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笑云
(河北大學 宋史研究中心,河北 保定 071002 )
北宋《王珣墓志銘》全名《宋故承事郎王君墓志銘》,由將仕郎充秦鳳等路提舉學事司管勾文字周祠撰,登仕郎秦州天水縣主簿王宰書丹并篆額,刊字人張存。墓志拓片高123厘米,寬65厘米。志文正書共25行,每行45字。
《王珣墓志銘》拓片收錄在《洛陽新獲墓志 二〇一五》[1]391中,編者對墓志作了簡單介紹,但對志文并未作著錄。筆者細讀全文,發現其中所涉宋夏邊境秦鳳路中下級官員家族史料頗有價值,故不揣淺陋,重作錄文并對墓志的價值另作分析,以此求教于眾方家。
宋故承事郎王君墓志銘
將仕郎充秦鳳等路提舉學事司管句文字周祠撰
君諱珣,字圣俞,世為洛陽人。晉司空夷甫之系也,曾大父遭五季之亂,避地來秦,家于隴城縣。祖考皆隱惪弗耀,每以閎大門戶、恢復先志諄諄戒其后昆,至君而家財益饒,族系益大,后生之賢者益眾。君乃召諸子誦其先人之言,曰:“吾家為晉箸姓,司空清白之節,久而未泯,考諸譜錄,弈葉簪組,前世誥命吾祖猶及見之。今冀門圭竇,荒墜厥緒,汝曹能志此乎。”乃即其所居,辟屋構室,前后凡數楹,蓄聚圖史,延納名儒,俾授諸子。凡士之游學于秦,莫不授跡如歸,食有魚、出有輿者日以十數輩,燕樂衎衎,維恐失其歡心。故君之諸子學問宏深,聞見該洽,及旅試有司,皆嶄然見頭角矣。其后施予既廣,貲產日空匱,君恬然不屑意,所守如初。至元佑中,猶子知彰,策名登科;子傳,紹圣初繼登進士第;季子儔,四預計偕,鄉閭之人皆交口稱道之。君性樂易而有禮法,治家雖嚴,侍僮仆皆有恩意;敦氣節,立然許,慷慨好義,能赒人之急;友昆弟,睦族類,仁州鄉,凡有求于君,無一不滿其意;雅好書史,對賓客商搉古今,鮮及榮利,出言澹如也。其子每之官,必侍板輿以行,君曉夕誡飭曰,持心務在忠厚。故其子所至,皆有循良稱。后官開封府尉,迎侍而東。未幾,君不幸以疾終于官舍,實崇寧三年五月十九日也。政和壬辰,天子以元圭之慶詔朝臣得封爵父母,始贈君承事郎,粗足以伸君之志于地下矣。竊嘗謂曩時河湟故封,未為郡縣,天水實絕塞,人以勁武為尚,士鮮向學,唯蹷張擊刺,以馬上取富貴,不知稽古之榮。君始篤意教諸子,俾相繼獵高第,如探囊取物,其不偶者,亦聲動場屋間。今而諸孫嶷嶷,未易近量,是可尚也。至于一鄉之人歆艷其榮,父訓其子,兄詔其弟,比屋弦誦,靡然好學。自庠序之興,與舍選而登仕版者殆無虛歲,皆自君發之,則其陰德在人,孰可測度耶。君娶夫人任氏、繼室趙氏,皆以子貴封太儒人。子男二人,長即傳也,后易名揚,今為通直郎鳳翔府司士曹事;次即儔,早卒;一女未嫁而亡。通直君將以政和三年八月十二日奉君之喪,葬于吳原,從先塋也。前期以成州栗亭縣令王革所狀君之行來索銘祠,忝從僚友之末,不敢以蕪累為辭,謹銘曰:
王氏之先,清德顯聞,粵有余慶。
溢于后昆,久窒其源,君始發之。
義方以教,儀形一時,學比齊魯。
陰德具存,請觀其興,若子與孫。
登仕郎秦州天水縣主簿王宰書丹并篆額
刊字人張存
《王珣墓志》拓片保存完整,沒有缺字現象。志文介紹了王珣的祖考和家族源頭、家庭成員、仕宦經歷以及對子侄的教育,雖然沒有介紹王珣的祖考姓名,但是對王珣猶子、兒子和夫人的記載、尤其是對王珣教育子侄的事件介紹得很詳細。
