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歡
(福州工商學院 福州 350715)
“稚”為幼小孩童、幼苗之意,是事物的幼小生命狀態,“拙”是相對于嫻熟靈巧而言的動作生拙,也是相對聰明伶俐的性情笨拙、質樸無華。《老子》言:“大道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便是對巧而自持、虛懷若谷,返璞歸真品性的肯定。
稚拙之意,即為幼稚笨拙,質樸不成熟,是未經雕飾的自然天成的事物,也是兒童的心理特征,一種自然無拘束、毫無雜念的純粹心理狀態[1]。
稚拙之美來源于原始繪畫,兒童繪畫和民間繪畫。原始繪畫最早可以追溯到遠古的石壁巖畫,尚未開化的思想,稚拙的手法,猶如未諳世事的兒童隨意涂鴉。童年是人的稚拙階段,人的本性自然展現的時期,無禮法、條框的約束,體現出淳樸,自由不造作的情感。而稚拙感的民間繪畫,多出自沒有經過藝術教育的素人創作者之手,此三者有著共通點,心靈的即興表達,不受藝術思維和技巧的框架制限,在造型、色彩、構圖方面等都突顯出夸張的張力和個性。
推及至雕塑、陶制品等的創作上,不成熟的工藝,粗笨的造型,絢麗奔放或樸實粗獷的色彩,流淌著尚未完全開化的原始性,又帶有質樸灑脫的美感。又或是藝術家在童真美學基礎上,不斷豐富創作思維和靈感。拋棄精致的藝術表達技巧,而走向本性的追求,拾取原始的美感。20世紀初,在法國出現了一批追求淳樸自然藝術表現形式的創作者,代表人物有畫家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路易斯·維文、安德烈·鮑尚等,他們有著孩童般的創作特點和視角,體現人的純真無邪和樸素無華的本質,美術史家根據該風格的特點,提出Naive Art(稚拙藝術)概念。
稚拙陶瓷藝術題材豐富,民間藝術是主要創作來源之一,通過對現實事物的觀察尋找靈感,以此創作來抒發情感,表達心愿圖景。作品大多數取鄉村風俗的景象、人物、動物、勞作場景,在自然創作中融入本真美。
也有很多藝術家追溯童年,喜歡在兒童繪畫中尋求靈感,兒童大膽、好奇心和創造力強,加上藝術認知的局限,不會運用透視、結構、比例等來表現他們所喜愛的事物,常常把人畫得頭大身子小,沒有近大遠小和體積感,卻真實的反映了兒童稚拙可愛、天真爛漫的形象特點[2]。
抽象繪畫也為稚拙陶瓷藝術提供了創作元素,其不表現客觀物體的表面形象,不受現實生活和主題內容約束,以點、線、面、色彩、肌理等純粹的藝術語言來構成有意味形式,在某種程度上與兒童繪畫有異曲同工之妙。抽象構成,形體、線型、空間所形成的造型節奏和韻律,給人以獨特的視覺感受。
丹麥品牌aida出品的“Be Friends”陶瓷餐具系列,出自藝術家Poul Pava的插畫作品,其圍繞“我們的內心都住著一個孩子”的主題創作,風格鮮明,乍一看就像是孩子的涂鴉,但筆觸和色彩都渾然天成,為我們展現了童心世界的繽紛色彩[3]。
陶瓷造型是指陶瓷形態和樣式,是陶瓷創作過程中的核心,表達創作者思想。稚拙風格陶瓷造型不局限于固定的傳統形式,偏概括性、簡單化,不過分注重透視結構關系,造型粗拙、笨重不協調。創作者隨心所欲,大膽的把造型夸張化、抽象化,幾何化。在器物造型基礎上,用粗礪、不流暢的圓形,長方形、或概念性的多邊形捏塑人體或動植物造型。在這種毫無顧慮的情況下創作,造型夸張但是充滿活力,滲透出童真、樸實、生動和趣味性[4]。
例如:畢加索晚年熱衷于陶瓷藝術,喜歡將彩塑、繪畫和拼貼的因素結合在陶瓷創造中,通過調整傳統器型的形態和比列,在壺、罐上繪制動物和女人體形象,最具代表性的是女人體瓶罐,把罐子正面畫成女人臉,罐把則為女人發髻或者變形拉長的手臂,造型夸張幽默,耐人尋味。畢加索獨辟蹊徑,手法大膽巧妙,創造了大批造型奇特又凝聚童趣純真的陶瓷作品。
