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存

張盤龍

王保存是我在故鄉讀小學三年級時交的朋友。

我讀書早，五歲發蒙。那時，家庭條件差，營養跟不上，因而個頭比同齡人矮一個腦殼，人又長得尖嘴猴腮，班上好多同學不愿意和我玩，而唯獨王保存不嫌棄我。他是我讀小學三年級時從別的地方轉學過來的，很快，我們成了要好的伙伴。他的父親是個篾匠，會編筐織簍，因而，他家日子過得寬裕多了，保存時不時帶一些肉包子、白面饅頭給我，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北方的冬天特別冷，而我就讀的村小學，當時還沒有條件安裝玻璃窗戶。一到冬天，都是同學們湊錢買幾塊塑料薄膜釘在窗戶上抵御風霜雨雪。有一次冬天下課，我和另外一位小同學因小事發生了激烈的“武斗”。因個頭小，被別人捉住雙手，把腦殼摁在窗戶上，塑料薄膜出現了腦袋大的“窟窿”。這下，我和那位打架的同學都傻了眼！班主任進了教室，說誰弄壞的，照價賠償。這下，我更急了！要知道，當時一個學年的學費才一元錢，而就這一元錢，我也是今年欠去年的，明年欠今年的，總不能按時交齊。而當時一塊窗戶的塑料薄膜要二塊錢。這無異于要我的命！正在我急得血脈僨張的時候，王保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給班主任承認“錯誤”，講塑料薄膜是他弄壞的。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2 元“巨款”交給了班主任。從此，我與保存走得更近了。

小學五年級的秋天，學校搞勤工儉學。把操場邊上高大的楊樹鋸倒賣錢。當時，我和許多同學圍在旁邊觀看。一棵樹倒下來，我和同學們一擁而上去搶樹枝，玩一種叫作“打臺”的木棍游戲。由于一心一意去搶樹枝，就把安全拋到了腦后。正當我去搶樹枝時，旁邊另一棵伐倒的白楊樹朝我壓來，引得伐木師傅和其他同學一片驚呼，而我卻渾然不知。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箭一般沖到我的跟前，奮力將我向外推去！而身影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被倒下來的大樹淹沒在灰塵之中！經過搶救，那個同學奇跡般的活了過來。不過，還是斷了四根肋骨，頭頂上縫了十多針。這個人，就是王保存！是保存在生死攸關的一剎那，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救了我一命！至今，我都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用心過好每一天。當然，對于我的好伙伴保存，我這一生無時無刻不在感激他、掛念他！

升初中了，王保存的家庭發生了重大變故，不得不隨著家人回到他的戶籍地學習。后來，我也考上了師范院校，再后來，我從北方調到了南方工作。有次回鄉探親，聽我的母親講，在我調到南方不久，保存曾經到過我家打聽我的消息，但他留給我母親的聯系方式卻被我母親弄丟了！

去年回鄉，去看望我讀小學五年級時的班主任王老師。八十多歲的王老師對保存當年救我這件事也記憶猶新。王老師說，保存不是學習最好的學生，卻是他教過的學生中最仗義的那一個！

王保存，五十多年過去了，你過得還好嗎？你還記得那個你當年舍命救過的小伙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