志文自敘,王珣家族原是洛陽人,是晉司空王夷甫的后人,先祖因為五代喪亂而遷徙到秦鳳路隴城縣,今為甘肅天水附近。《晉書》卷43《王戎傳》附王衍傳記載“衍字夷甫,神情明秀,風姿詳雅”[2]1235,又王衍曾官至司空,即“成都王穎以衍為中軍師,累遷尚書仆射,領吏部,后拜尚書令、司空、司徒”[2]1237,可知志文中所說的“晉司空夷甫”是東晉瑯琊王氏的王衍。但王珣是否為王衍后人,有待考證。據史籍記載,魏晉時期有南方士族北遷的現象,例如瑯琊王氏中的王肅家族;在近人的著作中,亦有許多關于魏晉南北朝時期南人北遷的研究。但據晉書記載,王衍在東晉被石勒軍攻破時,被石勒俘虜,后來石勒“使人夜排墻填殺之”[2]1238。王衍有一子名玄,但晉書記載王玄將要投奔祖逖時為盜賊所殺,“子玄,字眉子,少慕簡曠,亦有俊才,與衛玠齊名。荀藩用為陳留太守,屯尉氏。玄素名家,有豪氣,荒弊之時,人情不附,將赴祖逖,為盜所害焉”[2]1238-1239,但王玄有無子孫這件事,史籍并沒有記載。王衍這一支的后代宗族譜系在現存史料中也沒有記載,且志文中未敘王衍至王珣本人時期的宗族譜系,遂王珣是否實為王衍后代現無從考證。
由志文可知,王珣家族實為當地大族。志文中說王珣家族至王珣時“家財益饒,族系益大”,且王珣為了教育子孫不吝惜家財,極其厚待來秦賢士,終致當地庠序日盛,可知王珣家族確為當地大族。關于王珣的家族狀況,王珣祖考名諱志文中并未訴說,但志文表明,王珣一生娶了兩位妻子,即任氏和繼室趙氏,這兩位夫人后來皆因兒子的官職被加封為太孺人,生有二子一女,長子名傳,后易名揚,科舉中進士第;次子儔,四預計偕,早卒;有一女未出嫁就去世了。另外,志文中述說王珣有一“猶子”,名知彰。“猶子”一詞見于《禮記·檀弓上》,即“喪服,兄弟之子猶子也,蓋引而進之也”[3]39,可知志文中的王知彰當為王珣兄弟的兒子,即王珣的侄子。據前人研究成果考,在北宋時期“猶子”已成為一種對兄弟之子的固定稱謂。許穎在博士論文《“兄終弟及”:君位繼承與禮學論爭》中討論兄弟之子的繼承權時,曾說:“民間也有以兄弟之子為子的例子,可以看做是社會思想的反映。最遲至南北朝時期,‘猶子’成為兄弟之子之代稱,‘猶子’的地位也隨著時間的發展逐漸與親子接近。”[4]而到了宋代,筆記小說中常常出現“猶子”的稱呼,呂玲娣《<齊東野語>中的親屬稱謂語研究》中擇出其中“猶子”這種稱呼,并稱:“故‘猶子’本指在喪服方面,對兄弟的兒子和對自己的兒子一樣,后因稱兄弟之子為‘猶子’,也稱‘從子’‘侄子’。宋代市語亦稱侄為‘猶子’,宋陳元靚《事林廣記續集·綺談市語·親屬門》:‘侄:猶子。’……宋文天祥《寄惠州弟》詩:‘親喪君自盡,猶子是吾兒。’”[5]57此處志文中在撰寫王珣家族仕宦經歷時,也將王知彰列入其中,并列在眾親子之前,說明王珣生前與侄子王知彰的關系較為親密。同時,志文未載明王知彰是王珣兄長的兒子還是弟弟的兒子,而“猶子”是兄、弟之子的統稱,那么從志文中王珣眾子的排序中,也可得知,王知彰當是王珣兄長的兒子。
關于王珣的仕宦經歷,從志文中可知,他生前并未擔任任何官職,一生的時間和經歷大都放在教育族中子弟這件事情上。其長子王傳科第入仕后,他隨行赴任,兒子擔任開封府尉時,“迎侍而東”,崇寧三年(1104)五月十九日,因病去世于官舍。政和壬辰年,即政和二年(1112),徽宗皇帝得到一件古圭并舉行慶典,早已去世的王珣因時任通直郎鳳翔府司士曹事的長子王傳,得以被贈承事郎的官爵。
