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狀況及政策防治強度研究

吳佩蓉,王桂霞,郎 宇

(吉林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吉林 長春 130118)

近年來，隨著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費者對畜產品的需求不斷上升，從而推動了畜牧業的快速發展。快速發展的畜牧業，在保證了不斷增長的畜產品需求的同時，產生了大量的養殖廢棄物。為加強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效果，2001年3月國家環境保護總局發布了《畜禽養殖污染防治管理辦法》[1]，之后又發布了《畜禽養殖業污染防治技術規范》[2]和《畜禽養殖業污染物排放標準》[3]等，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是2013年11月國務院頒布的《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4]，這是我國農業農村環保領域的第一部國家層面的行政法規。

畜禽養殖污染及其政策防治得到許多學者的關注與研究。在畜禽養殖污染方面，孔祥才[5]通過借助畜禽養殖產排污系數測算分析，發現我國每年畜禽養殖排污總量占農業污染排放總量的 90% 以上，已經大大超過了我國工業固體廢棄物的年排放總量。侯世宗[6]、王方浩[7]采用了同樣的方法來評估不同地區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狀況，也有學者選用土地承載力作為衡量畜禽養殖污染狀況的指標，如劉剛[8]、王瀅[9]。周力[10]將畜禽養殖污染歸因為農牧脫節的農業發展現狀，畜禽糞便不能被還田利用會對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的污染和破壞。李文歡[11]指出，畜禽養殖者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在沒有限制條件下選擇降低成本，將畜禽糞污隨意排放且造成環境污染，產生“負外部性”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需依靠政府介入，通過環境規制對個體和組織形成一種約束力，以消除畜禽養殖的“外部不經濟”。在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方面，金書秦[12]、張永強[13]、李冉[14]通過環境政策梳理發現，改革開放以后，我國農村環境保護政策進入起步階段。從中央層面來看，此時的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僅是在各種環境政策法規中被提及，較為分散。21世紀以后畜禽養殖污染得到了政府與民眾更高程度的重視，相關的防治政策密集出臺，政策內容也更加具體化和專業化。李乾[15]將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工具分為命令控制型、經濟激勵型兩大類。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的發布與實施對各地區的養殖業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如《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14]和《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16]規定了“禁養區”、“限養區”，并對超載區養殖戶的關閉與搬遷作出了時限要求。虞祎[17]實證分析了環保政策會驅動全國畜牧養殖生產布局發生轉變，產生“南豬北移”現象。

通過文獻梳理可知，近幾年關于畜禽養殖污染及防治政策的研究開始增多，主要集中在污染現狀、防治政策梳理兩方面，關于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的實證分析較少。吉林省位于東北平原的中心，地勢平坦，處于“黃金玉米帶”，具有資源稟賦優勢，是畜禽養殖潛力增長區。對吉林省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現狀及政策防治強度的研究，能在一定程度上預防畜禽養殖污染，避免政策驅動下大量養殖場遷入加重環境負擔，同時可為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的進一步調整和優化提供科學依據，促進畜牧業的健康發展。

1 吉林省畜禽養殖概況

改革開放以來，吉林省畜牧業得到迅速發展，1980年畜牧業總產值為9.39×108元，占農林牧漁業總產值的19.78%，2017年畜牧業總產值為982.37×108元，占農林牧漁業總產值47.6%。四十年間，畜牧業已經逐漸發展成為吉林省農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具體來看，一方面表現為多種畜禽出欄、存欄量快速增長。如表1所示，1980-2017年間，生豬、牛、羊和家禽出欄增量分別為1 391.7×104頭、225.5×104頭、389.7×104頭和23 385.4×104只；1980-2017年間，生豬、牛、羊、家禽存欄增量分別為318.2×104頭、225.2×104頭、229.0×104頭和13 846.0×104只，飼養規模逐漸擴大。需注意的是，受《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4]等一系列農業環保政策影響，各畜禽存欄量自2015年起開始下滑。另一方面表現為畜產品產量不斷升高。如圖1所示，豬肉產量與禽蛋產量增長幅度較大，最高值分別達到158.0×104t和132.5×104t，但豬肉產量有明顯波動；牛肉與牛奶增長情況大致相同，呈緩慢爬升狀態；羊肉產量增幅較小，增長量約為4.7×104t，無明顯波動。

2 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狀況

2.1 吉林省畜禽養殖環境污染時序變化

畜牧業的快速發展勢必產生大量的糞便、尿、養殖廢水、病死尸體、溫室氣體等廢棄物，對環境造成一定的壓力和破壞。本文參照大多數學者的研究方法，采用最簡單直觀糞污排放量來衡量改革開放以來吉林省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狀況。此處借助公式Q=∑XiYiTi測算吉林省每年的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式中Q表示畜禽糞污排放總量，Xi代表東北地區i種畜禽日排污系數，Yi代表i種畜禽存欄量，Ti表示i種畜禽養殖周期。排污系數如下表2所示：