裝飾是陶瓷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陶瓷裝飾手法、形式、色彩、體裁豐富,大致包括胎裝飾、釉裝飾和彩裝飾。
胎裝飾是用各種工具或者手法在陶瓷胎體上進行捏塑、雕刻、擠壓拍打或鏤空等裝飾,陶瓷作為泥與火的藝術,擁有著其他藝術材質不具有的自然魅力,利用陶泥和瓷泥天然質感進行稚拙的肌理或紋式創作,為造型添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中國陶瓷藝術家周國楨的貓頭鷹陶塑作品《靜觀》,以匣缽土為材料,采用泥片塑型,燒制產生斑駁粗拙的特殊效果。白瓷眼睛與耐火泥的身子產生強烈的對比,更顯炯炯有神。作品大氣奔放,拙中見巧,受到了高度評價。
釉裝飾是用瓷釉的顏色來進行裝飾,亦稱“顏色釉”,我國的顏色釉五彩繽紛,種類繁多。美麗變換的結晶釉,琳瑯滿目的窯變紋釉,清晰古樸的裂紋釉、還有無光釉、乳濁釉、食鹽釉等。釉料如同繪畫中的顏料使得藝術創作絢麗多彩,特別是燒成之后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為人們提供了無限樂趣與審美滿足。稚拙陶瓷作品對于釉料的使用,各有志趣。有的不施釉,或者用草木灰配釉燒制粗陶器皿,自帶天生的稚拙感和原始感。有的施單色釉,渾然天成,素雅淡凈,不過分追求釉料產生絢爛華滋、淋漓變化的藝術效果,以稚拙的造型取勝。
彩裝飾如同繪畫,用筆在陶瓷表面進行彩繪。彩繪瓷有釉下彩和釉上彩兩類。從繪畫本身的藝術要求來說,用厚重蒼勁、流暢圓潤的線條,富有節奏韻律的運筆,濃淡、厚薄適宜的渲染鋪色來表現體積、量感、力度,氣韻和光影虛實。嫻熟運用種種技巧來詮釋畫面質感。相較于在紙張上作畫,陶瓷彩繪有一定的難度和技術要求,手法生疏時,線條容易出現毛澀、遲鈍之感,色彩呈現厚薄不同,濃淡不均的效果。恰好迎合稚拙風格自由隨性,偏愛生拙的喜好。追求“稚拙美”的陶瓷藝術家們掙脫傳統繪畫思維格局的束縛,像孩童般大膽地將顏料隨意組合涂抹,產生對比鮮明,光彩奪目,令人振奮的色彩效果,具備了極強的裝飾趣味,又如民間藝術一般色彩濃烈明艷,常用未經調和的原色,如大紅大綠等幾種強烈色彩恰如其分的組合在一起,既熱烈喜慶,又充滿生命活力,在濃郁的鄉土氣息中展現出拙樸的審美趣味。
近年來,景德鎮有許多年輕陶藝師熱衷于將自己的插畫作品變得立體生動起來,通過陶瓷賦予它們特殊的含義和生命。陶藝師薔薇,以自己的插畫“紅臉蛋女孩”為主題,創作了一系列生動可愛的人偶擺件、餐盤等陶藝品,造型稚拙可愛,色彩濃烈大膽,深得年輕人的喜愛。
工藝除了造型和裝飾,還體現在制作手段上,稚拙風格陶藝創作者大多富有手工情懷,喜愛純手工成型,如拉坯、捏塑、泥條泥板成型等,與機器精準復刻的高效率不同,手工沉著緩慢,還留有很多“人”的痕跡,人的指紋、人的溫度和情感,以及手法的不完美等。稚拙感陶瓷作品大多數的人物、動物的形體夸張扭曲,或厚重笨拙,面容五官簡單化,甚至模糊不清,卻有無法言語的趣味和靈氣,展現出更為純粹的稚拙性。
半手工會借助一定的輔助手段,如直接購買現成的實用性器皿坯體進行稚拙畫的繪制,或者手工翻模一些設計好的趣味器形,再繪以稚拙的圖案來表達創作情感。不管采用何種創作手法,作品最終都達到惹人喜愛的稚拙效果,
快捷、高效、便利、智能是現在的時代個性。在見慣了造型精致規整的批量制品之后,稚拙趣味的陶瓷藝術猶如在人意趣疲憊、審美干涸時出現的清甜甘泉,打開了傳統審美觀念和表現形式新的疆域,提高了藝術創作的鮮活度。在陶瓷藝術創作中融入稚拙之態,賦予作品活潑的精神生命及豐富情感色彩,追溯本源,恢復人的本性,回歸自然,真正達到返璞歸真的藝術與生活追求,同時滿足人們個性化審美需求和無限的創作樂趣和動力。