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四以后中國人民爭取民族復興和現代化的生動實踐中,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錯綜互動的思想背景下,張申府、張岱年兩位先生在哲學理論、中國傳統哲學和文化觀等領域矢志不渝地艱辛探索,其崇高人格和學術思想皆洋溢著綜合創新之精神。
本期刊出張岱年先生1985-1993年間致郭齊勇先生的五封珍貴信函。郭先生長期致力于熊十力先生的文獻整理與思想研究,貢獻卓巨。五封書信清晰地體現了張岱年先生對熊十力學術思想研究的基本態度,他認為近現代是中國社會的第二次大變動時期,出現了中國歷史上第二次自發的百家爭鳴。他充分肯定熊先生等“民族資產階級哲學”對中國哲學和世界哲學的重要貢獻,認為熊十力、金岳霖、馮友蘭等“融合中西、自成一家之言”“學貫中西或會通儒佛,建立了自己的哲學體系”,“他們的著作與當代西方的哲學著作相比,絕無遜色”。
1932年11月,張申府先生在《大公報·世界思潮》第12 期提道:“熊十力君也說道:‘唯’者‘殊特’義,非‘唯獨’義。”既肯定其《新唯識論》“可謂深有見于易矣!我常說,唯物辯證法內里的精義就是活。什么是活,由十力所談,至少可得其部分的解”,又認為“觀點猶欠超拔”“甚愿他千尺桿頭,或竿下,更進一步(照字面解),必能見辯證唯物論或唯物辯證法的是真諦”。此后熊先生致信頗豐,二人“相交甚多”。在此前后,張岱年先生在《世界思潮》發表中國古代辯證法等論文,熊先生遂對張申府先生說“我想和你弟弟談談”。《十力語要》卷一載《答張季同》一篇、《與張季同》一篇及《與張君》三篇,《與張君》第一篇云:“昨承枉過,深覺賢者有篤厚氣象,至為欣慰。”張岱年先生欽佩熊先生“體用不二”等觀點,“熊先生說‘萬物一體是一句老實話’,給我的印象很深”;同時,又不贊同其“唯心唯識”“離識無境”“諸行無實”等。在張岱年先生看來,熊先生對唯物論的批評“只是對于機械唯物論的責難,但熊氏不能理解辯證唯物論的真諦”,看來這是張申府、張岱年先生的共同觀點。二張先生與熊十力先生等在尊重民族文化傳統、闡發儒學“易”“仁”“生”“實”“中”等精義、肯定中國新哲學和新文化是傳統哲學和文化的現代新形態等方面頗多共識;但又主張“辯證唯物論的精義原是中國的一個真傳統”“將中國古典唯物論與現代辯證唯物論結合起來”“將現代辯證唯物論與中國傳統哲學中的精粹思想結合起來”,在哲學立場和新哲學路徑上與熊先生恰相對照。以張申府、張岱年先生等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學者與熊十力先生等現代新儒家學者之異同,是值得深入探討的一個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