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有趣，落筆自然

黃鳳鳴

著名作家曹文軒曾說過：“未經凝視的世界是毫無意義的。”人類看世界時有兩個動作：一個是“掃視”，另一個是“凝視”。散文寫得不美、沒有趣味，是因為你只完成了第一個動作，而只有仔細打量、凝視這個世界，你才能發(fā)現它的豐富和美妙，你的作文語言也就有了趣味。

汪曾祺先生在《昆明的雨》中這樣寫道：“昆明的楊梅很大，有一個乒乓球那樣大，顏色黑紅黑紅的，叫作‘火炭梅’。這個名字起得真好，真是像一球燒得熾紅的火炭！一點都不酸！”這樣的語言讀來生動有趣，人們眼前仿佛真的出現了這顏色鮮艷、味道可口的楊梅。

無獨有偶，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里也有很多精彩的語言，例如：“那地方菩提樹這般偉大，這般陰涼，蘭花還這童真似的發(fā)著芬香，那地方并排的圓楊樹，從堤旁傴到水上，那地方肥橡樹生在肥田上，那地方蓖麻生出鄉(xiāng)味。……往那里，往那里，往安樂的天地里去，那地方田地天鵝絨似的發(fā)黑，那地方燕麥隨眼都是，輕輕地搖曳出溫柔的浪兒，又重又黃的日光射下來了，從透明的，白而圓的云兒里;那地方真好啊……”這是屠格涅夫筆下旖旎秀美的俄羅斯大自然風光，文字清新樸實，洋溢著詩的意境。

怎樣才能寫出平淡自然、饒有趣味的文字呢？我們來看以下幾個例句：

1.寫林子里的蘑菇：“蘑菇各自戴著自己的帽子站著?！边@句話中，“戴著帽子”運用了擬人的修辭手法，抓住蘑菇頭頂傘帽這一主要特征，活潑又充滿童趣。

2.寫林子里的樹被伐倒：“一棵蔥蘢的樹木好像鞠躬一般伸展著手臂，莊嚴地、徐徐地倒下來?！边@句話依然用到了擬人的修辭手法，“好像鞠躬一般”把樹木倒地的狀態(tài)寫得有了聲勢，不同凡響。其中，“鞠躬”和“莊嚴”連在一起，像是起了化學反應，給人沉重肅穆之感，收到了極好的效果。

3.寫被摻水的黑墨汁：“它被摻了水，看起來像是黑糖沒有被充分攪勻的美式咖啡，聞起來又酸又苦?！边@句話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將被摻水后黑墨汁的形象描繪得十分傳神，同時將嗅覺融入其中，使讀者產生了一種新奇而又熟悉的感覺。

通過分析上述例句，我們可以總結出以下三個讓作文語言變得饒有趣味的方法：

一、把句中動詞替換成有擬人意味的詞語（可以打破詞性大膽組合）。

現在，我們逐步來看句子的“進化”過程：

1.以老舍的《濟南的冬天》中的一句話為例：

（1）山坡上散落著些小村莊，村莊的屋頂上殘留著點小雪。

（2）山坡上臥著些小村莊，村莊的屋頂上臥著點小雪。（原句）

2.以同學作文中一句話為例：

（1）一陣風吹過去，花朵輕輕搖動。

（2）一陣風跑過去，撞得花朵搖搖晃晃。

（3）一陣路過的風，撞醒了花朵。（原句）

大家可以對這幾句話進行比較、辨析，看看哪句話語言更饒有趣味。

二、拓寬思維，妙用比喻。

例如：

1.當汽車在望不到邊際的高原上奔馳，撲入你的視野的，是黃綠錯綜的一條大毯子。（《白楊禮贊》）

2.那粉坊里的歌聲，就像一朵紅花開在墻頭上，越鮮明，就越覺得荒涼。（《呼蘭河傳》）

運用比喻修辭手法時需要注意兩點：（1）注意觀察周圍所有的景物，找到景物本身的特點以及它和周圍景物之間的關系;（2）連接本體和喻體的詞語可以是“好像”“似乎”“仿佛”“猶如”，也可以是“變成”“是”等。

三、借助想象和聯想。

“雨，有時是會引起人一點淡淡的鄉(xiāng)愁的。李商隱的《夜雨寄北》是為許多久客的游子而寫的。”汪曾祺非常自然地由昆明的雨聯想到了鄉(xiāng)愁，又聯想到李商隱的《夜雨寄北》，這樣就使得文章的內容飽滿了許多。

若想語言有趣，很多時候要有適度的想象和聯想。聯想的關鍵在于要找到事物之間的關聯。正如劉熙載所說：“山之精神寫不出，以煙霞寫之;春之精神寫不出，以草樹寫之。”《昆明的雨》開頭寫倒掛的仙人掌，由一張關于仙人掌的畫，想到了舊時昆明人家的習俗，不也正是如此嗎？“我確實親眼看見過倒掛著還能開花的仙人掌”，這一句真實且頗有趣味。寫到昆明的緬桂花時，作者想到了房東和她的養(yǎng)女摘緬桂花送給大家這件往事，并且感嘆：“帶著雨珠的緬桂花使我的心軟軟的，不是懷人，不是思鄉(xiāng)”，這一句情感純粹，真實感人。

當然，要想用語言打動人心，最重要的是：我手寫我心，把生活寫進文章。《昆明的雨》正是將生活、將“我”的情思和遐想寫進了文字里。文章不僅僅寫了昆明的雨，更寫了昆明的故事、昆明的習俗、昆明的趣聞。

同學們，哪里的寫作素材最多呢？一定是在市井里，在老巷子里，在有煙火氣的地方。丁麗梅有一篇文章《小歡喜》，其中寫道：“喜歡這樣一種狀態(tài)：太陽很好地照著，我在走，行人在走，微笑，我們對面相見不相識。心里卻萌生出淺淺的歡喜，就像相遇一棵樹，相逢一朵花?！蓖瑢W們在生活中也要有尋找和發(fā)現“小歡喜”的雅致，這樣才能寫出情感真摯且饒有趣味的文字。

同學們，從明天起，不妨去晨跑一次，不妨去看看樹上那個已存在許久的鳥窩，不妨花些時間去觀察一朵花的盛開過程。面對這個世界的豐富與靈秀，技法永遠是蒼白的，當你能用真誠和愛去關注一只爬上沙堆的螞蟻，去等待一陣掠過枝頭的春風，去凝視一株瘦弱的小草，去聆聽一條溪水的歌聲，想必你的文字也定會如春日繁花，絢麗美好。

正所謂：寫作，是心與世界的碰撞，是情與眼睛在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