圖1 改革開放后吉林省畜產品產量變化情況[18-19]Fig.1 The change of livestock production in Jilin province after reform and opening-up[18-19]

吉林省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測算結果如下表3所示。改革開放初期，畜禽養殖糞污排放水平較低，糞便、尿、COD、N、P的排放量分別為795.22 t、 751.09 t、158.23 t、9.65 t、1.20 t，隨后呈現出急速增長又緩慢回落的態勢。截止到2005年，畜禽養殖糞便、尿、COD、N、P的排放增長率分別為324.15%、192.46%、354.54%、285.02%、299.14%。即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物中糞便排放量最多，占比最大，COD的排放量增長率最高。2017年吉林省畜禽養殖糞便、尿、COD、N、P的排放量較2005年下滑幅度分別為25.87%、22.27%、28.49%、24.06%、17.47%。從這一點看，各項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實施后的環境效應明顯，執行效果較好。考慮到實際情況，吉林省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測算結果存在一定誤差，首先畜禽養殖業排污系數僅是針對東北地區計算出的平均數據，與吉林省養殖情況有一定差別，其次羊、鵝、兔等畜種的產排污情況未納入統計，因此，吉林省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的測算結果可能偏小。

表2 禽畜養殖業產排污系數[20]Table 2 Discharge coefficient of poultry and animal husbandry[20]

表3 吉林省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變化情況 /tTable 3 Change of excrement discharge fromlivestock and poultry farming in Jilin Province t

2.2 吉林省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空間特征

為分析吉林省各地區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空間特征，本文按照吉林省行政區劃，將全省分為8個地級市和1個自治州，通過借助前文公式和2017年畜禽存欄數據，測算各區域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及環境污染狀況。如表4所示，在全省9個市(自治州)中，長春市畜禽養殖的糞便、尿、COD、N、P等污染物排放量居全省第1位，遼源市排名第2，吉林市排名第3，延邊州的各項畜禽養殖糞污排放指標遠遠低于其他地區。整體來看，吉林省畜禽養殖環境污染空間分布特征明顯。中部地區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最高，污染最為嚴重，西部地區次之，東部地區的污染水平較低，污染狀況最為樂觀。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的空間分布特征測算結果與不同區域的地理特征有關，中部平原地區是玉米核心主產區，具有畜禽養殖優勢，各畜禽存欄量較大，污染較重。而西部地區屬于鹽堿地帶，東部為山區，這兩個地區優勢較小，各畜禽存欄量較小，造成的污染也相對較少。

3 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分析

3.1 吉林省政策防治畜禽養殖污染的理論依據與現狀

為積極響應國家政策，更好地保護環境和提高糞污利用率，吉林省依據中央層面的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發布了一系列的工作方案與計劃規劃。在養殖布局規劃方面，《吉林省落實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工作方案》[21]要求各地在2017年10月底前完成禁養區內畜禽養殖場(小區)關閉或搬遷工作。在環境監管方面，《吉林省農業農村污染治理攻堅戰行動方案》[22]中將規模以上畜禽養殖場納入重點污染源管理，執行環境影響報告書或環境影響登記表以及視頻監控制度。在市場準入方面，《吉林省排污許可管理辦法》[23]要求有排放口的規模化畜禽養殖場、養殖小區在投產運營前，申請并領取排污許可證。在養殖排放方面，《吉林省落實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工作方案》[21]提出，自2016年起，新建、改建、擴建規模化畜禽養殖場(小區)要實施雨污分流、糞便污水資源化利用。為加強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效果，吉林省除采用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外，還配合使用了許多經濟激勵型政策工具，通過改變多個政策對象的經濟利益來引導其畜禽養殖污染防治行為，包括防污設備投資補助、養殖戶搬遷補貼、沼氣發電補助等。

表4 2017年吉林省各地區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Table 4 Emissions of manure from livestock and poultry farming in Jilin Province in 2017 t

3.2 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測算

畜禽養殖污染排放具有隱蔽性和面源性特征，相比工業污染數據更難統計，故本文需采用環境規制強度來替代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受數據可得性、環境問題多維性和并發性的約束，環境規制強度測算目前沒有統一的指標與方法，學者們基本上用污染物的排放標準和達標情況、與污染物相關的絕對指標、與污染物相關的相對指標、其他常用的定量指標來衡量環境規制強度[24]。這里用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來表示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25-26]，即每單位的地區生產總值所產生的污染物排放量越大，環境代價越大，視為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越弱，反之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越強。計算公式如下：