關于“元圭之慶”,“元圭”即“玄圭”,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后,宋人為避先祖趙玄朗諱,將“玄”寫做“元”,“(大中祥符五年)冬十月……詔天下避圣祖諱,玄為元,朗為明,凡載籍偏犯者,各缺其點畫。尋以玄、元聲相近,改玄為真,玄武為真武。己未,大赦”[6]170-171。此墓志為徽宗年間所做,故而此處“元圭”應是“玄圭”。玄圭傳說為大禹治水成功后,堯賜給他以表彰成功的禮器。又,玄圭為天子應該用的圭——鎮圭。《文獻通考》卷115《王禮考十》曰:“玉人之事,鎮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謂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謂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七寸,謂之躬圭,伯守之……天子用全,上公用龍,侯用瓚,伯用將。”后面有小注云“鄭司農云:全,純色也。龍當為駹,駹,雜色也。玄謂全,純玉也。龍、瓚、將,皆雜名也。”[7]3514“元圭之慶”史事在《宋史》、《宋會要輯稿》、《文獻通考》等處皆有記載,事情的原委是,宦官譚稹得到一件古圭并將這件圭獻給宋徽宗,蔡京等人認為這是大禹受賜的玄圭,徽宗于是受圭于大慶殿并舉行受圭慶典,并將冬祀執元圭立為定制。《宋史》卷151志第104《輿服三》較為詳細的記載了獻圭的史事以及這件元圭的形制,察之與上述引《文獻通考》中記載的“鎮圭”的長度大小一樣,皆“尺有二寸”。
政和二年,宦者譚稹獻玄圭。其制,兩旁刻十二山,若古山尊,上銳下方。上有雷雨之文,下無瑑飾,外黑內赤,中一小好,可容指,其長尺有二寸。詔付廷議。議官以為周王執鎮圭,緣飾以四鎮之山,其中有好,為受組之地,其長尺有二寸,周人仿古為之,而王執以鎮四方也。徽宗乃以是歲冬御大慶殿受圭焉。[8]3532-3533
后宋徽宗便將冬祀執元圭立為定制:“(政和)三年(1113),又詔曰:‘先王以類而求祀,圜丘以象形,蒼玉以象色,冬日以至取其時,大裘而冕法其幽,而未有以體其道,天玄而地黃,今大圭內赤外黑,于以體之。冬祀可搢大圭,執玄圭,永為定制’”。[8]3533徽宗受圭于大慶殿后,“(十一月)戊寅,日南至,受元圭于大慶殿,赦天下。辛巳,蔡京進封魯國公。以何執中為少傅、太宰兼門下侍郎。執政皆進秩”[8]390,《宋會要輯稿·職官一》也明確記載了:“政和二年……十一月,太師、楚國公蔡京進封魯國公,以受元圭也”[9]2935。此外,政和三年甲子又“詔以天錫元圭遣官冊告永裕、永泰陵”[8]390。
《文獻通考》記載此事在卷115《王禮考十》[7]3539,幾處記載史事相同。而《宋大詔令集》中也載有政和二年十月二日的《太師蔡京三上表乞涓日受元圭允批答》[10]554、政和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元圭赦》[10]554以及政和三年十月五日的《冬祀執元圭御筆手詔》[10]420。此外,《宋會要輯稿·輿服六》中的一則史料顯示,徽宗后,這件元圭又出現在高宗手上:
紹興元年(1131)五月八日,內殿宣示“大宋受命中興之寶”,并道君皇帝所獲元圭寶玉,明潤無纖瑕,追琢精巧。上曰:“此玉今不復得,比道君皇帝定命寶猶大半分。元圭映日,則色紅且白。偶今日陰晦,卿等不見。[9]2287
但以上史料皆未寫明這件元圭究竟從何而來,而《皇朝綱目編年備要》卻記載了元圭的具體來歷,即宦官譚鎮經營河東邊事時得于晉州,并表明這件元圭其實來自于開德府通判王景文家:
冬十一月戊寅,日南至,御大慶殿受玄圭,大赦。內臣譚稹,經營河東邊事,至晉州得異物于民間。似石非石,似銅非銅,長尺余,闊寸余,厚二三分,色赤黑,首末素質,中有古篆籀文,其上兩傍橫出兩尖,如云氣之狀,莫知何物也。稹歸,以古物進。蔡京見之,謂此為玄圭,即天錫禹者,晉,堯所都也。遂令守臣呂公雅奏陳。公雅又尋得石文隱約四字,曰“天正堯端”。于是,行大朝會禮,受圭于正衙,大赦天下。赦文云:“錫乃玄圭維時大寶。內赤外黑,上銳下方。蘊陰陽之全精,體乾坤之盛德。溫潤而澤,有云行雨施之文;追琢其章,著地平天成之象。”或言此圭乃開德府通判王景文家藏舊物,獻之于朝,景文遂有增秩與郡之命[11]707。
除上述史料載明元圭來自于開德府通判王景文家外,查閱史籍發現,同成書于理宗時期,稍早的《皇宋通鑒長編紀事本末》,在卷128《元圭》中也記載了王景文因元圭而增秩之事:
(政和)四年(1114)正月甲申,顯謨閣直學士、朝議大夫、新知秦州胡師文為中奉大夫,以討論元圭推賞也。丙戌,中太一宮使、武信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直睿思殿、提舉龍德宮、熙河蘭會秦鳳路宣撫使童貫為太尉,以受元圭故推賞也。甲辰,朝散大夫、通判開德府王景文轉奉直大夫,與知州差遣,仍召赴都堂,以元圭得之故也。[12]2135-2154
這條史料記載王景文增秩是“以元圭得之故也”,此句話可以有多種理解,其一,此句話中“之”字可能是“元圭得”與“故”之間的介詞,無實意,那么此句話可譯為“因為得到了元圭的原因”,就無法證實元圭來自于王景文家;其二,“之”字也可能是代詞,代指“王景文”,那么這句話可譯為“因元圭從王景文家得到的緣故”,這樣就可以證明元圭確實來自于王景文家。《皇朝編年綱目備要》的引用書目中有《皇宋通鑒長編紀事本末》[11]16,可知陳均著書時也看到了這條史料,并且認為王景文增秩是因為元圭從他家中得到的緣故。所以單憑以上兩條史料無法證實元圭是否真的是王景文家舊藏,而當時的宋人對元圭的來歷也有其他的看法。陸游的父親陸宰聽壽春處士李璞說從元圭的形制看可能出于秦漢陵墓中,后又聽說出自楊康功家:
先君言:“元圭”者,赤黑玉也。初莫知何物,狀亦殊與圭不類,而議者附會穿鑿,以為元圭,遂降詔御殿受之。壽春處士李璞見其議,嘆曰:“是玉柙也。小竅蓋穿貫金珠處,是必秦、漢陵墓中物,后乃聞本出楊康功家,實得之長安。”璞博洽,蓋無所不通云。[13]212
