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冒智化的詩

沙冒智化

我只有我的傲慢

我除了自己還有愛的他者

有時，祈禱是人們的一次個性

是心的無限表達

有時，云朵比巨石還重

陰影能折斷老鷹的翅膀

有時，地比一張紙還輕

一只小鳥把地拉上天空

我所想去的地方，是想出來的

我不要任何交通工具

慈悲是活著的生活方式

若你不要，就剩下這點

我除了我，沒有他者

別人是我自己

夜在酒里，失眠就是多余的

沒有天亮的時間在雨中打盹

垂直的路燈像馬路的圍欄

睜開的眼睛都趕到路上

路在水下接送變了身的人們

回家。酒喝到腳尖的幻覺

回收在下水道里的雜糧，水中

形成一個路標，給所有人說：

“一路平安！”一輛著急的車

經過水坑，用左邊的兩輪胎

濺了我一身的水

酒醒了，生氣的心臟笑著

大馬路上，擦著臉

第二天

雷電走后，天空出現很多縫隙

拉薩在夜的盤中像一顆蘋果

石頭圍著木凳子。天哭了十分鐘

雨水種完蘑菇，大街上喊價四十元

在里面，在外面，拉薩有上下六層

合在一起的拉薩在八廓街淋雨

水的皺紋沒有到地面，撕開風

祈禱的馬路跑得很快

天一亮，雷電縫好的日出

拉薩的盤中像一顆蘋果

夜的地點上，每一片雪

落地之前要經過時間的壓縮

最終的一滴水，是多少時間

一個純粹的白，黑，紅，藍，綠

組成的力量。草根里柔軟之后

硬生生把自己點著

留下的灰燼在一面銅鏡里

孩子似的哭泣。夜的地點上

雪還在原地滾著一滴水

簡單，粗暴，彷徨，浪漫，優雅

軟綿綿的雪中長出了骨頭

滿身露水的白色山

是我們喝的一口水

花不要放在水里剝削

星空的懸崖上

每個人的心里燃燒著一朵花的宇宙

跪下來，把天空放生到心里

一場雨，會洗禮每一寸土地

每根草，在我們的腳下醒來

從此太陽照射到

一號區地下的海洋

桌上的半個地球

說話時沒有了舌頭

她用肢體語言

表達美的全部

無論躺著的，還是站著的石頭

都在跟我說話

連木惹山上的石獅、石板、石墻

也有話說

只要你屏息靜氣

毛孔都能聽到石頭的對話

甚至掩埋在石縫間的那些草

也在喃喃中

吐露著心中的秘密

我把從木惹山帶回的石頭

擺放在窗臺上

在日月星辰的時光流轉中

見證它們收藏的溫潤與炙熱

如果可以，我從胸口挖出一條河

篩好一滴水，喂給你

如果可以，我從佛前求一條繩子

綁在你的碗里，讓你咽下去

如果可以，我當一盞路燈，帶你回家

如果可以，秋夜的應景之下

我從琴聲里挖出一座山，一間房屋

讓你在太陽下，看到答案

如果可以，讓我在一塊石頭里

安靜下來

我有時把自己鋪在一張紙上

曬在太陽下

洗洗腦子里的暗影

肉和骨架之間

鉆進的陽光

像胸口潑了盆涼水

你要停頓一下

才能換口氣

我有時自己埋在沙漠地下

承受饑餓和恐慌

這不是秘密

是陽光下藏不住的心

孤獨和憤怒

遮住臉。遮住身體

你就看不到天堂

水讓它流，到哪里都是家

山讓它坐，動也動不了身

九月的大樹在大地的縫隙

準備換掉一件衣服

倒進杯子里的水

把我的嘴巴當作出口

讓我在大樹下

和鳥兒對唱時間

鳥在樹上，我在樹下

風在我們中間

聽著一首沒有顏色的歌

我走了，鳥還在

剩下的聲音

我只想留給樹底下的

一塊石頭

和一位木匠聊天，他說

雕刻過一座流著淚的佛像

聽他講過一段故事

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

都有獨特的魅力

———最讓人難忘的

我在火塘邊

始終沒有哭過

一桌酒都在哭

一群人在卻舉著她們

在半空中笑

沒有淚水的疼痛

才能讓佛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