中和小說內容最相關的信息,而忽視其他部分。寓言中描寫的可怕的法律之力及其對人類的毀滅性打擊在小說中也重復出現,從而強化了讀者對它的印象,影響了讀者對寓言內容的闡釋。讀者因而更傾向于認為該寓言旨在批評(世俗的或神圣的)法律或官僚體系的壓迫。

以上假設基于讀者將《審判》解讀為對法或官僚體系的批判這一預設。這一解讀首先是由于讀者往往容易與主人公產生認同感,更容易對其產生同情(主人公明顯是惡人的情況除外)。此外,約瑟夫·K的罪名一直未被法院披露,而法院又被描寫成了一個荒謬腐敗的地方,因而讀者自然會站在主人公一邊,認為法院是壓迫性的反動勢力。這種解讀也是批評家中最常見的詮釋。例如,阿倫特就把《審判》看成“對戰前奧匈帝國官僚制度的批判”。(31)Hannah Arendt, Essays in Understanding, 1930-1954: Formation, Exile, and Totalitarianism, ed., Jerome Kohn, New York: Schocken, 1994, p.71.對官僚體系的批判也一直被認為是卡夫卡作品中最重要的主題之一。瓦爾特·本雅明就曾經認為卡夫卡的作品是一個橢圓,橢圓的一個圓心被神秘體驗所支配,另一個則被現代大城市居民的體驗所支配,而現代大城市居民的主要體驗是被“深不可測的官僚機器”所擺布,這些官僚機器的操作者自己都不太了解所操縱的機器,更不用說那些受機器擺布的人了。(32)Walter Benjamin, Walter Benjamin: Selected Writings, Volume III,1935-1938, trans., Edmund Jephcott, et al., eds., Howard Eiland and Michael W. Jennings, Cambridge: Belknap Press, 2006, p.325.當然,有些評論家并不認同這種解讀。可能的解讀是無窮無盡的,因為每個讀者的知識儲備和個人傾向都是獨特的。在以上分析中,我只能選擇最主要的詮釋和觀點來進行考察。此外需要指出的是,有些“獨特”的詮釋并不可信。例如,阿甘本在文章《K.》中提供了一種全新的闡釋角度。他指出在羅馬審判中,人們在誹謗者額頭上印下字母K(kalumniator 的首字母,意思是“誹謗者”)。(33)Giorgio Agamben,Nudities,trans., David Kishik and Stefan Pedatella, ed., Werner Hamacher,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20.阿甘本接著指出卡夫卡曾經是學法律的,并研究過羅馬法,因而一定知道字母K的這種用法。他認為約瑟夫·K的名字暗示他是一個自我誹謗者,K控告了他自己。這種論述看起來非常牽強。角色的名字有各種含義是極為常見的,但這并不意味著作者選取某個名字一定就是因為某個含義的緣故。約瑟夫·K名字的聯想還能找到很多,如K可能是卡夫卡名字的首字母,約瑟夫可能暗指《創世紀》中的同名者,圣經中的約瑟夫在30歲獲得權力,而約瑟夫·K在30歲生日那天被逮捕,人生同樣發生了轉折。這些含義和聯想很有趣,但并不是詮釋文本的可靠出發點。

綜上,當讀者閱讀獨立出版的寓言時,傾向于將文本解讀成對消極等待的批判,或是對法律或其象征物性質的揭示,這一揭示是批判或者中立的。而當讀者在長篇小說《審判》中讀到這篇寓言時,會更加重視嵌入敘事和主敘事層之間的主題關系,將文本解讀成對法或對官僚體系的批判。讀者對同一內容的詮釋隨語境或文本呈現形式的變化而改變。文學文本沒有完全的本質意義,其意義依靠于語境。本研究展現出卡夫卡作品的匠心獨運之處,其中的矛盾、含混和不確定令多種詮釋成為可能。卡夫卡盡管遵循了轉折性結尾的傳統,卻將其挪為己用,顛覆了這一傳統的常規元素。盡管一個人被指控或被逮捕,法庭卻一直未能公布他的罪行。甚至連主人公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也無法明確。正是這種撲朔迷離的風格讓卡夫卡的作品如此引人入勝,并成為激發多種詮釋路徑的文本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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