H=Q/G

式中:H表示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Q表示某一地區畜禽養殖糞污排放量，G表示對應地區生產總值。鑒于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密集出臺于2014年以后，所以本文以2014年為時間節點，測算2013-2017年的環境規制強度，對比分析政策實施前后的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如表5所示， 自2013年起吉林省畜禽糞便、尿、COD、P、N的防治強度數值不斷降低，說明防治強度不斷加大。2017年的畜禽糞便、尿、COD、P、N的防治強度分別較2016年略有回升，即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有所降低。這是由于2015年發布的《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16]對部分地區畜禽養殖的“禁養”、“限養”提出要求，一些地方政府出現政策過度解讀現象，2016年發布的《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27]糾正了這一偏差，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更加貼合實際，環境規制強度得到小幅度釋放。

表5 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對比Table 5 Comparison of pollution control intensity of livestock and poultry breeding policy in Jilin Province kg/104 Yuan

吉林省各地區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狀況與污染狀況有所不同，如表6所示，2017年白山市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最高，其次是吉林市、長春市、遼源市。白城市、四平市、松原市的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排名最后，表明其防治強度較弱。可見，吉林省中部地區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最高，東部地區次之，西部地區最弱。

4 小結與政策建議

4.1 小 結

通過對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狀況及政策防治強度分析，可以得出以下三方面的結論：從時序變化來看，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排放量隨著畜牧業的發展呈現出迅速增長然后平穩回落的趨勢；從空間特征來看，吉林省中部地區畜禽養殖污染情況最為嚴重，其次是西部地區，東部地區污染較小；吉林省采用命令控制與經濟激勵型兩種政策工具來防治畜禽養殖污染，政策內容涵蓋了養殖布局規劃、環境監管、市場準入、養殖排放、投資補貼等幾方面；吉林省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強度不斷增大，2017年有所減弱，中部地區政策防治強度最大。

表6 2017年吉林省各地區畜禽養殖污染政策防治強度Table 6 Prevention and control intensity of pollution policy of livestock breeding in Jilin Province in 2017 g/104 Yuan

4.2 政策建議

第一，防治畜禽養殖污染要“因地制宜”。“畜禽糞便是放錯地方的資源”，糞便中含有的N、P等元素是農作物生長所需的常量元素，糞肥中的有機物可以增加土壤肥力，防止土壤板結，所以防治畜禽養殖污染的有效途徑為肥料化利用，既有效的減少了畜禽養殖污染又降低了生產成本、提高了農產品品質，有利于實現社會資源的最優配置，達到生態平衡。綜合來看，吉林省中部地區為玉米主產區，結合種植業優勢區與養殖業優勢區重合的實際情況，政府應鼓勵建立大中型養殖場，并支持養殖場周邊土地流轉，推進種養一體化經營，發展循環農業。吉林省西部地區應繼續推進“糧改飼”項目，提高青儲玉米、大豆、苜蓿等優質畜禽飼料產量，實行“種養結合”模式，有效降低畜禽養殖糞污處理的壓力，提高畜禽糞污的資源轉化率。吉林省東部地區種植面積少，畜禽糞污消納能力較弱，可建立糞污集中處理中心，生產有機肥，提高畜禽養殖糞污的利用率。

第二，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政策的制定要結合多種政策工具。吉林省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狀況不同，畜禽養殖集約化、規模化水平不同，面臨的環境污染狀況也不同，單一的政策工具容易出現“一刀切”的執行偏差。所以政府不能只聚焦于大規模養殖企業的污染狀況，而忽視中小規模養殖污染情況，應對不同規模不同畜禽制定不同的排放標準和糞污處理補貼，加強對養殖戶的引導和規制。關鍵要在發揮命令控制型政策工具作用的基礎上，構建完善的經濟激勵型政策，明確專項資金總額與比例，完善利益補償機制，擴大補貼范圍，激勵吉林省畜禽養殖向規模化、標準化轉變，提高養殖戶的政策滿意度和防治意愿，有利于更好地解決畜禽養殖污染問題，降低政府監管成本。此外，要加強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技術的宣傳與推廣，提高養殖戶的認知度，使其自覺參與畜禽養殖污染防治。

第三，加大對畜禽養殖污染物減量化、無害化、資源化的研發投入。從減量化來看，首先要科學選址，對養殖場周圍水土承載力及其他養殖條件進行科學測評與規劃，其次要加大對優良畜禽品種的研發投入，選用優質飼料，有效降低糞污排放量。從無害化來看，政府應強制要求養殖戶對糞污進行殺菌消毒，支持養殖場糞污處理設備的配套建設，并提供相應的技術支持，降低養殖戶污染物處理成本。從資源化來看，沼氣工程、有機肥等項目可實現畜禽養殖污染物的綜合利用，政府應扶持相關產業發展。但吉林省冬季溫度低，沼氣使用嚴重受限，有機肥生產加工成本高，補貼不足，生產競爭力弱，因此需要研發成本低、易推廣、易利用的畜禽養殖糞污資源化利用技術，加快構建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科技支撐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