史逾千余載,單憑史料記載無法查明這件元圭到底是來自王景文家還是楊康功家抑或是他處,但可以得知“元圭之慶”使當時很多人得以被晉封,除了上述所說的蔡京等人以及此篇墓志中的志主王珣外,現存史料中也有一些其他因“元圭”而加官的記錄。例如《浙江通志·施氏節行碑》載:“政和三年冬,孫炳、煒援元圭霈恩,敘孺人起家本末,乞封于朝廷。朝廷審其不誣,加以為號”[14]229;《丹陽集·樞密吳公墓志銘》記載:“預議元圭,進一官”[15]516;以及《海陵集·葛文康公神道碑》載:“更數歲,復召為禮部員外,以預議元圭進一官,遷吏部,擢國子司業”[16]185。援引以上例子也可得知,志主王珣被贈官承事郎并不逾制。
由志文可知王珣一生并未入仕,但由志文可知他在教育族中子弟這件事上花費了很大的功夫,并且在當地尚武民風下,發展庠序,振興家族教育,以致于帶動了當地學校教育的發展和科舉的興盛,“至于一鄉之人歆艷其榮,父訓其子,兄詔其弟,比屋弦誦,靡然好學。自庠序之興,與舍選而登仕版者殆無虛歲,皆自君發之”。由志文可知他的教育思想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以家族榮辱激勵族中子弟。志文中說:“君乃召諸子誦其先人之言,曰:‘吾家為晉箸姓,司空清白之節,久而未泯,考諸譜錄,弈葉簪組,前世誥命吾祖猶及見之。今冀門圭竇,荒墜厥緒,汝曹能志此乎。’”第二,盛情延請名師。志文中說:“凡士之游學于秦,莫不授跡如歸,食有魚、出有輿者日以十數輩,燕樂衎衎,維恐失其歡心”,以這樣的待遇招待來往秦州的游學之士可算是十分厚贈了。第三,專門開辟房屋,興建教育。志文中說他“乃即其所居,辟屋構室,前后凡數楹,蓄聚圖史,延納名儒,俾授諸子”。
秦州在宋代并不是文化教育比較發達的地方,王珣不從“尚武”風氣,而散盡家財教育子孫讀書,可謂是別具一格。當然,王珣此種做法也應受到宋代重文輕武政策的影響。由志文可知,他很清楚地認識到,要想光大門楣,只有教育子侄讀書。他的子侄在他的這種教育思想的影響下,大都考中科舉,走上仕途。他的侄子王知彰、長子王傳都通過科舉走上仕途,他的次子雖然早亡,也“四預計偕”。但是王珣的教育思想,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光大了本地的學校教育事業,同時也顯示了他的時代局限性,即并沒有突破“學而優則仕”的儒家傳統思想。另外,《王珣墓志銘》中描繪的王珣教育子侄事件,也向我們反映了宋代秦州地區的教育狀況的一角光景,對我們研究宋代地方教育事業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案例。
王珣是北宋徽宗朝人,一生未入仕,《宋史》中未見本傳。王珣家族處在位于宋夏邊境的秦鳳路,秦鳳路為北宋軍事戰略要地,此地民風向來以尚武為要,但王珣卻教導子侄讀書求學,不吝家財,向我們展現了一個頗有些另類的邊地家族圖景。王珣猶子王知彰元祐中登第,親子王傳紹圣初年登進士第,可補正史缺漏。“猶子”原是禮記中用來表示喪服關系的,后世引申為兄弟之子的專稱,此篇墓志志文將猶子列在親子之前,這既表明了王知彰的身份——王珣兄長的兒子,又表現了王珣與這位侄子的親密關系。王珣去世后,因“天子元圭之慶”,被贈封為承事郎。關于“元圭之慶”的史事,《宋史》《宋會要輯稿》《文獻通考》《皇宋編年綱目備要》等書中皆有記載,亦有同時代因元圭而加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